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臣》知君故

2、第1章 重君 谢疏墨回谢

　　谢疏墨回谢家的那一年大约只有十一二岁，但她懂事早，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带来这里。
　　谢家只有一位独子，才貌双全，却有着重病，不论用什么方法也总不见好。请来了多少能人志士都无用处，唯有一个算命的瞎子，神神叨叨说谢公子这是三魂缺了一魂，七魄缺了一魄，需得寻回遗失的一魂一魄。
　　而这一魂与一魄，他们算出，便在疏墨身上。
　　然而疏墨到底年幼，似乎有一些胆怯，紧紧跟着前面的人小步往前挪着，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下，略微抬起了一点眼眸，只看见面前正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着枣红色的狐毛大氅，头发乌黑浓丽，瞧着很年轻，约莫着只有二十八九的年龄。
　　“好孩子，抬起头来。”听了这话，疏墨方才把头仰起，谢重君便这么正正对上了一张年幼的脸庞，眼睛明亮却隐含着羞怯，不过并不让人生厌，反倒十分喜欢。于是她笑着给了领着疏墨来的人一笔钱。
　　谢重君看出了疏墨大抵胆子不大，于是更加放轻了声音，哄慰着她过来：“上前来，乖乖，让我看看你。”
　　疏墨内敛，但也听话，于是便一步步走上前去。谢重君细细端详着她，目光从脸颊滑向脖颈，直到了那块不大的暗红色疤痕上停住，伸出手来轻轻按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疏墨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慈幼堂的人说，捡到我的时候，便有这个疤，只不过那时候血痂没有完全褪去，所以我只知道这不是胎记。”
　　谢重君嗯了一声，便没有再问，话头一转：“我听慈幼堂的人说，你叫阿墨，对吗？”
　　“嗯，我叫疏墨，大家都叫我阿墨。”
　　谢重君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问：“阿墨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
　　疏墨点了点头，动作之轻微让谢重君无法判断她究竟是不太情愿还是出自于羞怯。但总之，她紧紧握住了疏墨的手。
　　“阿墨，要不要跟我见见哥哥？”
　　哥哥于谢疏墨而言是个陌生的词汇，然而她还是顺从地任由着谢重君拉着她，去了谢言誉的房间。其间弯弯绕绕走了许多路，谢疏墨没太记住，直到了谢重君终于在一扇门前站定，这才跟着谢重君进去。
　　进去的第一眼，便看见榻上肤白如雪的年轻男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俊，只是透着病态，然而发丝却与他母亲如出一辄的乌黑，反而更衬出他皮肤的苍白。
　　他听见了声响，侧过了脸不愿看谢重君：
　　“你们为了我治病，还真是不择手段，请来各地的郎中名医不算，竟然又找来一个命数旺我的孩子。”男人声音平静，不悲不喜。谢重君恍若未闻，从身后拉出了疏墨：“你瞧瞧她，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妹妹的。”
　　谢言誉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在看见疏墨的一刻全部咽了下去。
　　少女的个子不算高，眉眼低垂着，相当顺从的样子。他看着她，似乎看的有些久，久到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然而谢言誉总觉得她是在撒娇，轻轻摇晃着脑袋，像要人摸的小狗。
　　该送走她，他自己的因果，不该让别人插足。
　　然而他到底没说出这句话，只是嗯了一声，便侧过了头，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谢重君便微微一笑，领着谢疏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