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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良宵 “晅弟,你 ...

  •   入睡前,郗明棠对着镜奁拆妆梳发,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又往那头书案看去,只见晏晅仍坐在那一动不动,盯着和离书发呆。

      许是他太高兴了。

      郗明棠未出声催促他。

      她取出备好的湿润巾帕,对镜细细擦去面颊上的浓妆。

      她和夏蝉二人百无聊赖之时,便将晏晅的院子打量了一番。

      虽说晏晅是将军府的嫡长子,但所住的听风院倒是极狭,垂花门进来,正对着三间。
      正房是花厅,陈设着条案和太师椅,东耳房是俩人卧房,西耳房是晏晅的书房。

      因这三间不大,便打通了,仅以碧纱橱相隔。

      他二人如今处在卧房内,卧榻靠里壁一侧是镜台,靠窗那侧则是书案,榻尾置有衣桁。

      靠碧纱橱这侧摆放有一座六扇彩绘屏风,想来是晏晅洗浴时将这道屏风展开,浴桶置于其后。

      堂堂将军府,给长子分配的住处竟如此狭窄,伸展不开,比她的暖阁还要小。

      她初来,不好当夜便令这里的婢子备好热汤,幸好早做准备,让夏蝉备下这些东西。

      湿巾一笔笔擦过面颊,眉黛褪去,唇脂消失,铅华洗净,露出原来那张白净的脸蛋来。

      成亲时为衬显端庄贵气,她的妆容被描摹的极为秾艳,如今玉净花明之下,面容素净雅致,连轮廓都柔和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更为温柔。

      擦拭后的面容依旧姣好,她本就面色带粉,皮肤细腻嫩滑,如今被重重一擦,两颊泛红,依旧面若桃花。

      加之她的眉眼本就生的极为精致,眸眼亮如晨星,眉心处的美人痣又添了几分妩媚,倒让她看上去娇俏了点。

      郗明棠取出面脂在手心打圈,随后在面颊上涂了薄薄一层。

      古人浓妆时铅粉涂得极厚,妆效虽好,却易渗入皮肤造成伤害。
      于是她便以白芷、甘松香、零陵香还有珍珠等数样药材磨成粉,调成面脂,敷上一晚,便能大大恢复,成亲后的一段时日只描描眉,涂涂朱便可。

      她看了会铜镜里的自己,拿指尖弹了弹自己的面颊,还算柔滑,吹弹可破,想来伤害不大,颇为满意的弯弯眸。

      做完卸妆护肤这桩事,见晏晅仍坐在书案前毫无动静,便开口道:“晅弟,你要擦一下吗?”

      自二人订好和离书,她便以姐弟身份相处,改了称呼。
      对于同父异母的幼弟郗明枫,在阿爹继母面前也是称呼“枫弟”,并无不同。

      反倒晏晅乍听之下,身子一僵,有些不适应。
      他回过头,视线与她交汇,眸光落在了她淡雅的脸上。

      不得不说,她与她阿爹不太像。

      郗伯父面容清癯干瘦,面成古铜色,身板又小,想是常年在外行商的缘故。

      而她却生的一幅好容貌,脸型小巧玲珑,眉如春柳,口似樱桃,加之气色不错,更衬得肤色白里透红,即使卸下脂粉也自成一股风流玉韵。

      唯一相像的地方大抵是,俩人言语间还算爽朗,说话也笑吟吟的。

      自觉他看的有些久了,晏晅回过神,对她的话并不知是何意,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郗明棠便从锦匣中取出一片干净湿润的帕子,说道:
      “我瞧你脸上余粉不少,用这个擦得干净,睡时安心。”

      他面部涂了些暗粉,轮廓线条显得凌厉,眉目深邃。

      他一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湿巾上,旋即将指腹比在侧脸上,重重一按,然后竖起手指,将指心对着她。

      指心干干净净,螺纹清晰,甚至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茧。

      郗明棠一愣:原来他竟未施妆,从娘胎里自带了一幅俊美容貌。

      晏晅本就厌恶这桩婚事,迎亲前婢子欲在他面容上施粉,被他断然拒绝。
      虽不合礼仪,但本就是沙场之人,久经风霜,何必施粉涂朱,像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一般,妆成玉面郎君,徒添柔气。

