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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时间 要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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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老旧的锁舌显然并不牢固,在大力撞击下,门框处的木头碎裂,门弹开了一道缝隙。
“咳——咳——”一股浓重的、带着陈腐气息的灰尘味瞬间涌出,呛得时修运咳嗽了两声。她用手电筒照向里面。
储物间不大,大约几个平方。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扫帚、拖把、歪倒的水桶,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所有东西上都覆盖着厚厚的、恐怕积攒了数年甚至更久的灰尘。墙壁上挂着蛛网,角落里能看到小型昆虫干瘪的尸骸。
这里,根本不像有人经常使用的样子。甚至,不像最近几年有人进来过。
时修运的目光定格在门内侧的把手上,那里同样积满了灰,没有任何近期触摸的痕迹。
那个警告她“别信守则第三条”的佝偻清洁工...他使用的储物间,竟然是一间至少封锁了几年的尘封之地?
那她看到的,并且和她对话的,究竟是什么?
一股远比直面鬼影更深沉、更诡异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时修运的脊椎缓缓爬升,牢牢缠紧了她的心脏。
这比直接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影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灵魂的战栗。那清洁工是什么?是滞留在此地、重复着生前行为的亡灵?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能够穿梭于不同的时间层面?她的警告,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更险恶陷阱的一部分?
天,快要亮了。但时修运知道,银辉大厦的重重迷雾,非但没有随着黑暗褪去而消散,反而露出了更加惊悚、更加不可理解的一角。
向里走去,在储藏间的隔间里还藏这一个门,门没锁,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门缝中传来的空气冰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旧纸张和电子元件烧焦的混合气味。
“大门套小门,小门后面不会还有一扇门吧。九十年代的建筑师这么喜欢俄罗斯套娃吗?”
她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铁锈和霉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加浓重。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粗糙的水泥地面和布满蛛网的管道。
地下室的深处,又一扇厚重的、带有金属网格观察窗的灰色铁门出现在光束中。门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只有一个老旧的、已经看不清字迹的铭牌边框。她试探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上了锁。
是一种老式的弹子锁。时修运皱了皱眉,正思索着对策,目光扫过门轴上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消防栓箱。鬼使神差地,她打开箱门,手指在冰冷的金属箱体内壁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用胶布粘在箱壁内侧。
心脏猛地一跳。是巧合?还是...某种引导?
她没有时间细想,取下钥匙,插进锁孔。略微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锁开了。
她推开铁门,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机器散热和陈年灰尘的沉闷气息涌出。手电光扫入室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老旧的机柜,上面布满了指示灯早已熄灭的服务器和交换设备,线缆如同纠缠的蛇群,铺满了地面和架顶。许多设备已经蒙尘,显然很久无人维护。
这里的时间,似乎也停滞了。
她走进机房,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锁死。手电光在杂乱的环境中谨慎地移动,寻找着可能存放文件的地方。角落里有一个金属文件柜,柜门虚掩着。她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些泛黄的技术手册和零散的电路图。
似乎没什么特别。她有些失望,正准备关上柜门,眼角余光瞥见文件柜最底层,靠里的位置,似乎塞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皮质封面、边缘已经磨损严重的笔记本,颜色深褐,样式古朴,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历史。它被随意地塞在一堆废线后面,像是被人刻意隐藏。
时修运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蹲下身,费力地将那个笔记本抽了出来。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脆弱的纸张上,是用钢笔书写的字迹,墨迹已有些晕开,但依旧清晰可辨。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X X大厦夜班值守特别规条》
守则?!
时修运瞳孔骤缩。她迅速掏出怀里那本管理员给的《夜班守则》,将两本并排放在一起。
管理员给的那本,封面是普通的硬纸板,泛黄,但纸质相对较新。而手中这本皮质封面的,无论是材质还是纸张,都透着一股更为久远的年代感。
她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开始查看内容。
第一条:值班时间为晚22:00至次日早6:00,期间不得擅自离开银辉大厦主体建筑范围。
第二条:确保巡查完一遍指定区域(区域图附后),巡查时必须佩戴公司配发的强光手电,并确保其电量充足。
在这本守则上,第二条的强光手电被加粗了,为什么?手电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第三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听到任何来源的敲门声,不得回应,不得开门窥视。
第四条:凌晨4:00整,必须关闭值班室后关掉值班室内所有光源(包括手电、应急灯),持续至4:30方可重新开启。
第五条:二楼走廊悬挂历代管理者肖像。巡查经过时,可尝试低语沟通,禁止直视画像。
第六条:夜半哭声多为诱饵,紧闭门户,勿生怜悯。
第七条:值班室内电话若响起,接听后若对方沉默超过五秒,需主动报出当前准确时间,可得提示。
第八条:大楼内所有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均为永久锁闭状态。无论听到其中传出任何声响,均视为正常现象,无需理会,亦不得尝试开启,禁止二次进入。
第九条:严禁使用任何电梯。大厦外有危险存在游荡,禁止打开天台门。
第十条:切记,大厦里只有你一个“人”。
时修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一条条规则,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两本《夜班守则》,一本似乎在极力避免与大楼内的“存在”接触,强调隔离和自我保护;而另一本,则隐隐指向了某种程度的互动,甚至...合作?
她猛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向落款。
管理员版的守则,落款是“银辉大厦物业管理处”,日期是“1983年”。
而这本皮质版的《大厦夜班值守特别规条》,落款处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守则制定者:顾清漪”
日期则是——
“1953年秋”
整整三十年!
两本核心规则,落款日期相差了整整三十年!
时修运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僵立在冰冷的机房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十年。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利刃,砍断了缠绕许多疑惑的锁链。清洁工使用的、尘封多年的储物间;管理员那浑浊眼神中隐藏的深意;甚至是这栋大楼本身那种层层叠加、不同时代的诡异混合感...仅仅两本守则就有三十年的跨度,这座大楼究竟在这里伫立了多久,又空置了多久...
1953年的守则制定者顾清漪是谁?她制定的规则为何与三十年后的物业版本完全相反?银辉大厦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管理员,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发放这本充满矛盾和陷阱的1983年版守则,目的究竟是什么?
时修运看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来自三十年前的皮质守则,仿佛握住了一段被尘封的、血腥的历史。它不再是简单的规则条文,而是变成了一个关键的证据,指向一个隐藏在时间迷雾下的、更加庞大和黑暗的真相。
大楼的寂静此刻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无数双来自不同时代的眼睛,正透过黑暗,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意外闯入、并开始触及核心秘密的...新一轮祭品。
她该相信哪一本?
“嗡——”时修运的思考被震动打断,把手机从口袋拿出,看了眼屏幕。
6点,到了。
“终于到下班点了,我不干了!”秘密,什么秘密,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大楼担惊受怕了一夜,时修运早就精疲力尽,她无法想象,如果每天都来这么一遭,要折多少寿。
鞋子与楼梯台阶间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时修运飞快的往上跑去,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终于,出口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打开了一条缝,早晨的阳光从缝中溜进来,她连随身携带来的包都不想去拿,径直走到门边。
阳光艰难地穿透银辉大厦厚重的灰尘,从窗户闯入,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但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照得那些陈年的污渍和剥落的墙皮更加清晰,如同这栋大楼溃烂的疮疤。这白天的银辉大厦,死寂依旧,只是少了夜晚那种蠢蠢欲动的“活”的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空洞的沉寂。
“叮铃铃——”值班室的电话好像又响了,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去接。
“搞笑,谁T.M还接你的鬼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