35、第一个头衔（上） 自我觉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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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迪拜大师赛1/4决赛被淘汰后，周克言回高中处理了些学业手续，才去巴黎。
等走完毕业流程，他又要去浙大办入学了。
本来说是走运动员保送途径上大学，条件稳稳达标。但周克言一了解才知道，运动员保送也是有相应义务的。他得加入大学的高水平运动队，日常训练赚学分，还要参加大学生运动会之类的比赛。
一个巡回赛“牛马”哪有这时间？他还要给赞助商营业嘞。
结果到保送申请快截止的时候，招生办的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说有什么矛盾困难，都可以商量。
周克言很想谢绝，他就不是读书研究的料，而且给他搞太多特权，回头又要被人骂的。
人家三巨头以前也是初中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呢，洛朗也没上大学…反正巡回赛太多网校出身的了。大家都不是很在意文凭。
这一解释更不得，那两天大人们一个接一个来做周克言的思想工作。
大概的意思是：克言，你还年轻不懂事儿。升学读书拿文凭，是为了将来进体制内有编制，能混口饭吃，老了退休，待遇也不错，不然等退役后没收入，日子可就难过了。
甭管有没有被说动，反正周克言最后还是提交申请了。
三月的巴黎仍有些冷，路上的男女们都穿着风衣之类的外套。巴黎的人总是看起来很时尚的样子，符合周克言的刻板印象。
打扮成管家的销售人员为他和洪梓宁打开了门，他们乘电梯来到五楼。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一厨套房，虽然不在最华贵的区域，窗外的郁郁葱葱和欧式楼顶倒令人舒心而宁静。
前世，他和洛朗曾住在这里。
周克言一言不发地把房间看了个遍，眼前仿佛出现那些印象深刻的布置。
厨房的烤箱和煮锅，洛朗喜欢红酒炖肉，他以前喜欢烤鸡翅，洛朗偶尔还会做些甜品。不记得什么味道了，只觉得好吃，到现在仍心心念念。
书房摆着钢琴，费了很大功夫才搬上来的。
客厅是超大的放映屏，各种小摆件和装饰，沙发后面还挂着洛朗买来的艺术画，虽然他不觉得那些杂乱的线条色彩有什么好看的。
洛朗的卧室整洁明亮，有股淡淡的果香味，床头也挂着清新的风景油画，书架上有很多笔记本和专业书，因为他曾经跟在洛朗后面，看洛朗找书给他。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卧室是最冷清的那间，没什么记忆点。
清理打扫花了一周的时间，这里就是周克言今后在欧洲的定居点了。他还在同一栋楼里给团队租了一套。
同时，周克言找到一位红土专长的教练，来训练他的滑步和红土旋转运用。
上周目他是冠军，是世界排名NO.4。但他永远有需要学习的地方，相比洛朗或者那些真正的网球大师、巨头，他对网球的理解力还在相对粗浅的境界。
人人都说洛朗是奇才，很有天赋。
其实他才是那个比洛朗更倚仗自己身体天赋的人。
有些人一天最多练五六个小时，而且不能每天这么高强度地训练，否则很容易受伤。
周克言就不会，不提小时候被教练踢肚子抽腿，按着头往死里练还能活蹦乱跳，他连续一周高强度体能训练下来，也只会感觉到些许疲惫。主打一个皮糙肉厚。
自然，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就是高耐力、高强度和基本功扎实。
到了四月，欧洲的气温渐渐回暖，ATP的欧洲红土赛季也拉开帷幕。
众多TOP球员的第一站依旧是位于摩纳哥的蒙特卡洛大师赛。
周克言在第一季度开了一个好头，在澳网（SF）、北京大师赛（F）、迪拜大师赛（QF）接连突破最好成绩，ATP冠军积分达到1050分，比去年翻了一倍。滚动积分来到2760分，世界排名NO.12。
在接下来的蒙卡大师赛，他需要保420分（资格赛出线20分+半决赛400分）。压力不算大，就算全扣完也不会掉出TOP20行列。
但周克言对这一站有特别的心态。他只要来到这个地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里属于我。
蒙卡冠军是我的。
起初，这场大赛的夺冠热门中并没有周克言的名字。
