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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咎由自取『上』 死亡?可怕 ...

  •   高考结束,是父亲替我报的合肥的志愿。
      从浙江余姚到安徽合肥。
      我记得很清楚,是五百公里的路程。
      但坐绿皮火车,要八个小时。
      我挺着身板坐上硬座,周围人来人往,我却无心去看。
      说实话,我并不想去安徽。
      只听闻那边山清水秀,除此之外,对它知之甚少。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我就没离开过这一方小小的茶几和那个坐着十分不适的硬椅。
      直到夜幕降临,该吃饭了。
      可我不想吃。
      窗外那轮月冷静而疏离,月亮模糊了,我戴上帽子,将自己完全裹在怀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短暂逃离这个令我紧张的环境。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除了一箱换洗衣物和爸妈沉重的劝诫,我什么都没带出来。

      “小伙子,你是去合肥的是伐。”
      一个中年男人操着浙江口音,将我拉回现实。
      “嗯。”
      我点了点头,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太善于跟别人沟通。
      尤其是和陌生人。
      “去那上大学啊?”他接着问。
      “嗯。”
      “哦哟,合肥是个好地方诶,机会蛮多的,去那里好好学习,别让父母担心噻。”
      “嗯。”
      我查过这个列车号,从余姚一直开往北京,不知道这中年男人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合肥的,我也不想管。

      周围的鼾声如雷,又因为是夏天,很热很闷,还有一股浓郁的狐臭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强忍着不适,去幻想中逃离。
      好在,对面的中年人也没再搭话。
      我深深呼了口气,继续将自己埋进心中的乌托邦。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
      列车停靠在合肥的站台。
      我知道,这是属于我的新生。

      我提着沉重的箱子,从火车上走下来,因为时间不早了,站台上也空空荡荡的,一轮皎月依旧挂在天空上,可我的身边甚至连那个中年男人都没有了。
      提前半个月来了合肥。
      今晚我却不知去哪里好。
      为什么我是晚上来却不是第二天一早来呢?
      因为晚上到的车票比次日的要便宜十三元。

      穿过站台,离开合肥火车站,昏黄的路灯和热得发腻的环境使我被迫清醒。
      是生存,也是生活。
      将生存过得像生活一样,便是一个人的本事。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没有行人,没有车流,没有那盏心中的明灯。
      摇摇晃晃地走着,我笑了。
      我发现,也许现在的我已经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
      可似乎又没有。
      因为幻想太多了,太杂了。
      想当警察、想当作家、想上太空。
      想一个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宿命就是如此,我的一生都在尝试与命运抗争,可换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坐在路边,哭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是悲还是喜,悲我的命运依旧受人主宰,还是喜我未来不会再任人摆布。
      不重要了。
      纠结这些,只会让我沉湎。
      我想起过去十八年里经历的一切,似乎苦字能贯穿一生。
      五岁那年父母离异。
      十三岁那年抚养我长大的母亲去世。
      我跟着独身的父亲生活。
      他是个很寡淡的人。
      不喜不悲。
      不喝酒不抽烟。
      人生很无聊,他的乐趣似乎就是摆弄我。

      我并不确定,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亦或是生命的起点,我只知道,这一切似乎如梦似真我逃离了,却又可能坠落,我的生命在此刻被写在纸上,等待收束。
      我抬起头,路灯闪烁,晕开的昏黄的光此时正在我头顶,我却不知该向哪里前行。

      “你……在哭吗?”

      我听见声音,缓缓抬头,盯着发红发胀的眼,死死盯着他。
      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眉眼弯弯,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痞气,叼着根粗烟,用鼻子吐着气。

      我没有回答,只是擦了擦眼泪,缓缓起身,拉着那箱行李,准备离开,可他却叫住了我。

      “喂,大晚上的,你要去哪?”他蹙了蹙眉,不知是关切还是另有所图。
      “不用你管。”我语气很淡,从内到外的淡,淡得可怕,淡得可怜。
      感觉像是人格从躯体解离,再从外向内晕染,直到浑身浸满狼狈,不堪难以逃离。

      “去我家吧,别一个人瞎晃了,不安全。”他笑着说道。
      “去你家就安全了吗?”这回轮到我蹙眉了,我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这么殷勤。
      或许是因为从小缺少关爱的原因,我竟然觉得,这份殷勤也不算无聊。

      他朝我走近了,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在我耳边低语:“说不定,我家比你家更有家的感觉呢?”

