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有舟》欣妍惜悦

1、小巷

　　傍晚，N市这座城市被灰色笼罩，下了两天两夜的雨此时还没有停，空气里潮湿的泥土味愈发强烈。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地上，沈忆时听的格外烦躁，举起透明雨伞，泄愤似的一脚踢向路边的小石子。街上很冷清，零星几个行人匆匆来又匆匆去。
　　半小时前，梁医生说还是差一步，差一步转为轻度抑郁。
　　永远都差这一步，她知道，她这辈子都可能都不会好，可她不甘心。她今年才17岁，真正人生还没开始。
　　想到这些，她没来由的叹口气。

　　她慢悠悠的走到合中后的小巷，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一个身影。
　　她犹豫的迈开几步向前查看，那是一位伤痕累累的少年晕倒在地。
　　她将他扶起，想把他摇醒。
　　试了半天，人还是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她放弃了，拿起手机想打120，结果手机早已没电。她望向四周，小巷口的私人诊所灯还没灭。
　　她打量了一下少年，很瘦，但依靠她自己肯定扶不起来。
　　她果断跑向诊所，大夫正在准备关门回家。
　　听到敲门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打开门，少女一脸焦急。沈忆时支支吾吾的说明了情况，低着头不敢直视大夫。
　　大夫听后，和沈忆时走向少年身旁……

　　盛青故醒来后，发现自己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咳嗽几声后，看向周围空荡荡的诊所。
　　沈忆时出去买瓶矿泉水，回来看到盛青故睁开双眼，呆呆的望向窗外。
　　“那个…你醒了呀。”
　　盛青故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眼前瘦弱的女孩。沙哑的嗓音响起：“你是？”
　　“你好，我叫沈忆时。”
　　她向盛青故大致交代了下他的情况，并将水递给他。又想到了什么，将瓶盖拧开重新递给他。
　　盛青故一怔，举起手接过水。微微点点头，淡淡的说了句谢谢。
　　沈忆时没在说什么，推开门准备走。
　　“有机会再见。”
　　听到这话的沈忆时愣了几秒，用不太自在的语气回了句好。

　　沈忆时回到家，家中一片黑暗，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她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但并没有什么食欲。
　　她打开冰箱，感应灯亮起，空空如也。
　　她把冰箱门关好，窝进沙发将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才看到叶随给她发的消息。
　　妈：【我过几天回去看看你】
　　石榴：【嗯】
　　简单回复后，她看向墙上的全家福发呆。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父母了。脸上划过一丝凉意，越来越多，她只是平静的抹把脸。
　　她起身回到房间，随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安眠药，药瓶下压着张白纸，抑郁症确诊报告书。
　　桌子旁的高柜上摆满奖杯与奖状，诉说着曾经的发光的岁月。只不过现在早已被无尽的灰尘淹没。
　　喝下安眠药后，沈忆时才得以安稳的闭上双眼。

　　时间转眼来到两个月后，九月，合中的大门敞开。
　　沈忆时穿件黑色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绺刘海随风飘逸。
　　来到三楼，她抬头看向班牌，高一（1）班。
　　来到旁边有人经过，她把头低下，默默进去坐到最后一排。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来，虽然她早已逃离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可那些不好的回忆始终消散不去。见到同学望向她这边，总以为他们在盯着自己指指点点。
　　她将头埋得更低，旁边的桌子敲敲她的桌子。
　　“你好，我叫余逢年，可以做你旁边吗？”
　　甜美的声音在沈忆时耳边响起，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轻轻的点点头。
　　打完上课铃，同学们都已到齐，几个社牛的已经在打打闹闹，谈天说地。
　　余逢年并没有主动向她搭话，她正观察班级里的同学。

　　窗外的树叶变得枯黄，零零散散的挂在枝头。有的却还发绿，两者交叠在一起，不显突兀。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他们的班主任。
　　她站在讲台上写下两个大字，宋兰。
　　宋兰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穿着很时髦，让人没想到的是，宋兰是教语文的。
　　宋兰没有让他们做那些尴尬的自我介绍，只是站起来说了名字。
　　一节课很快过去，玩的熟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走出去，女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沈忆时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将新发的书整理好放在桌箱。一抬头，余逢年澄澈的杏眼正看着她。
　　“……”
　　沈忆时被余逢年拉出去在操场闲逛。女生的友谊，一般是在确认过眼神后诞生的。
　　余逢年明媚大方，长相可爱又不失妩媚，打扮的更是时尚。相比之下，沈忆时敏感又自卑，穿着朴素。即使脸庞在倾国倾城，却也没余逢年那般引人注目。
　　余逢年在旁边说个不停，沈忆时偶尔回答两句，她不适应在学校会有人对她好。看向余逢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很快便有消散，只剩麻木与淡漠。

　　凉风吹过，梧桐树被吹的沙沙响，无数落叶如鸟儿随风追寻自由。
　　沈忆时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合中旁的小道上，夏意还没有被完全吹走，N市真正的秋天还没有到来。

