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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姥姥院里种着枇杷树,夏天,上头的枇杷熟透了,掉到地上,我捡了颗,咬下的第一口就被酸到了。
      “好酸的枇杷。”
      被路过的姥姥听着了,一巴掌拍在我头上。
      “胡说,俺种滴枇杷,甜滴很。”
      一股浓浓的乡音。
      “疼……”我摸着脑袋,“您下手真狠。”
      姥姥没理我,塞了筐枇杷在我怀里,“拿去给隔壁温丫头。”
      “哦。”
      抱着枇杷,我去敲邻居家的门,敲了很久都没开。
      “没人吗?”我嘀咕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小姑娘探出头来,怯怯的。
      她就是姥姥口中的温丫头。
      “温稚!”我把那框枇杷递给她,“叔叔阿姨不在吗?”
      “嗯。”她接过枇杷,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
      -
      “听说温家大嫂想把温丫头嫁出去。”
      “温丫头现在才多大?”
      “十四?好像跟诗诗差不多。”
      饭桌上,我听着大人们交谈,在他们提到我时,抬头瞧上一眼,“啊?”
      “吃你的。”妈妈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我碗里,“多吃点菜,别光吃肉。”
      “妈,我不爱吃白菜。”我扒着碗中的白菜,在看到妈妈皱起眉后,立刻改了口,“我吃,我吃,最爱白菜了。”
      捧起碗,我咽下口白菜,“嗯!真好吃!”
      -
      温稚家里出事了。
      我听到大人们在议论,温叔叔他们出了车祸,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咽了气。
      “诗诗,你想要个玩伴吗?”妈妈这样问我。
      我知道,她是想领养温稚,其实她可以再说的直白些。
      “嗯。”

      他们带着温稚离开了这片小乡村。温稚还是那般胆怯,缩在车的角落里。
      “温稚,吃枇杷吗。”我递了个剥干净的枇杷过去。
      温稚接过,“谢谢。”
      “不客气。”
      -
      旧小区的房子很矮,晚上,下面有婆婆跳广场舞。外面是夜市,很热闹。
      我经常拉着温稚到夜市的烧烤摊,买串烤面筋,边吃边逛。
      走到一处套圈摊子,我指着放在地上的兔子娃娃,对温稚道:“想要小兔子吗?”
      她看向娃娃,眨着眼睛,开口道:“想。”
      “老板,套圈多少钱?”我问道。
      “十元五个圈。”
      “好的,我扫您。”
      拿起套圈,丢了四次都没套着。在第五个套圈丢出去的那一刻,我为我自己捏把汗,好在是套到了。我拿起躺在地上的小兔子,将它抛给温稚。
      “我厉害吗?”我插着腰问她。
      “很厉害。”温稚抱着娃娃,在灯光下,她的笑容很美。
      我听到我的心跳声,在此刻漏了一拍。
      -
      温稚不再是以前那样怯怯的性子。

      小区里新栽了颗枇杷树,我从上面摘了个枇杷下来,比姥姥院里种的还酸。
      “好酸好酸。”我把枇杷扔了,它掉到路边,被往来的电动车碾成一滩泥。
      “水。”
      温稚递了瓶水给我,我看都没看,就抬头灌了一口,更酸了。
      “唔。”我拿起瓶子一看,上面是几个柠檬的涂鸦,“柠檬水?!”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温稚。
      “好啊,阿稚。”我转身,按着她的腰挠了挠,“会开玩笑了。”
      温稚笑出了眼泪,“好了,好了,别挠了,痒。”
      我停下,用手捧住她的脸,“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
      知道姥姥去世是在高考后的暑假,爸妈说不想让我分心,所以,我连姥姥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阿稚,我想去见见姥姥”
      “那就去吧。”
      我买了去姥姥家的车票,拉着温稚上了大巴车。

      姥姥院子里的枇杷树还在,上头长满了枇杷。
      枇杷不酸了,是苦的。
      姥姥睡着的地方,有很多芦苇,我坐在那儿,漫无目地的看着天上,牵着一旁温稚的手,问她:“阿稚,你愿意……听我唱一首歌吗?”
      “什么?”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我抱住温稚,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有些颤抖,“阿稚,我没有姥姥了。”

      后来,我很多年都没再去那个小乡村。
      -
      大学毕业的前一年,温稚有了男朋友。
      他们说毕业就准备结婚。可不知是为什么,我却没法替她高兴。胸口闷闷的,难受得很。

      “一定要是他吗?”
      “嗯。”
      “不能是别人?”
      我祈祷温稚能留给我一点希望,但很快,它就被掐灭了。
      只听温稚先是顿了下,开口道:“……不能。”
      我拉起她的手,问她:“那我呢?”
      她冲着我笑了笑,“你是女孩子啊。”
      -
      我没去温稚的婚礼,她也没邀请我,大概是知道,我去了也是找不痛快。
      妈妈打来电话,不用看都知道是催我去相亲的,“温稚都结婚了,你也该抓紧找个男朋友了,这个男生条件挺好的,你去见见。”
      “我不去。”
      “为什么?让你去相亲是为了我吗?我还不是希望你能有个好……”
      “妈。”我打断她,“我喜欢女生。”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女生。”
      妈妈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突然拔高音量,“江含诗,你别在这种事情上给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没等她开口,我就挂了电话。
      靠着墙,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恐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回旧房子了。
      -
      温稚离婚是在三年后,她说,她好像并不喜欢男生。
      她刚从民政局出来,我就抱住了她,凑到她耳边,问她,“阿稚,吃枇杷吗?”
      “吃。”
      “那走吧。”
      我牵着她登上巴士,回到许久没去的小乡村,就像几年前的暑假。
      院里的枇杷树早枯了,什么都没有。
      风吹乱我的头发,也带给我一段话,就算过了再久,听到后,心脏也依然会疯狂跳动。

      “其实……我应该是很喜欢你的,你……还愿意再喜欢我一次吗?”

      “愿意的。”
      我一直都喜欢着阿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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