      他……他?他,似乎很了解我。

      鬼使神差,我竟然真的同意了,不知为什么,好可笑啊。

      -

      他家,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淮河路边,热闹而且便宜,我跟着他走上楼,到了门前,直到听见开锁的咔嚓声,才发觉,我站在门口,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屋内陈设很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布满灰尘的沙发和一方连奶茶都放不下几杯的茶几,茶几上一个巨大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这种生活,可以说是糜烂,可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向往。
      因为一种莫名的自由,没人管着,抽烟或是裸奔,都没人会管。

      他轻轻说道:“进来吧,不用换鞋。”

      我又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真的没有换鞋。

      “跟我走。”他无厘头地说道。

      一步,两步,三步……
      只用三步,就穿过了客厅,来到窗前,他递给我了一支烟,我不认识牌子,但看着不便宜。

      “抽烟吗?”他问道。
      “不……”我顿了顿,说实话,我想试试,“抽……”
      他只是浅笑:“抽,还是不抽?”
      我点了点头,接过那支烟,放在嘴中,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像是在报复过去十几年压抑悲惨的人生。

      “我叫宋邢,你呢?”他叼着烟,吐字有些不清。
      “李文。”我低着声音说道,这个名字很普通很普通,普通到我有些姓名羞耻,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只是希望我有文化,“烟什么牌子的?”
      我装作很懂烟,可止不住的咳嗽暴露了一切,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在我面前摇了摇。
      “荷花,下次我送你一条。”

      “不便宜吧?”我问道。

      “比你便宜,比我贵。”他又是一句无厘头的话,把我弄得一头雾水,很奇怪,虽然他很奇怪,但我在他身边却莫名安心。
      仿佛,我们早就认识一样。

      我又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你……是直男吗?”
      这话确实有些令人发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他似乎不这么认为。
      非常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你呢?”
      我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是。”

      我的性取向,是家里这些年最大的秘密,我爸知道,可却不敢对亲戚朋友透露半个字,我是他最骄傲的艺术品,唯独这一点,令他蒙羞,他求神拜佛,找出马仙,就是为了治我这个毛病,但掰直哪有那么容易?
      为了让他放心,我只好说我已经喜欢女生了,让他停下那些愚蠢的行为。
      之所以提前半个月来合肥,一是为了逃离那个压抑的中式家庭,二呢,是因为他要给我相亲。
      哈哈,太可笑了,他从没尊重过我的意见,却又对我不错,让我连怨都怨不出口。

      “所以呢?你找过吗?”宋邢问道。
      我点了点头:“找过一个,谈了半个月,发现他是直男。”
      “那你有想再找一个吗?”
      我摇了摇头:“不找了,不敢。”
      “那……不找对象,找py呢?”
      他的话有些冒昧,但我听出了其中隐意,陌生人,带一个陌生人回家,能为了什么?他估计是看出来我的取向,想趁机雪中送炭把我吃干抹净吧。
      但我下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我自己也感到意外:“行啊,你是1还是0?”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答应?
      难道是想短暂拥有吗?
      还是我真的疯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笑着开口了:“你以为,我想睡你?”
      “不是吗?”又一次脱口而出。
      我真疯了。
      “好吧,我真没这个意思。”他摊了摊手。
      不知为何,我还有点失望,或许是太空虚了,身体和心灵都是。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戏谑地说道:“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
      “真的?”我说完又后悔了,怎么回事?我居然愿意和一个陌生人睡觉?
      “当然是真的。”他说道,“不过得等你想清楚,否则,我就当你在开玩笑。”

