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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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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风雨大作,距离天阑门三千里的平芗,一个婴儿出生了,在夜间发出啼哭。
哭声落下时,雨声也随之停止,空气里浸透了桂花的香气。
夜阑人静,星星闪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七八糟的道士来到这里。
“此儿当名奚星,役使星辰之人!”
奚星是从小就被寄托了厚望的人,家中母姥教导,极尽责爱,去书堂念书,领慧赏识,八岁便作出震惊天下的名篇《豪猪赋》,十一岁过了院试,得了秀才名头。
十二岁这年,奚星在家中准备来年的秋闱,一个披头散发、素衣服的人敲响了家门,讨要了一杯温水,然后看见了奚星。
奚星尚未成年,却已身姿挺拔,风神秀宇,低头垂眸那一眼,庭院梨花簌簌落下,秋水为神玉为骨。
那人怔愣了一会,回过神对着奚星嬉皮笑脸道:“少姥好风骨,不如随着我去修仙。”
正趴在墙上被大黄狗追的邻居小妹立即急了:“呸,哪里来的泼皮,来哄骗我们奚星姐姐,我娘说了奚星姐姐可是文曲星降世,未来是要当大官的。”
家中给这“泼皮”温水的老人也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倒也没有表现得无理,只是笑容浅淡了些:“这位英才,我看你除却发冠不整,倒也不像是骗子,可不要张口便是妄言,这成仙路途渺渺茫,前朝帝王皆是不可求,我们这等凡人又如何碰得如此机缘。”
说完,又是一声叹息,老人夺过对方手中的碗,冷眉道:“这水喝完,你也请去吧。”
那人也不觉难堪,只是看向奚星,挤眉弄眼,五官乱飘:“我是问你,要不要随我去修仙啊?”
奚星手背飘落一片梨花,她轻轻扬起唇角露出浅笑:“好啊。”
“只要你能把我带走。”
“这可是你说的。”那人神色正经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像个飞虫一样袭击了奚星,离去之前还冲着老人做了一个鬼脸。
老人颤抖着拿不稳手中的碗,喊着停下停下,腿打颤着追过去,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带着家中最有前途的奚星消失。
“什么?”邻居家的妹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翻墙而下。
望着梨花树下空无一人的洁白,她那张面如云霞的脸蛋,现在却是失去色彩。
危缘第一次见到奚星就是在这样的场景,天阑门后山那个长发散落、放荡不羁的二师姐单手抱着一个脸色苍白却还在极力保持着从容的小少年,脚尖轻点,往上面闯,时不时还躲开梦幻迷离也危险的蜃蝶。
“小师妹,帮个忙。”二师姐见到危缘,露出开朗的笑容。
危缘来不及感叹这个平常没正形的师姐如此眼尖,一个人形不明物体就抛了上来,她后退一步,但又生生止住冲动,未曾太多思考,动用法力,伸出手去接。
夜色太黑,一只蜃蝶竟翩翩然飞到身侧,发出的晶莹亮光,照亮了眼前怀中小少年的半张脸。
危缘的想法只有一个完了,她脸色那么惨白,身体也冰凉冰凉的。
她赶紧拉着因为刚刚的刺激轻微喘气的奚星,给她把脉,探鼻息。
“江照黎!你怎么搞的,她还是个凡人!”危缘也不忘训斥二师姐,尊重荡然无存,“那么快,那么大的风!她晕飞了!”
危缘怀中的受害者正是跨越了三千里来到这里的奚星,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
奚星挣扎着脱离危缘的怀抱,她睫毛轻颤:“失礼了,我名奚星,奚不去也,奚,高楼摘星,星,不知仙人名讳,这里又是何处?”
危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江照黎这个时候倒是上来,背着手,弯着腰,乌黑的头发间粘着几片叶子,凑到危缘耳边轻佻地说:“小师妹,外出游历的时候发现的,怎么样,很正经吧,跟那个谁简直一模一样。”
危缘缓缓移动目光,没有理会江照黎,只是对着奚星说了一句:“你就是奚星?”
“嗯?”江照黎发出疑问的声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危缘给了站在身后的江照黎一个肘击,语气保持着平静地说:“我名危缘,危楼的危,缘分的缘,她叫江照黎,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也不是什么仙人,不过是在求道登仙路途的行者。”
江照黎捂住腹部,也笑嘻嘻地附和:“奚星,这个世界没有仙人,只有仙,我们还不是仙,但也算是人。”只是在她口中说出,失去了严肃,感觉不是那么可信了。
奚星视线落在危缘身上一秒,恭敬道:“如此,我也会是求道登仙路途的一员吗?只是我的家人……”
“啰里吧嗦,走,我带你去见老太。”江照黎直接打断奚星,拉着奚星的手臂就要往前方走。
危缘:“江照黎!”江照黎没有停下,只是犯贱地大声道:“小师妹,你要变成师姐了,你不高兴吗?”
“不是,你忘记了,我们可以传送吗?”危缘有些暴躁地说。
江照黎止住脚步,夜风当中,身形寂寥,她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我当然知道,只是弄个氛围。”
奚星两眼放空,忽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冷清了。
“怎么回事?魔族攻打上望川峰了?”正在自己玉兰花宝座抱着桃花酒喝得忘情、不亦乐乎的老太揉揉眼睛,冲着被敲得摇摇欲坠震天响的大门,大声呵斥,“又是你,江照黎!你最好有事……不对,你最好没事,也不对,反正不管你有没有事,为师都要让你有事了!”
江照黎站在门口,觍着个嬉皮笑脸:“师尊,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宝贝。”
宝贝本人的奚星:“……”奚星试图制止这种说法:“江道友,我并非宝贝,也无法被令师尊收藏。”
江照黎路上告诉奚星,没有拜师之前,称呼她们为道友便好,奚星觉得不妥,但在江照黎死皮烂打的要求下只好厚颜应下了。
当然奚星不知道的是江照黎就是想看她这种知谦卑守礼节的人因为这种事耳尖泛红,但又不得不做。
可谓是恶趣味满满的了,没眼看的危缘心想,原来在书中名扬天下的第一仙尊小时候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嘛。
“谁说你是宝贝了,那个宝贝说的是我。”江照黎抬头挺胸,扫了奚星一眼。
奚星果然耳尖涨红,手指轻握,但她也不傻,知道江照黎是故意的。
“好了,江照黎,你正经点,别逗她了。”危缘虽然这么说,但也在心里觉得现在的奚星真是可爱啊。
“嗯?凡人?”她们的师尊一点都不觉得江照黎这个王八犊子是宝贝,她挥挥手,大门便敞开,奚星三人被一阵大风刮入殿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