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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商场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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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柏家回来的那天晚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江曼如洗完澡出来,路过书房的时候,柏悦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白色的,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冷。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微微皱着。
“我洗完了。”江曼如说。
“嗯。”柏悦没抬头,“你先睡,我处理几封邮件。”
江曼如在书房门口靠了一会儿,擦着头发,看着柏悦的侧脸。柏悦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江曼如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另一边已经空了。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该摆的位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和一张便签纸:“公司开会,晚上回。早餐在冰箱里。”
江曼如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没动。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九点,她出门了。
不是去超市,也不是去散步。她去了国贸,直奔三楼的一家买手店。导购认识她,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来:“江小姐,上周到了一批新款,要不要看看?”
“都拿来。”江曼如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导购推了一架子的衣服过来。江曼如看都没看,随手抽了一件,在身上比了比。
“这件。”
“这件不要。”
“这件,这件,这件。”
不到二十分钟,她刷了六万八。江曼如留了个地址,让店里直接送到家。她走出买手店,又去了旁边的日料店。一个人坐在吧台,点了一瓶十四代和一份 omakase。
主厨认识她,边切鱼生边跟她聊天:“江小姐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江曼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很凉,从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米香。她把酒杯放下,夹了一片金枪鱼腹,蘸了酱油,放进嘴里。鱼生的脂肪在舌尖化开,又鲜又甜。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只是不想太快吃完。
吃到第三贯的时候,手机震了。
柏悦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江曼如看了一眼,没回。
手机又震了:“我下班去买。”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旁边的座位来了一个单身女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性感的吊带裙,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坐下的时候看了江曼如一眼,江曼如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江曼如低头吃鱼,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从日料店出来,江曼如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眯了一下眼睛,她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手机又震了,还是柏悦:“我买了鱼,晚上清蒸。”
江曼如打了两个字:“随便。”
她到家的时候,柏悦还没回来。江曼如把买手店送来的袋子全部拆开,站在全身镜前,换了一件又一件。
黑色的吊带裙,太短,她转了转身,裙摆在大腿中间飘起来。她歪头看了看,脱了。另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长袖,深V,领口开到胸口。她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和抑制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即便结了婚,但“我还是很好看”。她把裙子脱了,换上家居服,把新衣服挂进衣柜。
衣柜里,柏悦的衣服挂在另一边,白衬衫、黑西装、深色系的,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士兵。江曼如把自己的新衣服挂在它们对面,彩色的,丝质的,亮闪闪的,像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
她关上衣柜,下楼。
柏悦七点多回来的,手里提着菜。进门的时候看到江曼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家居服,脚搁在茶几上,姿态很放松。
“今天出去玩了?”她把菜拎进厨房,一边撸袖子一边问。
“嗯。”
“买了什么?”
“几件衣服。”
江曼如没有看她,一直盯着电视上正在播出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笑声很大。
柏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异常,转身进厨房洗手做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柏悦给江曼如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江曼如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重回公司,感觉怎么样?”江曼如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柏悦笑了下,“一切如旧。”
“那位鸠占鹊巢的陈副总,没为难你?”
“他敢。”
江曼如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她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着。柏悦看着她,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又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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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江曼如恢复了一种新的正常。
每天在柏悦上班后,江曼如才不紧不慢的起床,化个妆,换上新买的衣服,出门。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去做脸,有时候去喝下午茶。她约了以前的朋友,去了以前常去的酒吧,见了以前见过的人。
不是报复,不是赌气,是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柏悦和她可以各玩各的,这本来就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之前差点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柏悦每天晚上回来,看到江曼如在家。有时候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在书房看书,有时候在卧室刷手机。她会问柏悦“今天怎么样”,会在吃饭的时候给柏悦夹菜,会在柏悦加班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放在书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江曼如每次出门,穿的是新买的吊带裙,手机里多了新加的联系人,一起喝的下午茶的“以前的朋友”里,有一个是顾妍。
因为她在忙。忙着谈项目、谈合作,各种应酬应接不暇。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有时候更晚。她回来的时候,江曼如已经在家了。她以为江曼如一天都没出门,以为她在家里等她。
周五晚上,柏悦回来得比平时早。她进门的时候,江曼如正在玄关换鞋。她穿了一条很短的黑色短裙,露出一截大腿和膝盖。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把小腿的线条拉得很长。头发自然散落下来,化了精致的妆,嘴唇是耀眼的红,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亮。她正在戴一副流苏款的金色耳环,是她前几天新买的。
柏悦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看着她。
“你要出去?”柏悦问。
江曼如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了一下耳环,目光在镜子里和柏悦的碰了一下。
“嗯。”
“去哪儿?”