      他将烟头丢在脚下,狠狠踩灭,又从我口中将那半支烟塞进他的嘴里,猛吸一口,随后也丢了下去:“少抽烟,才能长命百岁呐。”
      他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他很特别,和我过去十几年里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生活和我的生活,像有壁,一堵厚厚的墙横在我们中间,像风,像雨,只存在一瞬,让我觉得,似乎是可以被打破的。

      我在客厅坐了一夜,整整一夜,看着月亮渐深渐淡,像我的生命,然后太阳,升起来了。
      耳鸣声突然袭来。
      我数不清我抽了多少支烟,那个大大的烟灰缸都装不下了,我就丢在脚下,客厅里四处都是烟,弥漫在我周围,好疯狂,可我却迷恋这种感觉。

      -

      他起了个大早,不到七点,便推开了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胡渣已经长了出来,有些邋遢,但在我看来,长得好看的人那叫颓废。
      他径直向我走来,坐在我身边,像是在勾引我调戏我,半眯着眼:“你,想清楚了没?”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烟盒掏出一支烟,塞进他嘴里,徐徐点燃,我也拿了一只,借着他的火光,也将烟点燃,烟对着烟,眼对着眼:“抽完再说。”
      他轻笑一声,宠溺般点了点头。
      烟燃得比我想象中快,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会抽烟了。

      “怎么样?烟也抽完了,你怎么想?”宋邢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抢先把他手里的烟夺了过来,丢在一旁。
      眼神像带着钩子,死死抓着他。

      “你干嘛这么……”他话只说了一半。
      堵住话头的,是我的嘴。

      只有一瞬,他便推开了我,哑声说道:“我只想听你说话,不要吻。”

      我并没有说话,我哭了,带着酸涩的泪,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推开我。
      只是卖力回应。
      或许草率,或许狼狈,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两个刚认识的人,在一栋破旧的出租房内,带着刚醒的嘴里的腥臭,卖力地接吻。
      我一直有种感觉我好像,真的认识他很久很久,经历了很多很多。
      那种陌生的熟悉感,熟悉的陌生感,似乎在我的生命里,周而复始。

      -

      “亲够了吗?”他松开我,柔声道。
      我点了点头。
      “可我还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问道。
      “你很想知道吗?”不知为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似乎不太想让我知道。
      “不想说算了,没关系。”我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从父辈阴影下走出来,我已经学会了去放下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有片刻温存就好,不一定非要去弹性更多。
      “我干夜场的。”他说道,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我愣住了,我想过一万种职业,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在我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我接触不到这种职业。

      所以我的回应,甚至可以说非常冒昧:“鸭子?”
      他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恐惧:“不是,当然不是!我只负责陪喝酒,不陪睡。”
      “那就好……”听到这个,我居然有点庆幸,这让我觉得可怕,我从没想过会和这种职业的人有牵扯,哪怕不是陪睡的,在以前,我也会觉得脏。

      他眸色有些黯淡,垂了垂首:“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我摇了摇头:“没事,现在说也不迟。”
      至少,他没有隐瞒。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去做这个,缺钱吗?可如果赚到钱了,有为什么会住在这个破旧的筒子楼里?

      他似乎看穿了我所想,喃喃道:“我也不想的。”
      我没听清:“什么?”
      “其实,是有原因的,如果,你没事的话,晚上陪我去上班,我慢慢跟你说。”

      我本想拒绝,因为这种地方,我们又刚认识没多久,总该有点防备心。

      “好。”我又答应了,我居然又答应了。
      我的底线像一朵云,被拽进了泥里。

      他眼里突然闪起了光,似是意外我会答应:“好!晚上你就在休息室里,我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都干净的,你别害怕。”

      听完他说,我顿时心软,也不想反悔了:“嗯。”

      -

      夜场,很乱,纸醉金迷,像销金窟,透过包厢的小窗,我看见里面摆满了一看就很贵的洋酒。
      虽然我分不清牌子,但我能看见跪着的服务生,和他们身边坐着的或艳丽或俊俏的陪侍人员。
      宋邢见我好奇心不止,一把将我拽到一边,低声说:“嘘,这里的客人都乱的很,你别轻易出面。”
      我“哦”了一声,跟他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人头攒动,一群男人化着妆,围在一圈,或在做发型,或在聊微信。