　　回到家，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沈忆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沈忆时抬头，墙上的钟表显示7：30，合中今天在七点放学，回来这么晚，是被宋老师留下搞班级卫生。
　　沈忆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想解释，只是说了句下次不会了。
　　她不想刚见面就吵架。
　　餐桌上摆着几盘炒菜，沈忆时瞟了一眼，哪怕有一个她爱吃的都好。
　　沈晖没有一起回来，她知道他忙，可内心里总不太舒服。
　　洗好手后，两人各坐在桌子两端。
　　沈忆时没有丝毫食欲，拿筷子扒拉米饭。
　　自从抑郁后，她几乎就没好好吃过饭。瘦的只剩皮包骨，让人看起来有些害怕。
　　“病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
　　沈忆时走到一旁饮水机接水。叶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拿起碗走进厨房。
　　沈忆时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题，明天要新生军训，她走进房间准备行李。
　　收拾完后，她瘫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她的身体在那些年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颓废了一年，才重新走出家门。
　　力气活她都干不了，更别提军训。但她不想搞例外，再去处理那些人际关系，她只想平淡的过完高中生活。
　　叮，手机微信有条好友申请。
　　是一个微信名为“。。。”的人，她点了通过，不用想，她就是余逢年。
　　她的微信列表很干净，总共四个人。
　　叶随，沈晖，梁医生和余逢年。

　　车子一路颠簸，手机的消息提醒音让沈忆时缓缓的睁开了眼。
　　妈：【我咨询了梁医生，她建议你还是休学半年稳妥。】
　　她没做回答，关上手机。余逢年靠在她的肩膀上稳稳睡去。前排的几个男生不知为何唱起最近很火的情歌。
　　这么吵闹，还能睡这么香？她不禁在心里想。
　　窗外一排排树木一晃而过，林子里赫然出现了一栋栋白绿相间的房子。

　　“这床这么硬，怎么睡啊！”余逢年看着眼前的上下铺抱怨道。
　　“还好。”沈忆时铺完自己的床后，走到余逢年旁边帮她。
　　“喂，你们俩。”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俩相对一眼，放下手中的行李，静静看着门口的女生。是她们班的吕筱，在班里有不好惹的标签。
　　“问你俩个事，认不认识盛青故？”
　　余逢年自然不惯着她“认识又能怎样？”
　　吕筱顿了一下，又确认一遍：“你真认识？”
　　余逢年没再搭理她，将衣服放进柜里。沈忆时默默的帮她，从始至终头都没抬起。
　　“你知不知道？”吕筱看余逢年不是吃素的，也没在自讨无趣，转头问起沈忆时。
　　“我……”被问到的沈忆时身子一颤，说不出话来。
　　“你是哑巴了吗？”吕筱突然大喊道。
　　余逢年看到沈忆时这样憋屈，走到吕筱面前说道：“她不认识，你到底要干什么？”
　　吕筱不禁咽了咽口水，气势也不甘示弱：“你能不能让我俩认识认识？”
　　“不能，像你这种女的，他都懒得看。”余逢年的眼眸里满是轻蔑，阴阳怪气的说道。
　　说罢，她拉着沈忆时，用肩膀撞开吕筱，走出门外。

　　她们漫步在训练场旁边的林子里，一路上被不知名的树木虚掩。
　　沉默了好一会，余逢年打破僵局。
　　“没必要怕的。”
　　沈忆时知道她在说吕筱，可惜余逢年不懂，不能感同身受。
　　沈忆时最后淡淡说句：“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
　　余逢年总觉得沈忆时并不是喜欢她，愿意与她交往。她从来不主动，自己在一旁侃侃而谈，她却只是顺从的附和她。
　　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要很郑重的对她感谢，给她一种很生疏的感觉。
　　或许相处时间还短。
　　沈忆时想开口，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沈忆时她们在太阳底下已经足足站了一个多点了，汗水浸透她两侧的发丝，她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能坚持到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解散去食堂吃饭。”教官看着一个个站不稳的学生，开口发恩。
　　余逢年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用手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臂，欲哭无泪。
　　“军训完以后，我岂不是要成非洲人了！”
　　沈忆时抬手遮住从树叶间隙洒下的阳光，九月中旬，N市的天仍这么闷热，她的世界好像因为余逢年的出现恢复了色彩。

　　沈忆时和余逢年坐在食堂角落，沈忆时看看周围，凑过头问余逢年。
　　“你认识盛青故吗？”
　　沈忆时在无数同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后，终于向余逢年发问。
　　女同学就算了，她听闻过他长相出色，但男同学是什么意思。
　　“认识但不熟，他估计都把我忘了，我爸和他爸关系不错。”
　　沈忆时哦了一声，咬起水杯的吸管。
　　盛青故这个名字，在她的心中埋下了好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