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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姐姐姐姐~ 元气的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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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忆回。
“娘亲说过,感谢人家就是要邀请人家去家里吃饭的!”
翟庾眠忍俊不禁,只是被她浅浅说了几句的小孩,便从方才那副倔强不屈的模样,转而又要邀请她回家吃饭。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见这还不几她肩膀的小孩,不由分说的就拽上她的手要往家里带去。
翟庾眠被他这般行为惹的不知要如何收场了。
问他,“你娘亲可真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她不相信,只这未免太突兀了些。
怎么的,就成了这样呢?
只见他点了点头,叫她,“姐姐,我娘亲很好客的!而且姐姐还……”
他顿了顿,摆手道:“还算是救了我一命!”
翟庾眠将他面上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感到滑稽,“小弟弟,你怎么这么倔呀。”
姬元苏又倔道:“才没有!我才不叫小弟弟。”
他抬头望向她。
“我叫姬元苏,元气的元,紫苏的苏。”他炫耀道,“好听吧!娘亲说这名字可有寓意了呢!什么生命希望什么的……
姬元苏很是傲气的甩甩了略微凌乱的两股小辫子,身上的衣衫也脏兮兮的,那稚气的模样皆一一落于她的眼中, “哎呀,反正我才不是小弟弟,姐姐说不定也就才比我大几岁而已!”
一头墨发上的两个小髻,经他一番遭乱,余发软软的垂在脑后。
翟庾眠抿唇继而问,“那我们苏苏多大了呀?”
姬元苏支支吾吾的,爽快道:“年方十二!”
“姐姐可别小瞧我!”姬元苏忽然松开她的手,往前跑了几步,张牙舞抓的样子,“我可是魔界最厉害的!”
翟庾眠并未抵达魔界,只是恰巧的于这人界僻静山间小镇的一隅,遇见了眼前的这个小魔孩。
仅十二岁的小孩。
她都比他年长近一纪。
若不是两界纷争突止,她转而将一众仙门弟子遣回仙门,停留了人界数日或许也不会遇见姬元苏,更不会真的被他拽回家……吃饭。
眼前的小屋小院都充斥着姬元苏的欢声笑语。
“娘亲娘亲!”他轻快大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屋里跑着,“今天遇见了一个拉我出泥潭的漂亮姐姐!”
只他随口的话语,翟庾眠都想立即转身离去。
可,已然来不及,屋里出现了一位,若不是他唤她娘亲,翟庾眠压根不会将眼前如此貌美温婉的女子,看成已是孕育了姬元苏这么大的小孩了。
姬元苏的娘亲站在门槛内,瞧了眼眼前的情形,似是微微怔了怔,旋即弯起眉眼,那笑意如春风化雨般落了下来。
先是轻唤了声小苏,而后对着她笑道,“原来是小苏的恩人。”
二人对视时,仿佛将对方的气韵看透,翟庾眠毫不怀疑,眼前同样来自魔界的女子一眼看出她是仙界的人。
只是……翟庾眠微皱了皱眉,多余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而后被他们母子二人热切的拉着进了屋。
母子间一言一语的,翟庾眠入耳的只有满心向自己娘亲求赞扬的稚气孩童,“娘亲!你就说我是不是知恩图报的人!”
“我是不是娘亲最喜欢的小苏!”
女子定然是知晓自家孩子会是个什么样子,连连称道时也不忘与她搭着话。
“多谢姑娘了,看来我们小苏也很喜欢你。”柔和的笑意间,翟庾眠捕捉到了几丝微弱的气息。
有意的隐匿的寿元将尽的气息。
神色晦暗时,翟庾眠只点了点头。
待到即将上菜时,姬元苏像极了一头饕餮。
翟庾眠干笑了下,只听他娘亲笑说着,“他啊,十日未归家了。”
……
沃炅细说了一番,翟庾眠差点就要钦佩眼前着如倔牛一般的魔孩了。
打趣着,“还说要保护娘亲呢,结果和娘亲闹了十天,在家周围闲逛着,每晚就睡泥潭里吗?”