      他未置一词,又偏转头去,目光重落回纸面。

      郗明棠这才知是她多虑了。

      怪她,不该心疼男人的。
      尤其是不该为男主操心。

      也不知一页薄纸的和离书能看出什么花来,若未算错,他已在案前盯着那和离书看了两刻钟了。

      郗明棠困得厉害,只想沾床就睡,便随他去了。
      她来到榻前,将自己吉服上的盘扣一粒一粒解开,又将束在腰上的裙带解开,脱下厚重的喜服搭在榻尾的木桁上。

      吉服脱掉后,露出她穿在内的一身白色棉纱寝衣来。

      袖长遮住手腕,裤腿盖住脚脖,连一双雪足都塞进洁净的白色棉纱袜中,不给寒气留下可乘之机,也不必担心被晏晅看见了尴尬。

      她想得极为明白,只有好好保养身体,才能有自由潇洒的机会。
      她是被弃原配,可不是自弃原配。

      不过如今已过了子时,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晚,想来伤肝。她精心养了这么久的气血,难不成要半途而废。

      不能再等了,她,要,睡,觉。

      吉服放好后,她来到榻前,回过头,晏晅还在看。

      晏晅视线虽落在纸面上,却未成焦点,连再次拿起的和离书拿反了都不知,双耳却听着卧房内的一举一动。

      盘扣一粒粒剥开的声音,衣服褪下的摩擦声,吉服落在木桁上的声音,连郗氏将裤腰往上提了点,将裤腿塞在纱袜中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觉得空气流动极缓,好似透着一股燥热,比在北境那干燥的天气还甚,他不敢回头去看榻上的人,更不敢走近。

      郗明棠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道:小说里男主果然精力旺盛,佩服佩服。

      作为未来的被弃原配,她只能,先睡为敬!

      于是她立在榻沿,轻咳一声,吸引他回头看。

      他闻声回头瞥了一眼,又回过头。

      郗明棠揉了揉惺忪朦胧的双眼:“晅弟,我先睡了,为便于你入榻,我睡里侧,你睡外侧,如何?”

      这间卧房极狭,没有多余的地方摆放贵妃榻,让俩人分榻而睡。而箱笼里也没放置多余的锦被,可供他打地铺。所以俩人只能睡同一张榻上。

      同榻而眠,按礼俗,妻子本应睡在外侧,夫婿睡在里侧,妻子服侍郎君安睡,夜间为他端水倒茶,晨起时伺候他穿衣穿鞋,总之像半个老妈子。

      可郗明棠不想动不动就被叫醒,她想一觉睡到大天亮,睡眠优质,气色才好。
      俩人既私下约定成姐弟,就更没必要睡在外侧服侍他。

      所以她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晏晅听她如此说,轻“嗯”了一声,许可了她这等行为。

      郗明棠便上榻,取了条绸被铺在里侧,钻进去将自己裹成蚕蛹一般,只露出一张小巧白净的脸来,连乌发都被她理好,放在枕上,闭上了眼。

      未多久,便有细微绵长的呼吸声从床榻里侧传来。

      晏晅松了口气,放下和离书,转头看了眼,心中诧异:她竟入睡得如此之快。

      又轻步走近榻前,端详了两眼。只见女子乌发如云,堆叠于软枕上,面色粉润的脸上双眼紧闭,卷翘的睫羽如绢扇一般,唇瓣嘟着,有一层层薄薄的水光。
      整个人规规矩矩躺好在被窝里,连被沿都被卷了进去,没留一丝漏风的口。

