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撒娇拿捏爹系养兄》岱青

7、第七章 暗涌

　　穿过月亮门，沿着游廊往里走，便是江家的饭厅。祖宅餐厅多，但家里人吃饭都会在这里，屋子不大，胜在敞亮，南面一整排的雕花木窗都支了起来，日光筛过窗外的竹影，在深棕色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按江家的规矩，午餐一般在十二点开始，想吃饭便不能迟到。

　　乐云舟跟在后面，他到的时候江家其他人已经落座，围着正中一方隆重而奢华的红木方桌。

　　江映瑜看见了他，朝他挥了下手。

　　餐桌上各有各的座位，傅明淇此时坐在江逾川身旁，仅剩的一个位置便是江映瑜旁边的。

　　“乐舟舟你到的真慢啊，我都快饿死了——”江映瑜话落就收到了母亲的目光，悻悻止住了话头。

　　乐云舟没看她，目光落在了另一边的男人身上。

　　是江风远。

　　江风远此时也正看他，一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说了句“别来无恙”。

　　乐云舟朝他露出个笑容，“别来无恙，江影帝。”

　　江风远是江逾川二叔的儿子，比乐云舟年长一岁，小时候有段时间同样住在江家老宅。他从小就讨厌乐云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也和现在一般摆着张臭脸。

　　江风远大学还未毕业就进了演艺圈，前段时间在外地拍戏，昨天才回来京城。

　　等所有人落座，卫辞笙才吩咐人上菜。

　　江修谨今天不在，卫辞笙坐在主座，她动了第一筷，这顿饭才算正式开始。

　　江映瑜吃的满嘴油光，还不忘和江风远说话：“二哥，我之前拜托你要的签名……”

　　江家长幼排序是按孙辈来的，江逾川是大房长子，其次便是三房的江风远年纪次之。

　　江风远夹了一筷子莴笋，闻言勾唇露出笑容，“记得，晚点上我那儿去拿。”

　　江映瑜欢呼一声，被卫辞笙瞥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卫辞笙没再追究，亲自给傅明淇夹了一筷子，语气和蔼温柔，“淇淇也尝尝这个笋，这个时节的笋最嫩，今天早上才挖出来的。”

　　傅明淇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吃了一口，眉眼弯弯地夸了几句。

　　卫辞笙看起来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餐桌上和乐融融，话题的中心一直绕在傅明淇和江逾川身上。

　　江映瑜眼神不由自主飘向江逾川，“话说半个月前情人节这天，我还见到琪琪姐和大哥在一起吃饭来着，现在想想，原来都不是巧合。”

　　傅明淇筷子顿了一下，脸颊微红，轻声道：“那天是碰巧，我们只是正常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哦——淇淇姐记忆力真好，隔了半个多月都记得这么清楚。”江映瑜隔着餐桌跟傅明淇对视，语气暧昧朝她眨了下眼。

　　傅明淇被说的脸红，江逾川倒是一贯不咸不淡的样子，情绪不明，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乐云舟也跟着笑，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大哥和傅二姐姐可是青梅竹马，说不准只是那次被你碰巧撞见了。”

　　江映瑜微微瞪圆眼睛，“大哥和淇淇姐怎么可能瞒我这么久！”

　　江风远打趣她：“大哥的私事难不成还要和你汇报？”

　　江映瑜不服气，“我可是家里的百事通，又是人缘最好的那个，合该什么秘密都该先让我知道。乐舟舟那次离家出走，我都是第一个发现的。”

　　乐云舟夹了根猪肘子到她碗里，“那你不能叫百事通，应该是个传声筒，根本藏不住事。和你说点什么，等于对着大喇叭昭告天下。”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江映瑜连忙喊冤，“这事真不是我说的，是江风远偷偷看了你的志愿。”

　　江风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江映瑜没有注意，天真地说：“我还当是你的主意大，后来才知道原来学校里那帮人带头孤立你……”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古怪了几分。

　　江映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讷讷住了口。

　　乐云舟轻笑了一声，“谁跟你胡诌的理由，我是嫌你小提琴拉得难听。不仅如此，还非得拉着我一起上课，那两个月我的耳朵都要被欢乐颂磨出茧子了。”

　　江映瑜嘴角往下撇，“……你就说我后来学没学会嘛。”

　　乐云舟毫不留情拆穿她，“嗯，会了，也仅仅是学会了。”

　　吃过午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乐云舟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乐云舟划了几下，全是好友们的鬼哭狼嚎。