      我凑近宋邢耳语:“你们平常都这样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是啊,糜烂,无情,感情在这里似乎算不了什么。”

      我没有回应,只是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他叹了口气,随后坐到我身边:“现在,有兴趣听我的故事吗?”
      我摇了摇头:“突然不想听了。”
      “为什么?”他问。

      “做这行的,谁没有苦衷呢?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再提……算了,不重要。”

      他点了点头,却仍旧坚持:“可我想跟你说。”

      “你想说,可我未必想听。”

      “可!”他还在坚持。

      我将头扭了过去:“我怕你说完,我就后悔了。”
      怕他所说的不是我想听的,怕他的苦衷在我这是个浮云。

      -

      他走了,他没说他想说的,我没听到他的过去,可这重要吗?
      或许不重要。
      又或许重要。

      他的同事围在我周围,问我俩的关系,问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问我喜不喜欢他。
      我一一搪塞过去。
      或许是傲慢吧,可能我从内心里还是对这个行业的人有所芥蒂。
      但包不包括他,我心里却还是不清楚。
      又或许只是不清楚该如何回答,我连喜不喜欢这件事,都分不清。

      内心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一根烟接着一根烟,透过窗子,去看外面的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反复扎进我的心脏,来回□□。
      与以往不同,在家里的我更多的是麻木,而在这,则是一种复杂,难以诉说的感情。

      抽完一包烟后,我还是决定出门转转。
      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又或许是游魂对未知的渴望,我真的很好奇,他上班的时候会干什么。

      最终,命运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豪华包间前。
      是他同事告诉我的,他被这里的客人点了。
      豪华包间没有玻璃小窗,连门都是加了隔音棉的,我在挣扎,究竟该不该开这扇命运的门。
      如果看到的场景是我所接受不了的,我该转身离开,还是……

      我悄悄压开一道门缝,从外向里偷窥着我未曾涉猎的领域。
      第一眼,是满地的酒瓶。
      第二眼,是跪在地上的他。
      第三眼,是沙发上男人的皮鞋。

      原来,男模也是会服务男人的。
      这倒也不奇怪,可内心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泛起涟漪,他上班的时候,也会和客人接吻吗?就像他和我一样?

      我将门缝开大了些。
      想看地更真切。
      却听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小宋?我这么叫你?”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我控制不住地发抖着,我比谁都要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地令人一阵胆寒。

      我拽住颤抖的手,将门猛地推开,顾不上一切的决绝,两张脸映在我的眼中,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我算不上恋人的恋人,和我算不上父亲的父亲。

      “你们……在干什么?”我压抑着内心翻涌上来的恶心,沉声质问着。
      手在发抖,舌头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李文?你怎么会在这?”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是掌控欲,无尽的掌控欲,哪怕被我发现可以令他羞愧一辈子的事情,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他说我是个同性恋,令他蒙羞。
      可如今看来,他自己也一样。
      这会我算是知道我遗传谁的了。
      他,那个令人作呕,恶心至极的父亲角色。

      宋邢看见我,猛地起身,走上前拽住我的手:“不,不是,他?是你的父亲?”

      我的话塞在牙缝中,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

      “你们?认识?”他问道。

      “你们亲嘴了吗?”我眼神死死盯着宋邢,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宋邢连忙摆手:“我们,我们没有……”

      倒是沙发上那位,拍了拍身上的灰,瞳色漆黑如墨,让人分不清喜怒,只是冷笑道:“你们?是恋人关系?”

      “是……”宋邢还没说完,便被我抢先。
      “不是!”我说的斩钉截铁,“我没有这种恋人,从来没有。”

      宋邢眼神有多失望,我已经没工夫看了,只是盯着我那个令人作呕的父亲:“您是不是该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行啊。”他走近我身边,甩了我一巴掌,十分决绝,十分果断,“啪”得一声,将我打进黑暗之中,“他刚才还和我说,找了一个大学生恋人,老子供你读大学,就是让你谈这种脏货的?还敢骗老子,我!”
      他还想动手,却被宋邢拦了下来。
      “叔叔,我不是什么脏货,他很无辜,是我招惹他的。”

      “不是脏货?”他冷笑,“那刚才,跪在地上,叫我主的是谁?”
      他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狗吗?”