“约了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江曼如转过身,看着柏悦。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柏悦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一种新的味道,更浓更成熟,像烈焰玫瑰一样。她的妆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的红色在玄关的灯光里很亮。她看起来不像去吃饭,倒像是去约会。
“一个老朋友。”江曼如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柏悦没有说话,但她的下颌是绷着的,咬肌微微鼓起——她在忍。
江曼如看到了,但她并不在意。她弯腰拿起鞋凳上的小包,从柏悦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她的手臂擦过柏悦的手臂,带起一阵有刺的风。
“晚上不用等我。”她说。
门关上了。柏悦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她听到江曼如的高跟鞋踩在门廊的石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柏悦把包放在地上,换了鞋,走进厨房。冰箱里放着洗好的菜,她本来打算今晚做清蒸鲈鱼。她站在冰箱前,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鱼的眼睛是灰色的,半透明的,在冰箱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她关掉冰箱,走到餐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不是江曼如,是林薇:“柏总,周一和万兴的会议改到下午两点。”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知了在窗外叫个不停,声音很大,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她听着那个声音,坐了很久。
晚上十一点,江曼如还没回来。柏悦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睡。空调开着,二十二度,薄被盖到胸口。她睁着眼睛,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是黑的。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放回去。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把手机关了静音,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窗帘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听着窗外的知了声。
十一点四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车门关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节奏有点不稳。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上楼,比平时重,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的。然后浴室的水声开了,冲了很久。
水声停了,卧室的门被推开。
江曼如走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她没有开灯,借着床头灯光摸到床边,掀开薄被躺了进来。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带着外面的热气,和空调的冷气撞在一起。江曼如面朝上躺着,闭着眼睛,呼吸不太均匀。
柏悦没有动。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薄被只有一床,中间的缝隙会漏冷气,空调的风从那里钻进来,把两个人的后背吹得冰凉。
“玩的开心吗?”柏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江曼如闭着眼回答:“还行。”
“吃的什么?”
“很多,记不清了。”
“和谁?”
“朋友。”
沉默。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知了在窗外叫。
“你喝了酒,怎么回来的?”
“代驾。”
柏悦的手指在薄被下面收紧了一点。
“还有什么要问的?”江曼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意的沙哑。
柏悦沉默了几秒:“没有。”
江曼如翻了个身,面朝柏悦的后背。两个人的距离从一个人的距离变成了半个。她能看见柏悦后颈的线条,从发际线到肩膀,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呼吸喷在柏悦的后颈上,带着酒精的味道。
“那睡吧。”江曼如说。她翻回去,面朝天花板。两个人又回到了背对背的距离。
柏悦闭上眼睛。她听到江曼如的呼吸从不太均匀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睡着了。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一侧的墙壁。墙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踢脚线往上,大概延伸了半米。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闭上。
第二天早上,柏悦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该摆的位置,床单上没有压痕。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桃的味道,和酒气混在一起,像某种不该出现在清晨的、暧昧到让人不安的气息。
柏悦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新的便签纸:“今天约了人做脸,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字迹很漂亮,写得很随意,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在写的时候已经心不在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