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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职业本能 “沈雁安。 ...

  •   叩问看着他。

      “我要在你们三个人身上各加一道护持,”秦殷之解释,“以内院现在的时空压强,不加护持你们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程风率先伸出了手:“来。”

      秦殷之看了他一眼,伸手在程风的手背上虚虚一点。

      一道极淡的光纹从他指尖渗出来,像水波一样荡开,没入程风的手背。

      程风“嘶”了一声:“凉的。”

      “正常。”秦殷之说,转向青骄。

      青骄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秦殷之同样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青骄“嗷”了一声,把手缩回去使劲甩:“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秦殷之没理他,最后转向叩问。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停在叩问手背上方一寸的位置,没落下去。

      廊道里很安静。

      程风和青骄都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出声。

      秦殷之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落了下去。

      光纹从指尖渗出的那一瞬间,叩问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背蔓延到手腕,然后是小臂,然后到肩膀,最后停在心口。

      不是冷的凉,是一种很清澈的凉,像夏天站在瀑布底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的位置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了一下。

      秦殷之收回了手。

      他的虚影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用了不少力气。

      “好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尾音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发紧,“可以进去了。”

      叩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光纹已经看不到了,但那股凉意还在,像一个烙印,又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谢谢。”叩问说。

      秦殷之的虚影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是笑的弧度。

      “不客气。”他说。

      青骄在旁边用气声对程风说:“你看你看,我就说嘛——”

      程风一把捂住他的嘴。

      门被推开了。

      门后面是更浓的黑暗,浓到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前面两三步的距离。

      但叩问第一个迈了进去。

      身后,秦殷之的虚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

      内院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叩问第一时间回头看了一下。
      不是他想看,是本能。

      职业本能。

      或者密室玩多了的人都知道,进一个新房间先找出口在哪,这是刻进DNA里的条件反射。

      门还在。

      但门板上那层漆皮已经换了个颜色,之前在外面看是灰白色的,现在变成了深枣红,油亮油亮的,像是刚刷上去没多久。

      “完了。”青骄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时空又跳了。”

      程风伸手摸了摸门板,指尖蹭下来一点灰尘。
      不对,不是灰尘,是漆料干透之后残留的粉末,说明这漆刷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民国?”程风皱眉,“不对,这漆的配方像是清末的。”

      “师父你怎么连漆的配方都懂?”
      “以前修过老家具。”

      “你什么时候修过老家具??”
      “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青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师父的年龄一直是个谜,问了也是白问。

      叩问没参与师徒二人的日常拌嘴,他的注意力被院子里的东西吸引了。

      手电光扫过去,他看清了内院的全貌。

      这是一个标准的北方四合院布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灰瓦,檐下的木雕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纹样了。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大半个院子笼在阴影里。

      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

      壶嘴对着正房的方向。

      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喝茶。

      “这院子……”青骄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感觉像还有人住?”

      “是有人住。”程风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你看这砖缝,刚扫过,没有积灰。”

      青骄低头一看,果然,青砖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可是这栋楼不是改成密室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住?”

      “不是‘现在’有人住,”叩问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清,“是我们‘到了’还有人住的那个时候。”

      青骄反应了两秒,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穿越了?”

      “不是穿越。”叩问说,“时空重叠的强度在增加,我们从交界面的缝隙里滑了进来,现在看到的是两个时空叠加的影像——但这里的叠加比外面更彻底,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

      青骄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是站在民国还是站在2026?”

      “站在两者之间。”程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万一你碰的东西是实体的民国物件,可能会引发时空扰动,到时候我们三个人被甩到不同的时间线里去,哭都没地方哭。”

      青骄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里,像个企鹅一样夹着胳膊走路。

      叩问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这么夸张。”

      “小心驶得万年船!”青骄振振有词,“我妈说的。”

      “你妈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我找个稳定的工作,别整天跟着师父到处跑,又危险又赚不到钱。”

      程风:“…………”

      叩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

      他转过身,往正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正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不是电灯的光,是油灯,昏黄摇曳的,把门缝映成一道细细的暖色的线。

      叩问站在门前,没有伸手去推。

      他侧耳听了一下。

      门后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哼歌,调子听不太清,但曲调舒缓,像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然后歌声停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来了就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叩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程风和青骄也听到了,青骄紧张地抓住了程风的袖子,程风把他往身后一拽,自己站到了叩问旁边。

      叩问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推开过了,尽管从门缝里的灯光来看,这间屋子明明有人。

      正房的陈设比外面的大厅更讲究。

      正中间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着,把满屋子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靠墙是一张罗汉床,床上铺着深蓝色的棉褥子,褥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了个小髻,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堆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看着门口的三个人,目光平和得像在看自己家的晚辈。

      “来了?”老人说,语气随意得像是早就在等他们,“比我想的要晚一些。路上耽搁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青骄躲在程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看老人又看看叩问,满脑子问号但不敢开口。

      程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里别着他随身带的几道符,虽然他不知道符纸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还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叩问是最镇定的一个。

      他看着老人,目光在老人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到他的手——那只握着蒲扇的手,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块深褐色的老年斑。

      “您在等我们?”叩问开口了。

      老人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堆得更深了,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不等你们等谁?这院子里就我一个活人,其他的——”他顿了顿,蒲扇往门外随意地一指,“都在墙里。”

      青骄的头发炸了。

      是真的炸了。
      他后脑勺那一撮呆毛“蹭”地竖了起来,在油灯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墙、墙里???”青骄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什么叫都在墙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小辈大惊小怪的宽容:“就是砌进墙里了。地基、夹壁、影壁后面的空心砖里,都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猪肉涨价了。

      青骄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
      不,他觉得自己需要躺下来。

      最好再盖个被子。

      “您……”程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是沈家的人?”

      老人的蒲扇停了下来。

      他看着程风,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是审视还是感慨。

      “沈家最后一代当家,”老人说,“沈雁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职业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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