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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苏南 “我还有你 ...

  •   齐清梧轻眨了眨眼,思酌着是先妥协混进去,还是寻其他方法。

      忽然,自楼上传来女声,“妈妈,这人我认识。我来劝他。”

      齐清梧闻声抬头。
      扶蒲书摇着缠丝扇,示意他上楼。

      他对着老鸨探疑的目光拱手,抬步向三楼去。

      “为何说识我?”齐清梧看着面前美貌的女子。
      这是今日他见她的第二次,她就是陈江杭求娶的花魁。

      “陈二提出以妻抵债时,我就在陈府。”扶蒲书将茶水倒好。
      “你应当也好奇他一个如今还有钱混迹青楼的人,怎么会掏不出十两银子?”

      “为何?”
      他当时只觉得陈江杭可恨至极,连卖妻抵债都做得出。

      面前女子流露出嫌恶的表情,“身为娼妓,哪怕做到花魁,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整个酒楼的人算下来也就是一叠卖身契。”

      “因此在楼中的姐妹都渴望能遇见贵人赎身,我自然不能免俗。陈江杭也说过要替我赎身。”
      “我得知他刚娶亲,又因为他这个人不可靠,便插嘴打诨说他如果没有妻子,我便可能让他赎身。只是没想到,间隔不过半个时辰,他便生出卖妻的想法。”

      扶蒲书皱眉,“他哪怕说出和离,我都不觉得他那么恶心。那是他的新婚妻子,他竟说要卖进楚馆。”

      齐清梧听完,已然明白了事情起始,“你喊我上楼是?”

      女子声音坚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在二楼东廊的包房。”

      “你不怕在你们酒楼出事,牵连到你?”齐清梧没料到她能猜出他的想法。

      “他不过商户之子,我这个花魁可比他值钱多了。若不是他整日都待在妙音楼中,也不必出此下计了。”

      齐清梧走前,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真的我要去杀陈二?”

      扶蒲书扇着扇子笑道:“我们这行,看人看心都很准,公子的整颗心怕是已经被装满了。遇上威胁心上人的事,必然是斩草除根更为妥帖。”

      齐清梧轻弯了弯唇,对也不对。

      他顺着隔壁包房的纸窗,攀至陈江杭所在的房间,轻轻一勾,手上的袖箭一触即发。

      男人一声痛呼后,掺杂着女子的尖叫,齐清梧冷静的踏出酒楼。

      扶蒲书正在老鸨身上按摩,“妈妈,那人不愿意,说我带人误入歧途。”

      老鸨叹了口气:“这可是好差事,可惜了一副好面孔。”

      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声此起披伏,老鸨慌忙起身看发生了什么事。

      *
      闻窈百无聊赖的揉捏着身上的香囊,想齐清梧今日午时怎么也不归家。
      虽然承安做的饭也好吃。

      正想着,小黑冲外面叫了两声。

      闻窈当即跑到外面,“你回来了。”

      齐清梧看着抱住他的闻窈,也收紧手,将她往怀中摁了摁。

      闻窈:“今日很忙吗?这么晚才回来。”

      齐清梧扯谎:“今天父亲来找我了。”

      “哦……你去忙什么了?”闻窈有些疑惑。

      “父亲听说我将宅子都输光了,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齐清梧看着怀中的女子面不改色的撒谎。

      闻窈讶意:“你……不是改好了吗?”

      “可毕竟我已经犯了错。父亲或许对我太失望了。”

      “没事,你还有我在。”闻窈将脸贴近男人胸口,妄想以此带给他些安慰。

      齐清梧轻轻抚顺她的秀发,弯唇,“我还有你。你别离开我。”
      这句话他没再说谎。

      闻窈感觉今日的他话变得更少了,更觉得他还是在为了陈父的事伤心。
      她从前一直觉得陈父格外偏爱他的小儿子,无论陈江杭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原来也不是这样的。

      睡前,闻窈拍了拍榻边的位置,齐清梧平躺好,她一把将他半边身子拉过来。

      齐清梧看见闻窈努力将双臂抱住他,将头倚在他胸前。

      “闻窈。”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嗯?”

      “明天我要去趟山上。你一人在家,有事找承安。”

      “好。”
      闻窈又拱了拱头,紧接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齐清梧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了。
      陈二死后,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回苏南。

      回到父母亲家中,不必装着喜欢的样子讨别人欢心。
      .
      晨起,齐清梧起了床,将银子都放在她今日穿身上的衣裙上。

      闻窈醒时,外面的鸟雀叫个不停,就连小黑也十分焦躁,围着院落直打转,还直咬着她的衣裙。

      她有些奇怪,平日她也不出门,齐清梧为何将银子都放在她今日的衣裙上。

      只是她没想到,承安是带着死讯来的。

      齐清梧跌进了猎户设的陷阱里,是被鬓狗咬死的。

      闻窈摸着手边的盲杖,一时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晚还同塌而眠的人,今日连全尸都找不到。

