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墨七玉

7、第 7 章 我有一个愿

　　“所以你们原来想找我问什么”，谈霄啃着手里的烤鱼，一不小心被烫到了，呲牙咧嘴地用手扇风。
　　“你慢点吃”，宁熹和言行彧看着谈霄略带滑稽的动作，不自觉地轻笑出声，“我们会等你吃饱的”
　　“你们还敢笑小爷……”，谈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不对，你们还敢笑我！”
　　“这本来就是你们补偿给我的，所以等我是你们应该做的”，谈霄睨视他们一眼，傲娇地说完后，就继续专心致志地和他手里的鱼作斗争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后，宁熹立刻回归正题，“我们本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种灵丹，叫做天泽丹”
　　“但看你后来吃的那两粒丹药，应该是不用问了。”
　　谈霄敏锐地捕捉到“天泽丹”两字后，脑海中不断翻涌着过往种种阴暗的画面，心口处传来顿疼，身体瞬间呈现出防御状态，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差点忘了这两人也是修士，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东西的”
　　“那是用我的血制成的”
　　“他们关了我三年取血”
　　宁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似乎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完还咬了一口刚烤好的鱼，不好吃，但没关系，也能吃。
　　“我们来天都就是为了弄清真相，阻止他们的阴谋”，言行彧顺着宁熹的话继续说，跟着宁熹的动作，也咬了一口手里的鱼，不好吃，但没关系，他能忍。
　　谈霄看着对面两人用轻飘飘的三句话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刚要扔出去的鱼，又紧紧地拿好。
　　“啊，那你们人还挺好”，谈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就随便夸了他们一句。
　　他偷偷看了言行彧几眼，弱弱地说：“先说好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不相信我”
　　“你们也不能把我送回去”
　　他看着宁熹和言行彧两人点点头，才继续说：“我是从御妖园里跑出来的”
　　“御妖园你们肯定知道是什么吧”
　　宁熹疑惑地看向言行彧，听见对方说：“知道，最初是用来关妖兽的，但后来逐渐演变成地下商业场所，供一些人享乐”
　　“你说的还挺委婉”，谈霄眼神中流露出不屑，“说好听点是商业场所，说难听的就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变态爱好，供所有人发泄的场所！”
　　“从最开始地关押作恶的妖，到后来逐渐演变成到处抓捕妖兽，不管好坏，甚至还捉一些尚未化形和不能化形的动物，让他们强行化形成人”
　　“被带上锁妖环，每天不是被人观赏着自相残杀，就是被你们这些修士还有那些凡人当做发泄的玩意”
　　恶狠狠地咬着嘴里的鱼，味道好吃吗，他也不知道，但有吃的东西就不错了。
　　言行彧知道御妖园这个地方的存在早就不是最初的意义，但他真的没想到竟会恶劣到这种地步，他是真的以为只是供人喝酒享乐的场所。怪不得宗门里的有些师兄弟谈到御妖园总是一副餍足的表情，曾经有一次他做任务恰好路过御妖园，刚想离开他就遇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言氏宗主，也就是他外祖。
　　他记得当时他外祖还极力训诫了他一顿，说他怎可如此耽于玩乐，到这种地方来。然后就让他去思过崖反省了。
　　现在细细醒来，外祖当时是有些气急败坏，甚至是有些心虚在身上的。但是若是真的心虚，便是知道这件事是错的，那为什么还要做。
　　他向来不懂祖父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在那里格格不入，令人不喜，是个怪人。
　　宁熹也对谈霄的那番话感到震惊。经历过那三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世界上的恶意有了赤裸裸的体会。但是这世间的黑暗好像是无穷无尽的，徘徊其中的人挣扎不断，刚碰到一点光亮，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无尽的深渊，直至人们麻木，习以为常。
　　感受到体内灵力的翻山倒海般地爆动，宁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噢！对了，接着说那个天泽丹”，谈霄心情也逐渐冷静下来，“这个丹药好像是他们新研制出来的”
　　“刚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是那些人折磨我们的新手段，因为被带走服下这丹药的妖都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轮到我，我迷迷糊糊地偷听到什么灵脉什么的。”
　　谈霄绞尽脑汁地继续回忆，“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什么马上就要自由”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谈霄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有这些就够了，多谢你啦”
　　“对了，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宁熹关切地问道。
　　聊到这个问题，谈霄立马挺直腰板，“这就多亏你小爷我智勇无双了”
　　“每次试药的时候，管事的都会把锁妖环给我们打开”
　　“然后趁着前面的妖吃下丹药暴动的时候，我就跑走了”
　　“跑走之前，我还把他们盒子里装的三个丹药全抢走了”
　　“这可是我第二次逃走了，想想那管事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想笑。”
　　谈霄手舞足滔地向宁熹和言行彧讲述他的英雄事迹，对方时不时地应和他一句，并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
　　“你还记得你们被带去试药的地方在御妖园的哪个方向”，言行彧发出他的疑问。
　　“不知道”
　　“被带去的时候被人关闭了五感”
　　谈霄吃饱了，心情也放松下来了，对宁熹和言行彧的性格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原本的脾性也开始暴露出来，吊儿郎当地躺下，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混不吝地说着