      睡相尚可。

      看窗外天色已晚,便也收拾好和离书,脱掉吉服,睡在了外侧。

      以往都是他一人入睡,如今他的身边多了个陌生女子,那绵长的细弱的呼吸声钻进了他的耳朵,放大。

      好不适应。

      总觉得怎么躺身体都硌得慌,心口生起一股躁意,终于他压下眉宇,偏头朝那道令人心烦的声音来源看去。

      在他的视线里,女子露出一侧含粉面颊,琼鼻高挺,唇瓣微张。

      偏生她睡的如此舒服。

      在这一瞬,他鬼使神差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对着他这侧的面颊上按了下去。

      郗氏的面颊极富弹性,他按下一个指窝,松开手,那窝虽恢复,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红印。

      原来女子的脸如此娇嫩。

      他将手指轻触在她面颊上,想要再戳,却见郗氏蹙眉,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声,他便飞快的收回了手,规矩睡好,却听见耳畔之人又没了动静,可他却是不敢再动了。

      可睡又睡不着,头脑神思却越来越清明。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又觉得自己竟如鬼上身般,不合礼俗,便又从心底生起一股恼羞之意。

      于是睡得愈发煎熬,更觉得浑身上下有东西磨着一般,就像那道浅浅的呼吸声在给他的耳朵磨茧子。

      还有空气中弥漫着馥郁香气。

      晏晅只觉煎熬,如此两眼空睁,直到四更将阑,才微眯了一会,至卯时醒来出门练剑。

      “小姐,小姐”
      “该醒了,今日还需敬茶。”
      郗明棠被夏蝉唤醒。

      许是昨日太累,她睡得安稳,一觉起来,疲乏尽消,身心通畅。

      见外侧已无人影,便问:“他呢?”
      “姑爷卯时便去后花园练剑了。”

      ……
      好刻苦的男主。

      夏蝉为她取出一套藕粉色对襟蜀锦上衣,配绣有喜蝶纹的豆青色长裙,外罩浅色薄纱裙,再为她拢了个百合髻,浅粉色发带绕髻数圈飘飘然于脑后,为郗明棠整个人都添了一丝灵动飘逸。

      郗明棠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很是满意,精神气恢复的不错,打趣道:“知我者,小蝉也。”

      夏蝉忙完,又去收拾卧榻,悄声道:“小姐,那张帕子呢?”

      郗明棠将带血迹的帕子拿出,夏蝉垂眼,不敢多问。

      今日姑爷出门时,见他神色疲惫,眼底泛着乌青,唇上冒着星星点点的青须,想是昨日夜里耗了不少精力。
      小姐倒是没事人一般,还睡得更加光彩焕发了。

      郗明棠看她眼神闪烁,带着一点羞意,就知她误会了,便同她咬耳朵,说出了实情。

      她就知道,她家小姐绝不会这么好欺负的。

      那姑爷既然没有做耗费体力的事,为何精眼底一片乌青,难不成晏家有所隐瞒,姑爷体力不济?
      夏蝉“咦”了一声,不解道:“那姑爷为何看上去精神怏怏?”

      郗明棠:“他睡的不好?”
      夏蝉:“嗯,我早晨见姑爷眼底一片青黑。”

      “许是卯时光线太暗了,没看清。”

      夏蝉未继续猜测,只将睡榻上的垫被亦取出,却见光秃秃的榻板上铺了一层五色果。
      忙问:“小姐,你昨日真睡好了吗?榻板上铺了这么多硬邦邦的五色果,你身子素来柔软,定是睡的不舒服吧。”

      郗明棠遥遥看了一眼。
      榻面上铺着一层带壳的五色果,想是取新婚夜里新妇多子多福的寓意。不过那些五色果却几乎全铺在外侧这半边,应是按礼俗新妇睡在外侧的缘故。

      没想到,她同晏晅换侧睡,还成了明智之举。
      又想到刚刚夏蝉疑思为何晏晅精神不济,眼底乌青。

      没憋住,噗嗤一笑。
      原来是这样。
      便将俩人换床一事说给她听,俩人一起笑了一阵。

      夏蝉最后感慨:“姑爷果真久经沙场,这么硬梆梆都能睡下去。”
      “果然皮糙肉厚。”

      郗明棠捂着肚子又笑了起来。
      却不妨门扇咔的拉开,俩人齐刷刷转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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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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