      承安的声音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心上仿佛迟钝似的发出钝疼,一阵一阵的刺痛。

      脑海中不断重复起这几日的点点滴滴,可要她硬想,她却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声音。

      是不是人死账清,连记忆也会被模糊。

      承安看着一脸茫然落泪的女子,心上也泛起疼来,仿佛预见到齐清梧真的死了。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齐清梧,等闻窈冷静下来,尝试说道:“闻姐姐,丧事我来处理。我提前问了人,夫死无子,你可以回娘家。不必守丧。”

      闻窈猛的抬头,她没想到承安会张口先说出这些话。

      承安面前瞬间慌乱下来,灵机一动想了个说辞,“我们猎户人死灯灭,血杀太重,从来就是埋了就作罢。”

      “陈大哥……走了之后,我也不是个姑娘,怕照顾不好你。”

      闻窈听见可回苏南时,她也觉得自己应当是暗自窃喜。
      可她没有,她满心都在想他死前是什么样子,死前在想什么。

      被鬓狗撕扯咬死该有多疼,为什么他没有承安的好运气,能碰见人救他。

      为什么要等她对他有点喜欢的时候死?为什么不能早点死?

      闻窈双手拂面,还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承安看着闻窈这个样子不知道怎么才好。

      齐清梧手攥紧又放开,还是大步走了过来,一记手刀将闻窈砍晕倒进怀里。
      抱着她放在榻上。

      拿棉巾轻轻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他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伤心,还是装出来的。

      ……
      闻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惊慌失措的去摸四周的东西,摸到了装着衣物的包袱。

      她着急的掀开马车帘,“你是谁,这要去哪里?”

      马夫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回道:“我是承公子找的人,护送姑娘回苏南。”

      “你一个人?”闻窈感觉到两声节奏不同的马鞭。

      “还有个人,他是个哑巴。”

      闻窈放下帘子,无力的靠着马车,她没想到承安动作会这么快。

      这应该是她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可她开心不起来。

      马车颠簸,她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坐着。

      这幅场景,意外的让她想起那日在茶馆听书时,陈岁寒失去孩子背井离乡去往京城。

      跟她好似没什么区别。
      不过失去孩子应该会比她更伤心吧。

      可孩子最后也没死。

      想着闻窈眼角又湿了,默默的流着眼泪。

      心上仿佛有个空洞,不知拿什么才能填满。

      齐清梧掀开帘子,再次看见闻窈流了满脸的泪水,眼神空洞毫无神采。

      心口骤然一疼,他伸手摸向胸口,轻轻将帘子放下。

      示意身旁人休息,他一人架马。

      冷冽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的人生疼,那天手腕的擦伤,被马鞭磨的血肉模糊,刺扎的人阵疼。

      天色暗了下来,马夫搓着身上的布衣,“怎么今日这么冷。”

      正巧赶着天黑前,将马车赶到了城内。

      齐清梧掀开帘子。
      马夫:“姑娘,今晚怕是下雪,在客栈宿一晚。”

      闻窈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干,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好。”

      下马车时,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她明白这是那个哑巴马夫,道了声谢。

      她去掏身上的银子,拿出一贯钱,“这些够吗?”

      马夫笑嘻嘻的接过去,“够了够了。我先去买件厚衣,让这…人给你送客栈。”

      他取出他今日的报酬,将剩下的钱递给齐清梧。

      闻窈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轻轻拽着齐清梧的衣服,“伸出手。”

      然后将铜板放他手心,“给你,多买些好吃的给自己。”

      齐清梧攥紧手里的几个铜板,正打算拽着她的衣袖进客栈。

      闻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的盲杖!”

      她扯着他的衣袖语气有些慌张,“马车停在哪里了,我的盲杖在车上吗?”
      “你帮我去找一下好不好?”

      齐清梧抓住她的胳膊,在她手心写了个好字。

      闻窈到了客栈里,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冷,她摸着榻上的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昏昏欲睡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闻窈只好从榻上下来开门,打开门,肉饼的香气顿时钻入鼻中。

      来人没出声,直接往她手中塞了个热饼,还带着壶热茶。

      等她还未反应过来,又拽着她的衣袖去摸床上的冬衣。

      “这是给我买的冬衣?”闻窈问道。

      无人回声,只是衣袖被那人扯了两下。

      闻窈有些鼻酸,从怀里又掏出一贯钱,塞进他怀里,“那几个铜板哪够买这么多东西。留着钱要自己花。”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多嘴。

      手边被倒上一杯热茶,闻窈握着暖手,好奇问:“你多大了?”

      齐清梧看着她的模样,在她手心写了个十二。

      闻窈嘴唇微张,“才十二岁。”
      那她关心孩子倒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觉得他和自己也算同病相怜。

      齐清梧见她吃完肉饼,就走出了屋子。

      她这般没有防人之心,若是他是坏人该如何呢?
      他想完又摇了摇头,她回到家中自然有人照料,他可谓想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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