　　“小爷都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不能做卸磨杀驴的事”
　　“我这个人很好伺候的，你们只需要让我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了”
　　“当然了，小爷现在打不过你们，肯定是不会给你们闹事的”
　　……
　　……
　　……
　　宁熹和言行彧看着眼前如此“洒脱不羁”的人，两人心中哀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谈霄乖巧。
　　宁熹觉得自己平时的话已经够多了，但现在听着谈霄喋喋不休的讲话，每句话都没有重复的意思，两人额角青筋隐隐有暴起之势，心中只觉得聒噪。
　　默契地抬头仰望星空，还是星星好啊！不会说话！真安静啊！真好啊！
　　“我跟你们两个说，你们可不能嫌我烦，我的每句话你们必须都听”，说完这句话，看到宁熹和言行彧顺从他心意地点了头，谈霄才放心地睡过去。
　　“仙长，这星星可真好看”
　　“你说这么漂亮的东西，人们为什么总会看着它哭呢？”
　　“你见过有人对着它伤心吗？”
　　“最初带我回村子的桃夭姐姐，我经常看见她半夜一个人看着星星哭”
　　“那或许是她有什么伤心事”
　　“毕竟夜晚的星空很寂静，容易将人的愁绪无限放大”
　　“真的吗？那我下次回去好好问问她”
　　“带你一起回去，这样能更好地帮到桃夭姐姐”
　　“我桃夭姐姐长得可漂亮了，还会医术，就是做的糕点不太好吃，也不知道下次回去，手艺会不会提高”
　　“你再和我说说你以前在村子里的事吧，我想听”
　　“我不是已经讲过好多遍了吗？”
　　“你每次讲都会出现好多新故事”
　　“好吧，好吧，等我以后再好好告诉你，我现在有点累了”
　　言行彧觉得今晚的繁星格外生动，两颗临近的星星，感觉他们在窃窃私语，或许寂寥的从来不是星空，而是看星星的人。
　　一夜好眠。
　　宁熹和言行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前面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们的谈霄，嘴里还咬着个果子
　　“你们两个干嘛呢！”
　　察觉到自己旁边温热的身体，宁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睡着之后，不自觉地就靠到言行彧的肩膀上了。
　　两人瞬间从刚睡醒的懵懂中惊醒，弹跳般站起来，背对着对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扭扭脖子，很酸，一个动动肩膀，很麻。
　　“我们什么都没干”，两人异口同声。
　　谈霄瞧着他们两个怪异的状态，一会儿跑到言行彧面前看看，低着头耳朵很红，一会儿又到宁熹面前看看，看着天脸颊很红。
　　谈霄恍然大悟，“你们还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
　　“不是说让我吃好嘛，结果还是一大早地让我去摘果子给你们吃”
　　说着，还给宁熹和言行彧一个递了三个果子过去
　　“不过，你们也不用这么愧疚不敢看我”
　　“我这个人脾气还是很好的”
　　宁熹和言行彧同时转过身，看着面前吃着果子沾沾自喜的谈霄，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顿时消失殆尽。
　　“我们先回栖灵居，然后再商讨接下来的去御妖园的对策”，言行彧看着吃果子酸到呲牙咧嘴还继续吃的两人，自己以前随便什么时间吃，吃什么都是看自己心情，饿了、想起来了就随便吃一口，但现在带着他们两个爱吃的人，这点要随时注意，于是补充道：“先回城里吃早饭”
　　听到这句话，谈霄立刻就要把手里的果子丢出去，宁熹及时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这里离城里还有一点距离，可以先吃这些果子垫垫肚子。”
　　“好主意”，谈霄当机立断把马上就要滑落出手掌的果子塞回嘴里。
　　看见宁熹搭在谈霄衣服上的手，灵力不可抑制地从手里释放出来，言行彧走到宁熹身边，把自己手里的果子递给了她，“我这个果子看着颜色比较红，会甜一点，你吃我这个”
　　宁熹一只手握不住，赶忙把另一只手从谈霄胳膊上移开，去接言行彧手里的果子。
　　计谋得逞，言行彧心情稍好一点，勉为其难地把三个中最小的一个给了谈霄。
　　“真的是甜的”，宁熹咬了一口，兴奋的说。
　　谈霄也跟着半信不信地咬了一口，真的是甜的，但是他自己摘的果子，他自己知道，都是在一个地方摘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他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难道言行彧这么幸运。
　　“我们走吧”，对面的言行彧心虚地转身，他是不会告诉宁熹和谈霄的，这是他用灵力催熟的果子。
　　“这么说，你也是被言行彧救回来的”
　　“对的，是他把我从山洞里带出来的”
　　……
　　“你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没错，好听吧”
　　……
　　“你有没有觉得后背特别冷”
　　“没有吧，是不是你刚受伤的缘故”
　　“也许吧”
　　……
　　看着前面一个不停地薅着手边的野草，一个不停地踢着脚边石子的，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两人。
　　一个红衣，一个鹅黄色衣服，都是有艳丽的衣服，相得益彰，真得很不错！
　　两个都是贪吃的人，能聊到一起，真得很不错！
　　两个有些相似经历的人，能相互慰藉，真得很不错！
　　两个都是乐观善良的人，脾性相投，真得很不错！
　　两个都是有趣的人，性格相投，真得是很不错呢！
　　算了，宁熹开心就行，他们两个开心就行。
　　恍惚间，言行彧好像回到了宗门里面，看着前面三两结伴、说说笑笑的同门，自己远远地跟在后面，有时为了融入他们，言行彧有时候会可以跟着他们的话说一句，但情况好的时候，对方会敷衍地附和一句，但大多数时候，对方是没有听到的。
　　这么想着，前面的两人不知道因为聊到什么，又凑到一起了。今天的太阳真是格外地刺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面的两人同时回头，走到了他身边
　　紧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两个果子。
　　“仙长，这最后两个是给你的”，宁熹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我们两个是不会吃独食的”
　　真好，他遇到了为他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