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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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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人进了书房,关上房门,林振安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走到主位坐下,沉声道:“今日早朝,皇上又晕厥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林砚舟脸色一紧:“皇帝的身子……竟已到这般地步?”
“嗯。”林振安点头,语气沉重,“如今朝中皇子争储愈演愈烈,太子势弱,二皇子与三皇子各结党羽,朝堂早已暗流涌动。更要紧的是,边关急报,吐蕃集结大军,屯兵河西,似有入寇之意,藩镇那边又多观望,不肯轻易出兵,局势堪忧啊。”
林砚舟眉头紧锁,手中的书卷不自觉握紧:“吐蕃这些年屡犯边境,如今趁我朝内乱,果然要趁机作乱。藩镇割据日久,早已不听朝廷调遣,若是吐蕃真的入侵,边关怕是难守。”
林砚行也面色凝重,平日里的跳脱荡然无存:“叔父,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林家世代忠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吐蕃犯境,朝堂动荡。”
林振安看着三个子侄,眼底满是忧虑,却也带着坚定:“我已上奏朝廷,请求增兵河西,可朝中如今自顾不暇,怕是难有回应。修远,你明日便去边关军营,整顿军务,以防吐蕃突袭;砚舟,你留在京中,密切关注朝堂动向,留意皇子们的动作;砚行,你去联络各地忠于朝廷的将领,看看能否调动些许兵力。”
“是!”三人齐声应道,脸上皆是肃穆。
书房的木门紧闭,厚重的木料将内里的话语隔绝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漏出几句低沉的交谈,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倦生攥着衣角,猫着腰躲在廊柱后,身子几乎贴在冰冷的柱面上。方才母亲牵着妹妹回了主院,叮嘱他不许胡闹,可父亲和哥哥们进书房后那凝重的气氛,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实在按捺不住。
他也是林家儿郎,总不能一直躲在父亲和哥哥们背后。他屏着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努力捕捉着里面的声音。
“……太子如今形同虚设,二皇子拉拢了半数朝臣,三皇子虽有贤名,却无实权,再这样下去,储位之争必酿大祸。”是哥哥的声音,平和的语调里满是忧虑。
“何止是大祸。”父亲林振安的声音沉得像铸铁,“藩镇本就不听调遣,若朝中再乱,吐蕃趁机入侵,我大齐江山危矣。”
“叔父,三皇子萧执宸素有才名,待人宽厚,若他能得储位,必是明君。可他母妃早逝,无外戚相助,在朝中势单力薄,二皇子步步紧逼,怕是……”二堂哥林砚行的话没说完,却人人都懂其中的凶险。
“萧执宸……”
听到这个名字,林倦生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萧执宸,三皇子。
那是他五岁入宫伴读,到十岁离宫,整整五年朝夕相伴的人。
彼时他还是个懵懂孩童,被父亲送进宫中,成为三皇子萧执宸的伴读。
萧执宸比他年长三岁,却从没有皇子的架子,待他亲如手足。两人一同在御书房读书,一同在御花园练剑,一同偷偷溜出宫去吃街边的糖糕,一同在深夜里对着星空诉说心事。
萧执宸教他习字,他教萧执宸爬树;萧执宸护他不受其他皇子欺负,他为萧执宸挡过先生的戒尺。五年光阴,早已将两人的情谊刻入骨髓,说是惺惺相惜,更是情同手足。
离宫之后,他虽回了将军府,却也时常与萧执宸书信往来,知晓他在宫中步步为营,却没想到,如今竟到了这般凶险的地步。
二皇子势大,步步紧逼,萧执宸无依无靠,若是落了下风,轻则被废黜皇子之位,重则性命难保!
林倦生越想越心慌,手心沁出冷汗,猛地一拍脑门,再也顾不上偷听,转身就往府外跑。
他脚步匆匆,穿过庭院,路过□□,直奔府门。守门的妈妈见他神色慌张,连忙上前:“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夫人吩咐过,不让您乱跑。”
“张妈妈,我有急事去找三皇子!”林倦生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急切,“我很快就回来,若是我娘问起,你就说我去三皇子府了,晚些便回!”
不等管家再多说,他已经快步走到马厩,牵出自己那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漆黑的白夜马。这马是萧执宸去年送他的生辰礼,通人性,跑得极快。
林倦生利落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白夜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三皇子萧执宸在宫外的私宅疾驰而去。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只看见一个身着短袍的少年郎,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风驰电掣般穿过长街,神色焦急,眼底却满是坚定。
他不知道朝中局势究竟有多乱,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他只知道,萧执宸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险境。
马蹄声哒哒,敲在青石板路上,也敲在林倦生的心上。他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赶到萧执宸身边,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也好。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少年还未彻底长成,但此刻却有着不输成人的担当与急切,只为那一份跨越宫墙、情同手足的情谊。
白夜马四蹄翻飞,溅起一路尘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载着林倦生冲到了三皇子在宫外的私宅门前。
这宅子地处僻静,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竟透着几分冷清。林倦生翻身下马,也顾不上拴马,上前便攥着门环用力叩击。
“咚咚咚——”
“三殿下!萧执宸!你在里面吗?”
他连喊数声,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却只换来院内一片死寂,连个应声的下人都没有。
林倦生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知道萧执宸素来不喜皇宫的束缚,那些繁文缛节、太监宫女的寸步不离,于他而言如同囚笼。
他曾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萧执宸生来就该是翱翔在辽阔天空的雄鹰,是肆意奔驰在草原的猎豹,绝不该被拘在那四方宫墙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如今府中无人应答,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倦生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后退几步,助跑几步,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院墙。他身形轻巧,不过片刻便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萧执宸!”
他一边喊着,一边快步穿过庭院,直奔内室。庭院里的花草无人打理,略显荒芜,廊下的灯笼也蒙着尘,更显萧索。
冲到内室门前,他推门而入,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抬眼望去,只见萧执宸正躺在床上,锦被紧紧裹到胸口,睡得极沉。他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清朗与锐气,可此刻脸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
林倦生的心瞬间揪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比滚烫的暖炉还要灼人。
“发热了!”
林倦生低呼一声,急得眼眶都红了。他顾不得多想,转身便冲到外间,拎起桌上的茶壶,却发现里面早已空了。他又快步奔向耳房,寻到铜盆,麻利地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将帕子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萧执宸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刚一贴上,萧执宸便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却依旧没有醒转。
林倦生守在床边,每隔片刻便更换一次帕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焦急,浸湿了他的鬓角。他记得萧执宸体质偏寒,极易染风寒,这宅子里他曾见过备着的退热汤药,便又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终于在书桌的暗格里寻到了药包,他又笨手笨脚地生了火,在小炉上慢慢煎药。药香弥漫在屋内,他守在炉边,时不时添一把柴,眼睛却始终黏在床上的人身上。
从清晨到日头高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又渐渐西斜,林倦生就这么守着、忙着,换帕子、煎药、试温度,一刻也不曾停歇。直到药汤熬好,他吹凉了,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执宸,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直到午时已过,他才终于停下动作,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萧执宸的脸色稍稍褪去了几分潮红,呼吸也平稳了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阳光落在他愈发清瘦的侧脸上,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底却依旧满是担忧,轻声呢喃:“萧执宸,莫要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