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哑然》鱼不追

1、初见“哑巴” 新来了一个

　　九月初，正是秋意滋生的时候。道路两旁整整齐齐地种着银杏。初秋的阳光还是那么耀眼，一道道灿然的光投下，映射在银杏枝头，替那边缘才微微泛黄的银杏叶镶了圈亮堂堂的金边。
　　从顺江一中的校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有一条笔直的道路，由近及远，慢慢的缩小，直到在尽头一个拐弯没影儿了。
　　而这时，一个孤寂冷清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慢慢悠悠地顺着空闲几近无人的道路走来。
　　少年略略低着头，戴着一只口罩，几乎将面部挡完。他的头发乌黑发亮，短发的造型，长度及耳，顶部的发丝略微蓬松向上炸开，发梢呈不规则尖锐状，部分微卷，蓬松又富有动感。这抹黑发如幽深的乌云，发丝根根张扬，似挣脱束缚般在颅顶肆意舞动。额前几缕桀骜的碎发垂落，不经意间掠过眉骨，与眼底深沉眸光交相辉映，平添几分危险的冷意。左侧发间向外侧扬起，露出那一块苍白的额，仿佛在极致的冷淡中冲出一道懵懂的坦荡。
　　几缕碎发越过眉头，零星地垂在眼皮上方。少年的头低垂着，看不清眼睛。鼻梁下方是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再次重见天日的是他的脖颈处，白皙修长的脖子却在中段缠上了几层轻纱布。
　　校服的领子耷拉着，拉链从上敞到下，墨绿色与白色相间的校服，和少年内搭的亮白色T恤相互映衬，形成一种和谐明目的氛围感。右手的袖子向上卷起，懒洋洋地搭在手肘处，闲散中又生出一丝漫不经心。
　　夏季校裤是纯黑的，很单薄，风一吹就紧紧地贴在腿上，将少年的小腿轮廓勾勒出来，很匀称，很好看。
　　终于，少年漫步般地挪到了校门口。
　　也就一个小拐角，少年动作瞬间麻利起来，一把将挽到肘间的袖子拉称展，然后刷一下把拉链从尾拉到头，衣领端端正正地折好展平，步伐也加快了起来，整个严肃端正的感觉不由生出。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的功夫，少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精神气都为之彻底一变。拐上正对校门的大路，少年走得步步沉着。
　　此时正是上午第二节课时分，除了校园深处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外，整个校园里没什么人走动。而保安也不例外，大门的两位早就悠闲地回到了门卫室，吹着空调磕着瓜子闲话着聊天呢。
　　直到少年走近的鼻梁都快要贴到大门上去了，其中一个保安才走出来，瞪着双眼睛打量少年，而后者也就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脊背让他瞅着。
　　半晌过后，那个保安才嘟哝着问：“什么啊？同学你咋个才来哦！哪个班的登记一哈！”随即就俯下身子掏出一个本子打算在上面记录一下。
　　可等了半天也不听到少年搭话，保安就又咕咕哝哝地哼了句：“啷个不说话嘞？”抬头一看，方和少年的双眼对视上，那是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平淡不惊，仿佛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就这么静静凝视着对方，不开口，不说话。
　　见保安迟迟地愣着，少年才缓缓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脖颈上的那几层绷带，再指指口罩覆盖下的嘴，最后摆了摆手。
　　保安歪了下脑袋，又过了好几秒才眨眨眼，再一次咕哝着说：“嗨呀，想起来咯，记起来咯！转学生的嘛，好像是说过不会说话，‘哑巴’嗦！”
　　然后保安抬手挠挠头，咧着嘴露出一口牙，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对不起哈，有点搞忘了。你转学的班级是高二八班，班主任是语文王惠达老师。进去之后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右转右转再左转左转就是教学楼，你先去找老师嘛！”
　　少年点了点头，绕过保安迈上了校内大路。那保安还冲他背影大声喊：“那个班不是很安分哦，要小心一点啊，卫旋同学！那个姓……”少年走得很快，保安的最后几句话只剩下轻飘飘一行字音，他也不甚在意。
　　卫旋按照保安说的“右转右转再左转左转”来到了一栋教学楼前，这栋建筑物挺高大的，看不出新旧来，但上色很单调，是土红色的墙壁。墙根处很斑驳，倒不是因为连年累月的灰尘造就的，很明显是往届或现在的学生们的刻制作品。
　　卫旋的嘴角轻挑，幸亏现在上课没人看也幸亏有口罩挡在脸上，不然任谁突然看见一个人摆出如此一副欠揍的讥讽样都会心生一丝丝的反感。
　　照这种样子再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这可怜的楼就轰的一声塌了！卫旋在心里暗自冷笑着，纵然不能说话，但他又不是天生的一个哑巴。倘若他能开口，恐怕“毒舌”程度几乎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想罢，卫旋摇了摇头，迈步进入了教学楼。一进入就首先瞥见了角落里的电梯。电梯吗？待遇这么好。啧，老师专用的啊——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不由自主地将右脚尖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可下一秒，卫旋又瞥见了天花板角落处的摄像头，红光正闪烁着，竟然还在一下一下地转动。
　　卫旋不禁轻微地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角，转身拖着行李背着包踏上了楼梯口。
