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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冥世02 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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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了……
念青禾一醒,就看到空无一人的竹房,还有小木桌上用笔压着的字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似乎是不习惯使用圆珠笔,念青禾捏着眉心,看得她嘴角直抽抽,脑瓜子疼。
来了现世,她也是学会了骂人:
什么鬼字写得如此丑不堪言?!
心里骂完了就是一阵鬓角掣痛。
与此同时另一边:
冥世贰拾年,春,惊蛰翌晨。
微雾雨披着身昨晚带出来的白披风,绕过一个又一个巷子躲避着人流,巷内寂寂无迹,巷外纷嚣如织,微雾雨掏出来一个干巴巴的饼子,蹲在巷子口,把帽檐拢严实后就开始啃手里砖一样的饼子:
没办法,在微家联合其他家族的推波助澜下,自己现在估计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自己身上还一分钱都没有,因为在家人眼里,她早晚要死的,干脆手里就别拿着钱。
无奈,她只能边啃着干得难以下咽的面饼,边听着外面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那微家的长子微晏,前两天烧了一大片陵墓群呢!就是为了找两个奶娃娃!”
“你这说的什么呀?!”
“听说这俩孩子跟微家那个祭品姑娘关系不浅,惹怒了微家,身为祭品的那个次女离开期月,微家就快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
“要说那俩小孩儿也是俩不长眼的,好死不死地怎么就招惹了那个贱丫头?”
冷风吹进巷子里,微雾雨心凉了大半截,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子深处,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饼渣子,眼角泛红,鼻子酸麻,堵得她喉头发苦,却愣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江浔和江梦欢’这是人们口中那对兄妹的名字,雾雨一想到这两个名字,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痛楚涌上来,泪水被强行堵在眼眶带来的酸痛使得肌肉发软,终于,一滴晶莹剔透的珠子砸在地面,触地即碎,无声无痕,难言的酸疼几乎要撕裂头骨。
“小浔……梦欢……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也要……为什么……为什么也要离我而去……”
回忆趁虚而入,几乎要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灵力……乱了”微雾雨闷哼一声,“砰——”直直倒了下去:
冥世拾柒年,立春。
年仅十五的微雾雨难得有空出来走走,刚想去街上摊子买点耍货玩儿玩儿,一出闹剧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道略显矮小的背影,身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衫,手足红肿,漫天飞雪,偶尔几片雪花落在其手臂之上,都毫无要融化的意思。
“小偷!站住!”
一块石头重重砸了过去,那道背影明显身子骨趔趄了一下,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还热气腾腾的,这时候,只要凑近看,就能发现这是一袋吃食:
并非是珍馐佳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蒸包子。
那个身影还想爬起来去捡,瘦骨嶙峋的身体却一下子被身后的人钳制住:“呸!我让你偷东西,死疯子!偷一次我叫爹娘打断你的腿!偷两次,你那个贱丫头妹妹也活不了!”
那个被压着的男孩看着不过十一二岁,颧骨高高翘起,眼眶青黑,一头长发长期不打理显得脏乱不堪,被刘海遮了一半的脸上,却生了一双极其伶俐的眸子,透出来的情绪满是不甘和痛苦。
微雾雨征了一下,立刻提着东西就要走:开玩笑!她好不容易被家里那群伥鬼放出来,谁愿意因为冒险救一个孩子而被赶回牢笼里?!
都走出去一丈五尺多远了,那孩子的眼神依旧是刻在微雾雨心里,微雾雨可太懂那种情绪了。
但是……这又关她什么事?
她和他非亲非故毫无瓜葛,只因遭遇凄惨,就要出手相助,但这就要换来她自己的苦楚:这种事,她微雾雨做不到。
她怕了,太害怕了。
并非是天生冷血无情薄情寡义,而是……她不敢了,十几年来的痛和难,为了活下去,她甘之如饴:她太了解一旦出手换来的结果了,她不敢去赌,也不愿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喊几乎快要震碎微雾雨的耳膜,一回头就看到,那稚子跪坐在地嚎叫,那声音如同烙铁,烫得微雾雨一激灵。
他的身边并没有人,他只是哀嚎恸哭,滚烫的泪融化了地面厚厚的雪,又被飞舞的雪花覆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甘、他的发泄形同虚设。
微雾雨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毛毛的,还没等她思索太久,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就飞奔到那孩子边上。
“哥哥!哥哥!”
女孩的声音尖细刺耳,很快就招惹来了周围流浪草民的不满,一块石头飞,“咚!”的一声闷响,女孩头上迅速鼓起一个包。
女孩被吓到了,哽咽几声后再没发出一点音,光裸的小腿冻得瑟瑟发抖,冻疮已经发脓流血,淤青遍布。
被她称作“哥哥”的孩子把她背起来,捡起地上还算干净的两个包子,脚步踉跄地朝着街边一个用破布搭起来的帐篷面前,把妹妹放下后,掏出几根木头,拼命钻磨试图生火,磨了好一会儿,那木头依旧是没一点儿反应。
微雾雨不知不觉已经杵在那一炷香的时候,雪花微微覆盖她的脚背,绣花鞋底黏了冰霜。
微雾雨眉头紧锁,反复犹豫后终于是放下了芥蒂,快速小跑过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男孩儿下意识护住妹妹:“你也和那群畜生一样,想逼死我们吗?!”