56签的赛表，只有排名前8才能享有轮空权利。周克言第一轮的对手是资格赛出来的南非一哥，世界排名NO.88，轻松过关。
第二轮，周克言遇到已经是世界排名NO.27的德国小将，约纳斯·韦伯，在巡回赛的历练中，他也成功将自己的潜力变现，冲入了TOP30的行列。
但对上周克言，他的战术使用和精神意志稍显稚嫩，在[4-2]艰难破发的情况下被连夺8局，最后[4-6、1-6]脆败。
到了第三轮，难度骤然提升。周克言开始面对TOP8球员。
这次他要闯过的难关是22岁的尼克斯·帕多普洛斯，在去年冉冉升起的希腊新星，总是戴着一顶蓝色帽子，盖住他那头金色卷发，脾气却是不见遮掩。
他虽然在第一轮中凭着手感极佳的发球和反手兑现了2个破发点，却最终全部被周克言回破。到了抢七直接崩盘，开始摔拍，第二盘也没能突然翻身。
最终周克言[7-6(2)、6-1]晋级。
赛后，尼克斯在采访中抱怨周克言“声音太大了”，“他总是叫得那么响”，干扰了自己的思考。
记者回头就跟周克言说了尼克斯这番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询问他的态度。
周克言才懒得辩解自己的习惯。
他回怼道：我喊的时候很多球迷也在喊，也许他应该识别一下到底是不是我在干扰。而且我觉得尼克斯才应该反思有没有干扰我的回球。大家都很安静的时候，只有他在叫。
这番回击让洪梓宁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在闯入世界排名前20后，仿佛那些公关话术都白看了，牛气冲天的周克言毫不犹豫地选择放飞自我。
也许克言在巡回赛注定是个“戏剧性角色”？
1/4决赛，周克言复仇成功，三盘逆转了刚刚在北京大师赛决赛夺走奖杯的新晋澳网大满贯得主，意大利名将马泰奥·比安基。
半决赛，他两盘击败卡斯宾·帕尔默，这位黑头卷发的老哥性格比较内敛，赛后还冲周克言笑笑，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个在赛场上抽风发了18个双误的主。
另一个半区，红土之王埃文·雅各布“客场”战胜洛朗，在周克言之后锁定另一个决赛名额。
休息室里，周克言目送镜头中的洛朗平静地离开赛场。
他在大众面前总是这样淡定，冷静地接受采访，复盘优势与不足，来日复仇。
这一切似乎看起来如此轻松，就像网球之神赐福与他。
也许这是洛朗的天赋？
周克言不清楚。可他总觉得…洛朗并非神灵，是人总会有些难以排遣的困难。就像他记忆中，深夜悄悄在洗手间里轻声抽泣的那幅情景。
只是他还算不得…在洛朗心里那么值得信赖的人。足够让洛朗对他倾诉那些内心深处的苦闷。
确定决赛的对手后，感觉寿长斌比他还忙、还紧张。复盘、针对埃文出方案，临时练习战术组合…周克言要真是新手，估计得被这位年轻的教练带沟里去。
他的一些“隐形”能力，寿长斌未必了解。
转眼来到决赛日，周克言一早起床，只觉得精力充沛，能一口气跑个三公里不带喘气的那种。
一路上寿长斌时不时说几句话，而周克言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他知道寿长斌紧张，这是他的第二个大师赛决赛，但其实要比北京的室内硬地更有把握。
周克言仿佛沉浸在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里。
他熟稔地和接待员、球童，还有很多工作人员打招呼，接受采访，进更衣室换衣服，在球员中心热身。
仿佛时间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种隐约的期待，和内心聚而不发的热焰。
————前世————
周克言跪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强行把满满当当的衣服薄毯“镇压”，费劲儿地拉上拉链。
他环顾自己冷清的房间，没什么东西了。
来的时候是这么多家当，临到走了，也还是这些。
但，其实洛朗已经给了他很宝贵的东西，一切都在大脑和肌肉的记忆里。
他已经从巡回赛底层艰难攀登到一百多名的位置，赢下不大不小的几场比赛。虽然只不过是在大满贯资格赛被扫的小角色，在中国已经是颇具名气、颇有天分的二哥。
和星星一起久了，似乎自然而然地站在旁人看来很高的位置。
可是山的外面还是山。
他让洛朗另眼相看的勇气，到底什么时候会消磨殆尽呢？
也许那个时刻，就是他退役的时候吧。