　　高二八班的教室在第四层楼。
　　行李箱里的东西不算多，但也挺重的，卫旋一只手提着，一声不吭，仍旧昂首挺胸地一步一步走上了四楼。
　　踏上四楼地面，迎面是一扇关紧的门，顶上挂着个小牌牌，上面赫然写着“高二年级主任办公室”。嘿，开幕雷击！但不得不说，对于楼梯这一块来说这招还是很有用。
　　拐过一面墙，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了，高二八班到十六班都在这一条廊上。卫旋伸头望去，八班竟然遥远的待在走廊的尽头。
　　卫旋拖着行李箱缓步走在廊上，沿路低着头，只是用着余光观察着其他班级。有的班级书声琅琅尽显蓬勃朝气，有的班级埋头苦干透出浓厚学韵……还有的班级后排无序嘈杂，看小说、聊天、写写画画的，还个个都有——这就是走廊的尽头，高二八班。
　　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男老师，脑袋方正面容宽厚，眉毛很浓眼神很亮。面前的PPT上正显示着高二上期的文言文内容——看来这就是初二八班的班主任王惠达老师了。
　　眼看着快要下课，同学们也没啥心思听讲了，王惠达干脆停了下来，让同学们收拾东西。于是，卫旋抬手曲起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大概是王惠达老师的声音。
　　卫旋推门而入，瞬间吸引了全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他的出现很安静，与张扬的发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脖颈间的绷带更是引人注目。就这么在门口静静地站着，不和同学们对视，也不看向老师。直到王惠达出声道：“让我们欢迎新同学的到来吧！”
　　卫旋这才抬头，缓缓走上了讲台。他微微低头，看着同学们，手举起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摇了摇手，打了个抱歉的手势。
　　王惠达也紧跟着补充：“啊，同学请记住了，卫旋同学因为曾经出过一些意外导致无法发声，但他的视力听力是与大家别无二致，也希望大家和卫旋同学可以很好地相处哦！好啦卫旋同学，你挑一个座位吧。”
　　卫旋扭头向王老点头致意，随即又在全班扫视了起来。在同学们礼貌的欢迎掌声中他的目光锁定了后排的一个与众不同的男生——这位同学居然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睡得很安稳。
　　那个男生把手抱在一起，头侧枕着，睡得很香，只能看到他蓬松的头发。他的发型如同一道墨色剪影，利落的短发以额前为界，左侧斜削至耳垂，右侧蓬松微翘，发梢带着几分自然的弧度，阳光下竟泛着红褐色的光泽。额前碎发不羁地垂落，几缕垂荡于眉眼间，仿佛半掩面容的一帘轻纱，又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即使在睡梦当中也透露着少年的桀骜与锋芒。他的发丝根部蓬松，发尾收紧，层次分明。侧光下，发丝边缘又泛淡淡金边，与深色发质形成明暗对比，将少年的桀骜展现的淋漓尽致，使他本人如未经雕琢的原石，带着自然生长的力量，构成了少年特有的“野生”帅气。
　　卫旋皱了皱眉，他只是注意到那个男生身边有着空位，于是他看向王惠达，抬手指了指那男生旁边的空位。王惠达脸上的表情犹豫起来，班上的同学也几乎都倒吸了口凉气。见卫旋不为所动，王惠达便只好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表示应允。
　　卫旋走过前排同学，他们的目光紧随他而去。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
　　那个男生还在睡，他的包却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卫旋再度皱了皱眉头，这个家伙真是讨厌的可以，便随手提起那家伙的包，甩在桌上的同时自己也拉开椅子直直地就坐了下去。
　　刹那间，“吱呀”一声，全八班同学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新来的转校生坐在全年级都无人敢碰的位置上，而倒是身边的男生从睡梦中醒来一跃而起，大声啸叫着“哪个不长眼睛的”。
　　面对这一幕，卫旋双手插兜，没听到一般，丝毫不做反应。
　　那个男生完全站了起来，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也很结实。可是那面颊倒是很细腻，也不知道瞪大的眼睛和愤怒的嘴是怎么和那张脸和谐共处的。
　　少年过了几秒钟就冷静了下来，清冷的皮肤上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锁定了卫旋，便俯身靠过去，眯缝起了眼睛，嘴唇几乎贴近了卫旋的左耳，恶狠狠地轻声说道：“是你？你知道吵醒一个人的睡眠有多么大的危害吗？”
　　卫旋不吱声，但在听到此话的同时心里不由得暗笑了一声，能说抽象吗？
　　少年似乎还很认真地等了十几秒，却还迟迟不见回答，不由得进一步上下打量起了新来的转校生，随即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卫旋的脖子上，绷带很醒目。
　　看着卫旋不转头对他打的“我不能够说话”的手势，少年犹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嘟囔道：“怪不得不说话，那是怎么转过来的啊？你真是一个哑巴——吗？”卫旋还不及打手势回话，新一个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请尊重新同学，不要随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听到了吗，陈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