微雾雨脑子短暂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顿时想笑,看着俩孩子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心疼。
似乎是微雾雨的眼神让男孩儿放松了警惕,他的手慢慢从妹妹身前放下:“我们身上没你能利用的东西。”
“啊……那个,小弟弟……”
“管谁叫弟弟呢?!我可不跟你那么亲!”
‘这孩子……出乎意料得有一副傲骨子……’
微雾雨笑了笑,呼出一口热气,把手里刚买的耍货瓷娃娃给女孩子扔了过去,似是第一次见着这种新奇玩意儿,女孩子又是恐惧又是好奇地往前凑。
男孩子明显应激,连滚带爬地上前,抢过妹妹手里的瓷娃娃,狠狠扔在了微雾雨的腿上!
微雾雨硬是把即将出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也要和外面那些吃人鬼一样想害死我们?!”
微雾雨明显懵了,愣在那没反应,但也仅仅只是几秒就瞳孔收缩:不是别的,因为她瞟到了男孩儿左眼角的图案。
一枚六瓣冰花……袁…袁家的?!不光是他,他妹妹的右眼角也有一枚同样的图案。
袁家骨腾……
‘我这是什么鬼运气……怎么好死不死地跟袁家碰上了……’
袁家是个神秘的家族,不参与任何纷争,极少抛头露面,就连记载的资料都少之又少,冰花样式的骨腾对应了他们冰雪相关的能力。
“你们……是袁家的?”
谁知这话刚问出口,就换来了一句足以让人神魂皆颤的怒吼:
“谁他妈是袁家的?!怎么?微家人好大的架子,居然会管一个流浪贱民的死活?!我们不姓袁!我们姓江!”
微雾雨听见“江”这个字,瞳孔骤缩,一个想法在脑海里窜过,但这念头闪得太快了,快到根本抓不住。
当务之急是稳住这孩子的情绪,微雾雨灵机一动,扔了个布袋过去,从里面滚出来几块蜜糖,糖一向受孩子的喜欢,甜蜜的气息飘过去,很快就吸引了女孩儿的注意。
她绞着满是尘土的布裙上前,先是抬眼地瞅了一下自己哥哥,见他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大姐姐身上,她才小心翼翼地扒拉过去一块糖塞进嘴里,甜蜜的味道很快抚平了她的不安。
这番举动显然让男孩儿松动了些许,他长叹一口气,领着妹妹和雾雨走进了简陋的布帐篷里。
一开始,微雾雨问什么,男孩儿都不答应,还是他妹妹活泼,熟的快,很容易就能从她嘴里套到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我姓江,叫梦欢,我哥哥叫江浔……呃……没有字……”
“……”
经过了半小时的循循善诱,微雾雨艰难地向一个八龄稚童嘴里,套出了整件事情:
这对兄妹本来自袁家,妹妹梦欢出生后,生母担心自己儿子的地位遭到动摇,只因,这位生母,是侍妾上位,仗着家主爱戴,处处都要压夫人一头。
只可惜好景不长,家主因病驾鹤西去,且临终前指名道姓要这位“江浔”继承家族,这自然引来了其夫人的报复。
在妹妹,也就是“江梦欢”年满八岁之时,试图将她许给一富贵人家当童养媳,甚至是提前暗害了其生母。
但这袁夫人独独算错了一步便让她的计谋胎死腹中:
江浔,只能说是给她下了盘大棋,袁夫人送出去的,是她自己的女儿,那姑娘尖叫着“我不走”的时候,袁夫人可谓是未存半分情面,让家中修士给那姑娘喂了哑药送进了那户富贵人家。
那袁夫人发现江梦欢还在好端端地坐在卧房、反应过来后崩溃地朝着那户人家跑去时,好好一清秀姑娘,已经用偷藏的绣花针穿了心。
因为此事,江浔兄妹被毒打一顿后赶出了家门,江浔因护住妹妹被打断了脊梁骨,为不让妹妹过多担心生生用灵力掰了回来,梦欢知晓全部事情后狠狠扇了她哥一巴掌。
俩人的关系自此陷入冰点。
微雾雨在了解全部事情后只觉窒息,看向两个孩子,又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微雾雨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抹,才看清这是从帐篷顶漏下的雪碎花。
“啊……”微雾雨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脸上的泪已经凝固,黏糊糊的,她撩起裙子后打结地方的长丝带,用力抹了抹,刚想抬脚往外走,就听到利剑的出鞘声。
“微缘白!乖乖跟我们回去!”
‘什么?!怎么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