被自家娘亲叙说着都没什么害臊,只一直埋头吃着佳肴,这会儿她这一语,却是惹得姬元苏的脸颊霎时通红。
这会儿又失去了硬气般,弱弱的语气几近要露出泣声般:“娘亲……”
沃炅最是见不得自家孩子这般语气同她说话,立即柔声道,“哎哟,我们小苏可是娘亲的心肝呢,快多吃些,娘亲都知道,你要变得更强的决心。”
姬元苏嗯嗯了几声,接而问着翟庾眠,“姐姐,我娘亲做的饭好吃吧!”
翟庾眠见他几近要溢出泪珠的眼眸,还娇声着,她立刻就点着头,“沃姐姐做的饭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哎呀……”沃炅被这般夸赞合不拢嘴,“刚才不是说要姑娘唤我沃姨吗,我这都几百岁了。”
翟庾眠笑着未语,眼前的女子在她眼中,才不过三十有余的模样,只是仙魔修习之下,一般修士都可保住些许容颜。
只是……
翟庾眠一时找不着话来补上。
只又听见姬元苏仰着脸嬉笑着道:“娘亲!姐姐可厉害了,那块泥潭里,我可是施法检验自己的,结果姐姐不费什么力气的就将我拉上来了!比我上回一不小心炸飞厨房都厉害多了!”
话里与言语里无一不是对翟庾眠的钦佩。
她失笑,原以为是他陷入了被人设下了法的泥潭里,结果,“原来是你自己的玩闹呀!”
“所以是炸飞了厨房不敢回家了吗?”
翟庾眠其余的都未太在意,只是这一句尤为令她惊奇。
姬元苏蓦然安静下了。
眼睛也低垂着,又侧头撇开,视线不经意的就落到了院中那棵他前不久亲手种下的树。
而后只余下她与沃炅抿唇相笑。
原是数十日前,姬元苏不知从哪听来的,不给娘亲亲自做顿饭就不是娘亲最喜欢的孩子。
那些日子,沃炅只要开始准备进厨房,以往从不踏入的他,转而连日的跟随,也不知偷偷的眼看心会的学了多少遍,在后一日的午时,将母亲引了出去,说是要给沃炅一个惊喜。
“娘亲!你待会可都不能进来这里!我今天……”
他的话未说全,沃炅点着头后往小院里走去。
静静的等待着,等来的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却也足以将小小的厨房捣的一团糟。
沃炅当即上前去看人有没有事,嘴上还说着,“咱们小苏做擅长喜欢的事情就好了,这些娘亲来做呀。”
姬元苏的脸色耷拉着,是一股倔强的不罢休的神色。
“我才不,我一定会成功的!”姬元苏前一句说的有多么铿锵有力,后话就是如何都找不着补,“我我……不变强就不回家了!”
沃炅都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要有这样的争强心气了,还就要做的与别人都不一样,施力过度将厨房炸了也是少有的。
放在沃炅眼里,这可是姬元苏的第一回伟绩,而后就迎来了姬元苏不屈的离家誓言。
沃炅真是又气又好笑。
于她眼里,分明是什么事都没做错,可他自己又偏偏要与自己作着对,脾气倔的像头小牛犊,堵着气不吭声。
偏偏心性又软的一塌糊涂。
说是不回家,可这么些天,路过家门口的次数比以往呆在家中的都多得多,白日游荡加之自行修炼着,夜晚就在门前那棵树上挂着,沃炅都不知是要说他什么好。
若不是他今日这一跌落,起来的费劲了些,又遇到了一好心的仙人,估计这和自己怼的气性,不再过几日怕也是不会消散了去的。
翟庾眠与沃炅随意说了几句,已然心领神会了。
只再看他们,莫名多出了些好奇与心软。
翟庾眠从小浸在自家娘亲爹爹的宠爱里长大,在此之前,即使她是对姬元苏没什么好防备的,可是去人家家里,她亦然是犹豫再三的。
不过拗不过姬元苏也是事实。
早知小魔孩的娘亲定然也非什么凡人,只是最终见到的,却是令她惊诧的,好似从未见过这样一对母子。
未身处魔界,却是魔界人。
只偏偏于这人界一隅,安逸美好的生活。
一个明明寿元将尽,却依然笑的如春日暖阳;一个明明还不大,却一心决然的要变强保护娘亲。
这顿饭后,已然暮色四合。
小镇之下的皇城,方华灯初上。
姬元苏满足后便又偷偷的去提升了,还对她说着,“姐姐!你是不是才来到这里的啊!到这多住住啊!”
