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12、内鬼 无

　　天刚蒙蒙亮，刑侦队的灯光彻夜未熄。

　　顾安朔将U盘里的录音、游艇改装图纸、老陈的证词逐一整理归档，双臂的伤口隐隐作痛，绷带早已被渗出的血浸湿大半，却浑然不知。

　　洛星南坐在一旁，细心为她更换温热的咖啡，指尖掠过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

　　“歇会儿吧，证据都整理好了，逮捕令很快就能批下来。”洛星南按住她敲击键盘的手递来一张纸，“你两处伤口都在流血，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顾安朔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小臂上浅浅的划伤，轻声道：“等洛振海和陆沉落网，我再好好歇。”她抬眸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凝重，“昨晚码头那一战，陆沉跑得出奇快，像是早留了退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林舟匆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得反常：“顾队，不好了！逮捕令审批被压下来了，市局领导说证据链还不完善，让我们补充老陈的身份核实材料，还有信托基金与洛振海洗钱案的关联证据！”

　　顾安朔猛地站起身，伤口牵扯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神色暗沉：“证据链明明完整，老陈的证词、录音、游艇改装证据相互印证，怎么会压批？是谁在从中作梗？”

　　“是副局长张诚。”林舟压低声音，递过一份内部消息记录，“我刚查到，张诚和洛振海私下往来密切，洛振海这些年给他塞了不少好处，昨晚我们从码头回来后，张诚就紧急联系了检察院，以‘证据存疑’为由拦下了逮捕令。”

　　洛星南心头一凛，眼里里闪过寒意。

　　难怪洛振海在市局肆无忌惮安插眼线，难怪密钥不敢入库，原来副局长就是最大的内鬼！

　　“他这是公然包庇罪犯，就不怕被查吗？”

　　“张诚手里握着部分市局的人事把柄，还有恃无恐。”顾安朔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更糟的是，他肯定已经把我们掌握证据的事告诉洛振海了，洛振海接下来一定会狗急跳墙。”

　　话音未落，顾安朔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技术科的紧急来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慌乱：“顾队！不好了！我们存放在加密服务器里的证据被人恶意篡改了！录音片段被剪辑，游艇图纸也少了关键部分，老陈的身份信息也被清空了！”

　　“什么？！”顾安朔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挂断电话，快步冲向技术科。

　　服务器前，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屏幕上显示数据篡改痕迹明显，且入侵IP经过多层伪装，源头直指市局内部网络。

　　“是张诚干的。”洛星南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刀，“他昨晚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提前留了后手，篡改证据就是为了给洛振海争取时间转移资产，甚至灭口！”洛星南在纸上飞快的写到。

　　顾安朔咬牙，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试图恢复数据，却发现对方早已抹除了所有操作痕迹，还种下了病毒，再晚一步，服务器里的所有刑侦档案都会被清空。

　　“林舟，立刻把老陈转移到秘密据点，加派精锐警力保护，绝对不能让他出事！另外，封锁市局内部网络，排查所有可疑人员！”

　　林舟应声立刻行动，顾安朔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摸向贴身内袋，两枚莲花密钥还安稳躺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定心。

　　“还好密钥在我们手里，信托基金的证据洛振海还拿不到，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洛星南点点头，刚想说话，顾安朔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顾队！秘密据点遇袭！老陈被劫走了！对方火力极强，我们的人伤亡惨重！”

　　顾安朔浑身一震，对讲机险些脱手。

　　老陈是关键证人，他一被劫走，篡改后的证据就再也无从辩驳，洛振海就能彻底洗白！

　　“坐标发过来！全体警员集合，跟我去救人！”

　　她抓起外套就要冲出去，洛星南却死死拉住她的手腕，眼里里满是焦灼，手上的纸被她攥的起了毛：“不能去！这是圈套！洛振海知道我们会救老陈，肯定在据点周围布了天罗地网，张诚还会在市局拖后腿，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老陈不能死！”顾安朔语气急切，伤口疼得她额头冒冷汗，却眼神坚定，“他手里还有洛振海更核心的罪证，要是他死了，苏清的冤屈就永远没法昭雪了！”

　　“我跟你一起去！”洛星南攥紧她的手，递上了平板，将一枚密钥塞进她外套内袋，另一枚自己贴身收好，“要闯一起闯，而且我比你了解洛振海的做事风格，或许能帮上忙。”

　　顾安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没再拒绝，只是握紧她的手，沉声道：“保护好自己，别离开我身边半步。”

　　两人驱车赶往秘密据点，沿途早已看不到警员的身影，四周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据点大门敞开，地上散落着血迹和弹壳，警力早已撤离，只剩一片狼藉，哪里还有老陈的踪迹。

　　“不对劲，太安静了。”洛星南比这手势，警惕地扫视四周，眼里满是戒备，“洛振海劫走老陈，不该这么轻易放我们进来，他肯定在等着我们。”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数十名雇佣兵从暗处冲出，将两人团团围住，枪口齐刷刷对准她们。

