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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桥畔风暖误痴心 ...


  •   翌日巳时,洛阳桥畔的柳荫里藏着细碎的鸟鸣。祁念安坐在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鬓边的梅花簪,冰凉的银质触感也压不住耳尖的热度。她终究还是来了,借着给城外慈安寺送经书的由头,绕到了这里。

      “小姐,季公子就在桥那头的茶寮里呢。”挽月掀开车帘一角,轻声回禀,视线扫过茶寮门口那抹青灰色身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季公子今日穿得比昨日还体面,手里好像还拿着东西。”

      祁念安“嗯”了一声,心跳却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素色裙摆,踩着马车踏板缓缓落地。春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来,掀起她鬓边的碎发,恰好与桥上走来的季暮之撞了个满怀。

      “念安。”季暮之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是落在她鬓边的梅花簪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弯起温和的笑,“我还怕你不会来。”

      “只是顺路经过。”祁念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慌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公子递纸鸢相邀,未免太过孟浪。”

      “是我唐突了。”季暮之顺势认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却将手里的木盒往前递了递,“但这东西,我还是想送给你。昨日见你案头的砚台有些旧了,便寻了方端溪紫石砚,不算贵重,只盼你能用得上。”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紫晕漫出来。那方砚台石质细腻,砚池边缘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祁念安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过是一方砚台,怎比得上你昨日那幅字?”季暮之不由分说将木盒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微痒,“念安,你不必总与我生分。我知你兄长不喜我,可我对你并无半分亵渎之意,只是……”他顿了顿,眼底浮出几分恳切,“只是觉得与你投缘罢了。”

      投缘二字像颗石子,在祁念安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自小鲜少与外男接触,季暮之的温言软语,恰似春日暖阳,让她有些难以招架。正怔忡间,茶寮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醉醺醺的纨绔子弟勾肩搭背地走出来,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桥边的祁念安。

      “哟,这不是祁侍郎家的小姐吗?”为首的锦衣公子吹了声口哨,眼神轻佻地在她身上打转,“听说祁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能不能赏脸,陪哥哥们喝杯茶?”

      祁念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挽月连忙上前护在她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小丫鬟倒是忠心。”锦衣公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拉祁念安的手腕,“祁小姐怕什么?咱们都是京城里的熟人,喝杯茶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祁念安的衣袖,就被一只手稳稳攥住。季暮之不知何时挡在了祁念安身前,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温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王公子,当着我的面调戏祁小姐,未免太不给我季某面子了吧?”

      那王公子显然有些忌惮季暮之,讪讪地想抽回手:“季兄说笑了,我只是跟祁小姐开个玩笑。”

      “玩笑?”季暮之手上加了几分力,王公子疼得龇牙咧嘴,“我季暮之的朋友,也是你能开玩笑的?”他松开手,冷冷瞥了那伙人一眼,“滚。”

      王公子哪敢多言,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喧嚣散去,季暮之转过身,看向祁念安时,眼神已恢复了温和,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些后怕:“吓到你了吧?都怪我,不该约你在这种地方见面。”

      祁念安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方才季暮之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像座沉稳的山,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她攥紧了手里的木盒,轻声道:“多谢公子。”

      “跟我还谢什么?”季暮之笑了笑,指了指茶寮,“外面风大,进去坐坐吧?我让店家备了些你爱吃的杏仁酥。”

      这一次,祁念安没有拒绝。

      茶寮里人不多,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洛阳桥下的流水。季暮之替她倒了杯热茶,又把一碟杏仁酥推到她面前:“尝尝?这家的杏仁酥做得最是地道,甜而不腻。”

      祁念安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香的味道在舌尖漫开,确实合她的口味。她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在曲江宴上,见你只尝了这道点心。”季暮之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念安,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祁念安的心猛地一跳,抬眸时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那目光太过灼热,让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掩饰慌乱。茶盏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知道,你或许觉得我名声不好。”季暮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那些茶楼里的传闻,半真半假。我承认,以前是荒唐过,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动心。”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念安,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公子……”祁念安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祁府的护卫骑着马匆匆赶来,见到祁念安便翻身下马:“小姐,大人让您即刻回府,说是宫里传了旨意,要您去给皇后娘娘伴驾。”

      祁念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我该回去了。”

      季暮之也跟着站起来,眼底带着些不舍:“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马车那边走,一路无话,却有种微妙的气氛在蔓延。快到马车旁时,季暮之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莹白剔透。

      “这个,你收下。”他把玉簪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就当是……我求个念想。”

      祁念安的手指一颤,玉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想还给她,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匆匆点了点头,转身钻进马车,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他一眼。

      马车驶动起来,祁念安靠在车壁上,手心里还攥着那支玉兰簪。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季暮之站在桥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青灰色小点。她轻轻抚过簪头的玉兰花,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回到祁府时,却见祁景然正坐在前厅等着她。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刚从刑部回来,眉宇间还带着些疲惫,见她进来,目光在她鬓边的梅花簪上顿了顿,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去哪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去慈安寺送经书了。”祁念安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看他。

      祁景然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盖碰到杯身,发出清脆的响声:“宫里确实传了旨意,三日后皇后要在御花园设宴,让你一同去。”他放下茶杯,看向她,“那日穿我让绣房做的那件月白裙吧,素净些。”

      “嗯。”祁念安小声应着,心里却有些发慌,不知兄长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正想回房,却见祁景然的贴身护卫秦风匆匆走进来,在祁景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祁景然的眉头渐渐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哥,怎么了?”祁念安忍不住问。

      祁景然看了她一眼,语气凝重:“方才秦风去查了,今日在洛阳桥骚扰你的那个王公子,是户部尚书的侄子。而他昨日刚从季暮之的赌坊里赢了三千两银子。”

      祁念安心里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祁景然打断她,语气却冷了几分,“只是提醒你,季暮之那个人,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三日后宫宴,少与他接触。”

      祁念安低下头,没说话。兄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刚刚燃起的情愫上,让她心里一阵发凉。可季暮之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他递玉簪时恳切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真的是兄长说的那种人吗?

      回到房里,祁念安把那支玉兰簪放进妆盒,与母亲留下的梅花簪并排放在一起。玉簪莹白,银簪素净,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在她心里反复拉扯。

      傍晚时分,挽月端来晚膳,见她闷闷不乐,忍不住道:“小姐,其实季公子对您是真心的。方才我去给秦风大哥送点心,听见他跟别人说,季公子今日下午就去了王尚书府,把那个王公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还放话说谁敢动祁小姐一根头发,就是跟他季暮之为敌。”

      祁念安的心又是一暖。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的天平似乎又往季暮之那边倾斜了些。或许,兄长真的是多虑了?

      而此时的季府书房,季暮之正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手下的汇报。

      “公子,王公子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祁小姐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季暮之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知道就好。”他放下玉佩,看向窗外,“三日后的宫宴,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淮逸殿下会配合您。”

      “很好。”季暮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祁府的方向,月色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鱼儿既然上钩了,就得慢慢收线了。”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窗棂,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盘算着什么。而那支被祁念安珍藏在妆盒里的玉兰簪,簪头的玉兰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早已预示了这场心动背后的凉薄。

      三日后的宫宴,又会发生什么?季暮之与那位神秘的淮逸殿下,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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