周克言扛着大包小包出卧室门，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不小，坐在客厅的洛朗抬头，放下书起身。
“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吧？”
“没有。”周克言遥遥看了洛朗一眼，他明明很想潇洒离开，可是在洛朗越走越近时，腿像僵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开步。
“洛朗……”他低低地念着。
“一路顺风。”洛朗微笑，无人知晓这背后隐藏的情绪，“墨尔本再见。”
“嗯。”这确实是祝福——意味着和洛朗在顶级赛事中相遇。
洛朗转身踱了几步，周克言也打开房门，行李箱第一个出去。
当一脚迈出大门，他还是忍不住回头。
习惯了并肩而行的侧颜，再看背影时不由酸涩。
洛朗似乎想到什么。他转身，在周克言发亮的眼神里走近。
“克言。”
“嗯？”周克言心里的妄想渐渐扩散。
“有几个问题，你可以去想想。”洛朗认真的神情让周克言绷起神经，“这是，你需要对自己做出的回答。”
周克言迷茫，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打网球？”
“你觉得自己可以成功吗？”
“问自己，回答自己。对着一面镜子。”
为什么打网球？
在接下来独自一人的夜里，周克言总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盘旋着这些疑问。
一开始是为了挣钱吧…想要很多很多钱，让自己不挨饿，剩下的送给孤儿院。
还为了不挨打，抗拒训练是要被教练踹的。
为了听到夸奖。仿佛球打得好是周克言仅有的优点。
为了不挨骂。输球总要被网上的人骂，仿佛他下一秒就该和烂果皮一起滚进垃圾场。
为了…
为了见到洛朗，更近的，在同一间更衣室，对视、交流，就像这一年多的双打一样。
这是他心里偷偷设定的目标，怀着隐秘的小雀跃。
我觉得自己可以成功吗？
我可以成功吗？
没人觉得我很厉害吧？
也没有人觉得我在巡回赛里可以成功吧？
不对，问题是我觉得自己可以成功吗？
我觉得自己……
我觉得…自己……
自己……
像机器人遇到bug宕机，不知不觉间，周克言的手指点在镜子上，仿佛正轻轻触碰另一个他。
周克言……
我觉得周克言……
像是被虚无的存在惊恐到，周克言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按着胸口粗喘几声。
心跳在无知觉间疯狂地跳动，这股震荡令全身忍不住战栗。
他看向镜子，那里面的年轻人正回视着他。那双眼睛，除了以往的隐忍、倔强，似乎多了点更加锋利的东西。
周克言是谁？
从出生至今，他身上已经被贴了无数个标签，如果在漫画里，他也许会有属于自己的“公式书”。
年幼失孤，是个“饭桶”，左撇子，喜欢玩游戏，讨厌冬瓜，喜欢烧烤……
一些人评价他天赋太差，这辈子都“打不出来”。
有的人认为他很励志，是男子网球的希望。
还有的觉得他土里土气。
这些标签的集合是周克言吗？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愈发明亮，富有攻击性。
不。
只有我知道，周克言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被别人评价，我的一切。
凭什么他们可以漫不经心，甚至带着恶意的一句话，就可以定义我的品性、未来，我的思想。
我为什么要成为他们希望揉搓成的形状？
周克言只属于我。
我说，要努力，于是我努力训练。
我说，要冷静，那么我必须冷静。
我说，我可以，
那么我相信，我能成功。
不是因为对丧气话的逆反与愤怒，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期望，只是因为——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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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一个头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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