　　洛振海身着昂贵西装，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面色阴鸷的张诚，还有被五花大绑的老陈，嘴角淌着鲜血，气息微弱。

　　“顾警官，洛小姐，别来无恙。”洛振海唇角勾起阴狠的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我还以为你们要躲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

　　张诚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谄媚：“洛总，人已经带到了，服务器里的证据也都处理干净了，没人能再查您的事。”

　　顾安朔持枪对准洛振海，眸色冰冷：“张诚，你身为副局长，知法犯法，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身败名裂？”张诚嗤笑一声，“跟着洛总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跟着你们累死累活强。再说，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谁还会知道是我干的？”

　　洛星南看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陈，眼里泛红，洛星南用文字翻译器将她想说的话称述出来，机器的语气冰冷：“洛振海，你害死我妈妈，私吞她的遗产，折磨老陈，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洛振海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捏住洛星南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清那个贱人，敢跟我夺权，敢把遗产都给你这个孽种，她死有余辜！至于你，识相点就把密钥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我就让你跟苏清一样，沉尸海底！”

　　顾安朔见状，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擦过洛振海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放开她！”她厉声呵斥，伤口剧痛让她手臂颤抖，却依旧稳稳举着枪，“不然我立刻开枪！”

　　洛振海吃痛后退，眼神愈发狠戾，抬手示意雇佣兵开枪。

　　枪声瞬间响起，顾安朔拉着洛星南躲到石柱后，子弹打在石柱上溅起碎石，两人被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顾安朔，你左臂右臂都受了伤，撑不了多久的。”洛振海的声音穿透枪声，带着嘲讽，“交出密钥，我放你们走，不然你们今天都得陪葬！”

　　顾安朔靠在石柱后，喘着粗气，伤口的血浸透了外套，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看向身旁的洛星南，对方眼神坚定，丝毫没有惧色，反而伸手替她按住流血的伤口，轻声道：“别怕，我们还有机会。”

　　洛星南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这个秘密据点是她当年为了躲避洛振海修建的，除了明门，还有一个通往后山的暗口，只有她和苏清知道。

　　她凑近顾安朔耳边，压低声音：“跟着我，左边第三个石柱后面有暗门，通往后山，我们先突围出去，再想办法救老陈！”

　　顾安朔点头，握紧她的手，突然起身开枪，子弹击中两名雇佣兵的腿部，趁对方慌乱之际，拉着洛星南冲向左边石柱。

　　洛振海见状，立刻下令追击：“别让她们跑了！抓活的！”

　　两人冲到石柱后，洛星南飞快摸索石壁，按下隐藏的机关，石壁缓缓打开，露出狭窄的通道。她推着顾安朔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刚要关上石壁，洛振海突然冲了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往外拽：“想跑？没门！”

　　“星南！”顾安朔惊呼，转身开枪，子弹击中洛振海的手臂，洛振海吃痛松手，洛星南趁机钻进通道，关上石壁。

　　通道内漆黑一片，两人靠着手机微光前行，顾安朔的伤口失血过多，脚步愈发踉跄，最终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安朔！”洛星南连忙扶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渗血的绷带，眼里满是泪水，“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顾安朔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依旧含笑：“别哭，我没事……密钥……别丢了……”

　　洛星南哽咽着点头，扶着她慢慢往前走，通道尽头渐渐透出光亮，后山的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可刚踏出通道，两人却瞬间僵住——陆沉带着数十名雇佣兵早已等候在那里，黑色西装上沾着血迹，眼神阴鸷如鹰，正死死盯着她们。

　　“顾警官，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陆沉唇角勾起冷笑，抬手示意手下围上来，“洛振海只想要遗产，我要的却是你们的命，还有那两枚密钥。”

　　前有陆沉的追兵，后有洛振海的人马，通道内已经传来脚步声，两人彻底陷入绝境。

　　顾安朔将洛星南护在身后，强忍剧痛举起枪，眸色冰冷如霜，哪怕身处绝境，也未曾有半分退缩。

　　洛星南握紧掌心的密钥，看着身前护着她的顾安朔，眼里褪去恐惧，只剩决绝。

　　她知道，这场仗，她们必须赢，为了妈妈，为了老陈，更为了她们彼此。

　　陆沉抬手，雇佣兵立刻举枪瞄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只待一声令下，便是腥风血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舟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带着狂喜：“顾队！我们来了！市局纪检组的人也到了！张诚被控制了！”

　　陆沉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会有变数。

　　顾安朔唇角微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转头看向身旁的洛星南，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坚定，驱散了绝境的阴霾。

　　可没人注意到，陆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悄然按下了藏在袖口的遥控器，后山的一处角落，瞬间响起轰隆巨响，烟尘弥漫——他早就埋下了炸药，就算得不到密钥，也要拉着她们同归于尽！

　　烟尘滚滚中，顾安朔猛地将洛星南扑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两枚莲花密钥从两人怀中滑落，在火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

　　绝境之中，爱意与彼此之间的信任，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