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花开》青瓷不语

30、吻与心跳

　　天河之行的第二日，白荼荼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停留在云车上，她好像靠着车窗睡着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想着，碧落端着水盆进来，见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白荼荼迟疑着问，“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碧落眼神闪了闪：“殿下送您回来的。”
　　白荼荼一愣：“他……抱我回来的？”
　　“是。”碧落低头拧帕子，声音很轻，“殿下不让奴婢帮忙，亲自把您抱进屋，还嘱咐别吵醒您。”
　　白荼荼脸一热，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
　　洗漱完，用过早饭，她坐在窗前发呆。院里那棵月见草开了几朵小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她看着那些花，想起昨夜星河下的对话，想起玄夜说的“你永远是你”，想起他揉她头发时无奈又温柔的语气……
　　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起身去书房找玄夜。
　　书房门开着，玄夜不在，只有青岚在整理公文。见白荼荼来，青岚停下手中的活：“姑娘找殿下？”
　　“嗯，他去哪了？”
　　“王将军从边境传回急报，殿下一早就去兵部议事了。”青岚道，“应该快回来了。”
　　白荼荼点点头，却没离开，而是在书案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卷公文——是各地的军务简报，她看不懂，又放下了。
　　青岚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试探着问：“姑娘有事？”
　　“没、没事。”白荼荼摆摆手，“就是……随便看看。”
　　她确实没事，只是心里乱糟糟的，想找个人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正尴尬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玄夜回来了，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如常，只是在看见白荼荼时，眼神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儿？”
　　“我……”白荼荼站起来，“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休息。”
　　玄夜唇角微扬：“现在看到了？”
　　白荼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那你看完公文了吗？没看完的话我……”
　　“看完了。”玄夜走到书案后坐下，“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白荼荼小声嘟囔。
　　玄夜没说话，只看着她。
　　气氛有些微妙。
　　青岚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白荼荼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没事跑来找他干什么？现在倒好，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坐。”玄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荼荼乖乖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书案，一时无话。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浮动，像细碎的金粉。
　　许久，玄夜才开口：“昨夜睡得好吗？”
　　“挺好。”白荼荼点头，“你呢？”
　　“还行。”
　　又是沉默。
　　白荼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昨夜星河下那些没说完的话，想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想起他问“你会跟我走吗”时的认真……
　　“玄夜，”她忽然抬头，“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是认真的吗？”
　　玄夜看着她：“哪个问题？”
　　“就是……离开天界的事。”
　　玄夜沉默片刻，点头：“是认真的。”
　　“为什么？”白荼荼不解，“你是战神，天界需要你。”
　　“天界需要的只是战神这个位置。”玄夜语气平淡，“坐这个位置的，不一定非是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白荼荼却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边境那些灰暗的日子，想起他中毒昏迷时的模样，想起他在军帐里强撑着处理公文的身影……
　　这些年来，他是不是一直都很累？
　　“如果……”她轻声说，“如果你真想走，我可以陪你。”
　　玄夜抬眼看着她。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还总给你添乱。”白荼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但……但我可以学着不添乱。我可以学做饭，学种花，学照顾人……”
　　“你不用学这些。”玄夜打断她。
　　白荼荼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这样就好。”玄夜缓缓道，“不用改变什么。”
　　这话说得平淡，白荼荼却觉得心头一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窗外又传来鸟鸣声，这次是一对，此起彼伏，像在对话。
　　阳光渐渐西斜，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白荼荼看着玄夜被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
　　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玄夜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容，眼神也柔和了些。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白荼荼摇头，“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玄夜没说话，只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像是春天的第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悄悄发芽；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在叶片上轻轻滚动；像是夜晚的第一颗星，在天边悄然亮起。
　　细微，却真实存在。
　　白荼荼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那个……我、我去看看碧落晚饭做好了没。”
　　她起身要走，却因为动作太急，绊到了椅子腿。
　　“啊——”
　　身体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玄夜伸手拉住了她。力道很大，她被拉得转了半圈，跌进他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白荼荼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玄夜也没动。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说话。
　　白荼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又快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能感觉到玄夜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温热，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悄悄抬眼，想看看玄夜的表情。
　　这一抬眼，就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近到能看见眼中细碎的光，近到……能看见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星河般深邃，又像月光般温柔，还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克制。
　　白荼荼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玄夜看着她微张的唇，眼神暗了暗。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鸟鸣声、风声、远处仙侍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玄夜低下头。