      一字一顿,一字一顿。

      我咽下一切,推开宋邢,积压了十几年的苦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倒了出来,我吼得撕心裂肺,大门敞开着,几乎所有周围的围观群众都能听见:“你又是什么干净的东西?我母亲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去世,我看就是你逼的吧!”
      我向他步步逼近。
      “你把她当同妻?你说我是同性恋丢你的脸,那你是什么!我问你,你是什么!”

      “混账东西,还不嫌丢人吗?!”

      我疯了,不顾一切地甩开拉着我的宋邢,用极大力将他甩开,他重重摔在地上,却还是挣扎起来拽住我,边拽边呢喃着,可我都听不见了:“我丢人?那大家都来看看,找同妻,点男模的男人是什么样!看看谁更丢人!”

      又是一巴掌,很重的一巴掌。
      重得我发懵。
      头昏昏欲垂,耳朵都是嗡嗡的鸣响。

      最后千言万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恨你。”

      -

      我跑了出去,我不知道宋邢有没有来追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罚。
      我都不在乎了。
      我这么多年所坚持的,像是一整个笑话。
      我担心他负担重,所以一切都是用的最差的。
      我担心他为我操心,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最省心的孩子。
      我担心他害怕我是同性恋,所以忍了这么多年,都没再找一个恋人。
      我听从于他,顺着他的一切,到头来发现,都是我的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我想回家了。
      回去看看妈妈。

      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我到了合肥南站。
      这一次,我买了高铁,最快的一班。
      车上这次,没了狐臭味,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明明和来时路差不多,我却总觉得心里少了一块。
      我哭,哭得眼泪都干了,最后只能硬生生咽下。
      因为,我把眼睛哭肿了,就没办法再去见妈妈了,我不能让她担心我啊。
      我考上了大学,我完成了她的夙愿。
      她应该高兴才对。

      回家的几小时,很快,快得我都还没合上眼,就到站了。
      一路上,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到了站,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像一个空心人。

      我打了车,去了墓园,顶着司机异样的眼光,我却只是麻木。
      麻木,麻木,麻木。
      麻木到,看不清来车的远光灯,照在我的脸上。

      -

      墓园很黑,我在担心妈妈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她生前最怕黑了,每晚都要搂着我睡。
      当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来,或许是嫌他恶心吧。
      却不知道,她儿子也是一样的恶心。

      我靠着感觉和记忆,终于找到了那个属于她墓碑,属于她的长眠。

      我盘腿坐下,喃喃道:“妈,我想你了……”

      除此之外,我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忽然,一阵亮光照来,那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我身边,我的母亲。
      她还是当年那副样子,只是头发有些花白了。
      是幻觉吗?

      “傻孩子,你很干净,你不恶心。”
      “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妈妈都爱你。”

      我揉了揉眼睛,那束光仿佛在我眼前停留,耳鸣声越来越大。
      嗡——
      似乎持续了很久。

      砰——
      似乎也持续了很久。

      一种疼痛感袭来,我突然分不清是身上痛,还是心痛了。

      再次睁眼,或许算不上睁眼。
      我能看到我的眼前,都是血。
      司机浑身是血。
      椅背上,我身上,也都是血。

      记忆里的两天,也许,只过了八秒。
      是走马灯吗?
      我要死了吗?

      妈妈身上的光,原来不是幻觉吗?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不过……
      我终于。
      能见到……妈,妈了……

      我这一生,还挺悲哀的。
      考上大学,没上就死了。
      谈个恋爱,没确认关系就黄了。
      改个取向,发现一直反对我的人也是。

      咎由自取吗?
      可为什么,我想到宋邢,心还是会痛,他到底是谁,我究竟忘了什么?
      想不明白了……
      我真的好累。
      终于可以,干干净净的。
      见妈妈了……

      ——李文视角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咎由自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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