　　老谢：【乐总！慕晓！出来嗨！今天首飞，本少爷开直升飞机去接你们！】

　　周慕晓：【谢允文，你证刚拿的吧？要送死别带我和舟舟。】

　　老谢：【别怕啊，证虽然是刚拿的，我技术很好的，不信你们问纪三，他在我旁边能为我作证！】

　　纪良回了个哭泣的表情包，消息又刷了几十条。

　　乐云舟勾起唇角，继续往下滑。

　　老谢：【下午约了家新开的射击俱乐部，VIP靶道，不来的绝交。】

　　紧跟着是定位和一连串@他的消息，架势活像他不答应就要把他绑上直升机。

　　谢允文和周慕晓前天才回的京城，不急着捣鼓分公司的事，尤其是谢允文，这两天没事就要约着人去玩。

　　乐云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最后还是打了个“好”字。

　　发出的瞬间，群里炸出一片欢呼。

　　乐云舟收起手机，驱车离开了沈宅。

　　射击俱乐部的场地很专业，靶道宽敞，灯光冷白，靶场内枪声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这里是会员制的靶场，并不对外开放，室内的靶场里也只有他们几人。

　　乐云舟到的时候，谢允文和纪良正站在周慕晓身后憋笑。

　　周慕晓戴着隔音耳罩，正对着靶纸一顿猛轰，十发下来，散布大得能盖住整个靶面。

　　“不行不行，我手都在发抖。”周慕晓摘下耳罩，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纪良赶紧安慰她：“不要紧，你第一次玩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厉害了，有两发都在七环内。”

　　周慕晓有些郁闷：“谢谢，并没有被你安慰到。”

　　谢允文在旁边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周慕晓气的想要打人，谢允文赶紧往旁边躲，看见乐云舟时眼神亮了起来。

　　“云舟来了，你让他试试，他肯定还不如你。”

　　乐云舟没理他，继续挑选枪型。

　　射击场内的枪不比制式武器，型号也有不少，乐云舟挑了把1911式手枪，随手掂了掂分量，习惯性地检查起枪管和弹夹，动作快得几个人都没看清。

　　谢允文轻轻啧了一声，凑到周慕晓耳畔小声道：“不好，云舟看着像是经常玩，你今天可能要垫底了。”

　　周慕晓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认真盯着乐云舟的动作。

　　砰、砰、砰——

　　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十声枪响，乐云舟卸了弹匣。

　　靶纸从远端缓缓收回来，机器报出成绩，谢允文凑过去一看，十发几乎都稳稳当当嵌在靶心正中央，偏差极小。

　　他眼睛瞪得溜圆，“牛哇云舟，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

　　周慕晓反应过来后，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激动，“舟舟，你这肯定有专业的水平了吧？你到底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时候有人教过。”乐云舟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

　　周慕晓是几人里最敏锐的，一下子就注意到乐云舟话里不寻常的味道，她眨了眨眼，好奇问：“有人？什么人？”

　　乐云舟没有回答，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射击区尽头靶纸上。

　　子弹像越过了时间，带着记忆猛地上涌。

　　年纪尚小的乐云舟拿着优异的成绩单找到江逾川，要求哥哥这周末必须带自己出去玩。

　　江逾川问他想去哪，“游乐园”三个字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少年人脸皮薄，总觉得游乐园都是小孩子才会去的地方。他别扭了一会，想起昨晚看的电影，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学枪。”

　　周末，江逾川果然带他去了一家射击训练基地，乐云舟带着耳罩，看着靶道尽头的人形靶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手臂伸直，重心前倾，”江逾川从后面握住他的手，“手不要抖，虎口尽量往上提，抵住握把的最高处，这样枪口上跳的幅度会减小。”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拳头，带着他的手指逐一扣在正确的位置上。男人的指节分明而有力，掌心干燥的热意一点点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别怕。”

　　乐云舟梗着脖子说：“我没怕！”

　　江逾川似乎笑了一下，“专注，瞄准，不要瞻前顾后。”

　　“砰——”

　　枪响声拉回乐云舟的思绪，他握枪的手骨指节分明，始终自然而平稳。

　　打空一个弹匣，乐云舟利落的卸下，把枪放在台面上，动作轻而稳，枪口始终指向靶道的方向。

　　纪良走过来，“现在人都回来了，新公司什么时候招人？”

　　谢允文插了句嘴，“估摸这个月应该就开始了，你问慕晓，这事是她负责。”

　　周慕晓皱了皱眉：“招人的事情什么时候变成我负责了？实在不行，从总部再调几个人来京市。”

　　“算了吧，阿利知道了得和我拼命。”谢允文心有戚戚，“本来我们几个回来，他和敏的意见就很大，管理层一下少了大半。”

　　球又被踢了过来，纪良扭头看着乐云舟，“云舟，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恒裕辞职？”

　　“快了，”乐云舟弯弯眼眸，“等我哥订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