　　很慢，很慢。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给彼此反悔的机会。
　　白荼荼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放大。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能看清他紧抿的唇……
　　然后，那唇覆上了她的。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白荼荼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还睁着，能看见玄夜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能看见他眉心微蹙，像在隐忍着什么。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
　　只停留了片刻，玄夜就退开了。
　　他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眼神复杂，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说什么。
　　白荼荼终于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脱口而出：
　　“这……这算工伤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玄夜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玄夜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正的笑——唇角扬起，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连肩膀都在轻轻颤动。
　　白荼荼看着他笑，先是茫然，随即脸“唰”地红了。
　　她、她都说了什么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解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玄夜挑眉，眼中笑意未减。
　　白荼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最后自暴自弃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玄夜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意更深。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不算工伤。”他缓缓道，声音有些低哑，“算……私事。”
　　话音未落，他再次低下头。
　　这次和刚才不同。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而是真正的吻——他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性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后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白荼荼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茶香，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她口中探索，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温柔。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揽住腰，拉得更近。
　　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白荼荼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揪住他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白荼荼觉得呼吸困难，久到她脑子发晕，久到她几乎要站不稳时，玄夜才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都有些乱。
　　白荼荼脸颊绯红，眼睛水润，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她看着玄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色，心头乱成一团。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
　　“怎么？”玄夜的声音也有些哑。
　　“怎么……又亲？”白荼荼小声问。
　　玄夜看着她茫然又无措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笑意。
　　“因为，”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刚才那个不算。”
　　“不算什么？”
　　“不算吻。”玄夜缓缓道，“这才是。”
　　白荼荼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荼荼，”玄夜轻唤她的名字，“闭上眼睛。”
　　白荼荼下意识照做。
　　然后，第三个吻落了下来。
　　这次比刚才更温柔，更缠绵。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舌尖在她口中缓慢游走，勾缠着她的，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白荼荼渐渐放松下来，手从揪着他的衣襟，变为环住他的腰。
　　她生涩地回应着，虽然笨拙，却让玄夜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窗外，碧落端着茶点走到院门口，正要进去，却被青岚拦住。
　　“怎么了？”碧落不解。
　　青岚指了指书房紧闭的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碧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一红，连忙退开。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远，将这片空间留给那对刚刚捅破窗户纸的人。
　　书房内，玄夜终于放开了白荼荼。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水润的眸子，看着她微肿的唇瓣，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傻了？”他轻声问。
　　白荼荼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后退一步，却因为腿软，差点又摔倒。
　　玄夜伸手扶住她。
　　“我、我……”白荼荼语无伦次，“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却被玄夜拉住了手腕。
　　“跑什么？”
　　“我、我去看看晚饭……”白荼荼不敢回头。
　　玄夜将她拉回来，面对面站着。
　　“看着我。”他说。
　　白荼荼低着头，不肯抬。
　　玄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他缓缓问。
　　白荼荼咬唇，点了点头。
　　“那你的呢？”玄夜看着她，“你对我，是什么心意？”
　　这个问题太直接，白荼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对他是什么心意？
　　是依赖？是感激？是习惯？还是……
　　她想起他中毒时自己的恐慌，想起他昏迷时自己的心痛，想起他说要离开天界时自己的不舍，想起他吻她时自己的心跳如鼓……
　　这好像，不止是依赖和感激。
　　“我……”她小声说，“我不知道。”
　　玄夜眼神暗了暗。
　　“但我知道，”白荼荼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想你离开。你中毒的时候，我很害怕。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我心里是愿意的。你吻我的时候……我……”
　　她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
　　玄夜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这就够了。”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慢慢来，不急。”
　　白荼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绚烂的霞光。
　　这一刻，时光静好。
　　而远处，太子府的观星台上，玄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
　　他转身，对身后阴影处的人道：“去准备吧。”
　　夜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