翟庾眠一笑而过,如今与沃炅站于这俯瞰着,是头回体会到了她这么些年来未曾感悟到的人间气息。
也想象不到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在此种情况下,心无旁骛的如凡人一般安逸生活。
翟庾眠默了默,坦然道:“沃姐姐的……”
沃炅刹时打断,尽管现下只有她们二人,未说出口的话各自都明了。
沃炅望了望她,没再揪着她是喊她沃姨还是沃姐姐了,都不重要,“不知姑娘是……”
“仙界幻宗宗外弟子罢了,近日途径人界。”翟庾眠顿了下,似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她说,“打算在人界停留些时日。”
奈何沃炅看破了她的身份,未点明却又不言而喻,笑道:“我也近日听闻幻宗有位天之骄女,本欲前往魔界后半路而归。”
翟庾眠轻笑了声,没再做任何辩驳,只她对魔界也实在是知之甚少,“那沃姐姐呢?”
沃炅轻叹了声,一时没说话,哂笑道:“不过是魔界的弃子罢了。”
“不提也罢。”
翟庾眠也未再问,能说及此,或已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可,翟庾眠不甘心。
“有寻过法子,再为自己的生命争取过一些时日吗?”翟庾眠直直望着她,没放过沃炅神色中任何的举止。
沃炅没说话。
“苏苏不知道吧,他若知晓了自己发誓变强要保护的娘亲,都要活不过明年了,他该怎么办呢?”
翟庾眠不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来历,可仅是对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母子来说,任何在不知晓对方将要离开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次重创。
良久,沃炅的语气里终是无可奈何,“到了时候,我定是会告诉小苏的。”
沃炅的笑意是如此温婉,令翟庾眠久久不能忘怀。
翟庾眠轻叹了声,总觉得是非对错,人亦各有命。
可这又如何呢?
世间因果终难辩。
或许今日她会遇见姬元苏,就是他要她来帮助一下他母亲的吧。
“沃姐姐可曾听过我幻宗的疗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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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载。
从前陷于泥潭里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英气初现的少年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最爱吃这些小果子啊?”姬元苏说话摇曳间,发尾也跟着晃动,眼睛更是亮晶晶的看着她。
青丝高挽,眉目疏朗着,好似正是恣意张扬时。
然翟庾眠只这么些年,除了同过往一般的狂妄自在,并无什么改变。
多了个逗弄的弟弟,天天黏在她身边罢了,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烦恼了些许。
翟庾眠细想了想,这五年停留于人界,喜欢的何止仅是一些零嘴,“还有皇城那些小曲儿,各色样式的衣裳,以及这方小镇!”
姬元苏扬起的弧度难以平息,雀跃道:“那我和姐姐喜欢的一样!”
翟庾眠撇嘴,伸长手去弹他的鼻尖,“不准学样!”
昔日还不及她肩膀的小少年,如今已然比她高上一截了。
姬元苏没躲,似乎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亲近的默契。
甚至是微微躬了点身,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澈的眸眼里带着笑意,期许着姐姐的触碰。
如同一只等候主人喂养的小动物,摇尾乞怜的。
翟庾眠见这突入眼前的俊脸刹时失笑,小手轻带过他的脸,故作道,“听到了没啊?”
“不然我就……”
姬元苏跟在她身后,只听这话戛然而止,又越过她,凑近的主动去追问,“就什么啊?姐姐姐姐……”
“你怎么不说话了?”
翟庾眠轻笑了声,将他半垂着的脑袋轻薅了下,后者已然笑着。
倒是也不追问了,只是笑。
顿时。
翟庾眠停住了脚步,怔了怔。
是怔亦是震。
灵珠突兀的泛出了声响。
翟庾眠看着前面几步的少年,屏住了呼吸。
一时皆静默。
入耳的声音清晰了然。
是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