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与湘泠》雾潔

20、人脉机缘 出手相助，

　　一夜风雨，各自缱绻，沉沉夜色终究被天边的鱼肚白缓缓吞噬。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成王府正院已是一派井然。庄清瑶一身端庄华贵的翟衣，珠翠环绕，眉宇间褪去了昨日新妇的羞涩，多了几分沉稳大气。

　　唐隐川一身清王冕服，巍然挺立，神色淡漠如常，只是今日望向身侧佳人时，眼里难得多了些许温柔。

　　下人们恭敬地为二人整理衣冠、系好玉带，将朝见帝后的贺礼与谢恩册文都一一备妥，置于锦盒之中。

　　唐隐川伸手去扶着庄清瑶，二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一前一后走出王府，登象辂入宫。

　　一路之上，路人驻足侧目，皆知这是成王爷与新册封的成王妃，入宫朝见天颜谢恩。

　　车驾在午门外停稳，二人自东侧门步行入宫，先行至慈宁宫拜见太后。

　　二人沿宫道徐徐前行，所过之处，内侍宫女皆垂首避让，恭敬行礼。

　　刚至慈宁宫门，已有内侍快步入内通传。须臾，一声悠长传报响彻殿内：“成王爷、成王妃觐见——”

　　慈宁宫内烛火煌煌，鎏金铜鼎中瑞气萦绕。太后端坐正北描金雕凤宝座之上，凤袍加身，容色雍容威严。

　　唐隐川牵着庄清瑶稳步入内，至殿中依礼立于东，庄清瑶立于西。

　　待太后示意，二人先行常礼见安。随即，王府侍从双手捧着腶修盘躬身入内，呈至二人面前。

　　唐隐川与庄清瑶一同上前，接过腶脩盘一同奉于太后案前，行四拜大礼。

　　“孙儿臣唐隐川，携王妃庄氏，恭请皇祖母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太后望着眼前一对璧人，见庄清瑶举止有度、温婉知礼，微露赞许之色，温言勉励几句。

　　礼毕退下，唐隐川与庄清瑶辞了慈宁宫，转往乾清宫朝拜唐明宗与皇后。

　　入了乾清宫，二人依着君臣之礼参拜唐明宗与皇后。礼毕后，依旧是一同进献枣栗盘。

　　这成婚后的礼仪最是繁琐，不仅要进宫朝拜，朝见之后还需回门，拜见岳父母。这至少要花上一天的时间，第三日清晨，王妃还需单独入宫行盥馈礼，向唐明宗和皇后进膳表孝心，作皇家的新妇，真的不容易。

　　官道之上，王京一家晓行夜宿，越山川，过州府，离京城日渐近了。

　　“老爷，前头马上就到崇文门了！”

　　王京温言掀开车帘，仰起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城门，“终于还是回来了。”

　　“老爷，咱们先去找家客栈住着，我去请大夫，这置办宅子也得好些时日。”

　　“好，就去前头那家悦来客栈吧。你先照顾霆儿，我先去吏部报到，回来咱们再去置办宅子。”

　　王京将柳氏母子送至客栈门前，略作叮嘱，便带着贴身随从驱车往吏部而去。

　　柳氏扶着儿子王墨霆，拎着简单的随身包裹，刚要抬脚迈入客栈，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转过来。柳氏身子一歪，王墨霆本就身子单薄，被这股冲力一带，脚下踉跄，径直摔在石板地上，包裹也散落在一旁。

　　“霆儿！”柳氏面色骤变，慌忙去扶王墨霆，身后是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咒骂。

　　“眼瞎了不成？走路不长眼睛，敢撞我们！”

　　柳氏扶起王墨霆，回头一看，看到一身衣着华贵的林氏叉腰而立，脸上满是骄纵，身旁站着面露嫌恶的沅宛央。

　　方才那一撞，分明是她们自己走得急促，撞了人，反倒恶人先告状。

　　柳氏强压着心头火起，礼貌回道：“这位夫人，方才是我们走在前头，你们从后面撞上来，并非是我们有意冲撞。”

　　林氏上下扫视了柳氏母子一眼，见她们衣着朴素，一看便是外乡来的，无权无势之辈。再想到自己女儿如今已是成王侧妃，腰杆更是硬得不行，当即冷笑一声，刻薄道：“不是有意？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挡道！一身穷酸气，也配站在这悦来客栈门口？冲撞了我们，你们担待得起吗？”

　　沅宛央也在一旁冷声轻蔑道：“母亲，跟这种不明事理的乡下人多说什么，不过是想借机讹诈罢了。”

　　“你怎能如此说话！”柳氏终于忍不住，回击道：“你们撞了人，不道歉也就罢了，还要这般侮辱人？”

　　“污辱你又如何？”林氏上前一步，气焰嚣张，“我女儿是成王妃，便是在这城中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你们这般卑贱之人，撞了我们，没让你们磕头赔罪，已是宽宏大量，你们就该跪下谢恩了。”

　　王墨霆身子弱，脸色发白，此刻见母亲受辱，撑着力气想上前，却被柳氏死死护着。

　　林氏见状越发得意，扬手便要呵斥打人，嚣张得不可一世。

　　“住手！”一声清喝自对面而来。

　　悦来客栈的对面，正是养元食坊。

　　林氏循声望去，是沅湘泠。

　　林氏扬在半空的手一顿，看见来人是沅湘泠，面色先是一沉，随即又堆起几分虚伪的笑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泠儿丫头呀。怎么，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是你认识的人？”

　　沅湘泠没有理会她们，走到柳氏母子身前，微微侧身将人护在身后，“我记得姐姐你只是成王的侧妃，论名分，也只是一个妾室，岂敢对外宣称自己是成王妃？这话若是传到了庄王妃耳中，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林氏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沅宛央脸色一白，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碍于身边不便当众失态，只好婉言道：“泠儿妹妹，你误会了，母亲也只是一时口误，不必这般较真儿。”

　　“不让我较真的话，那你们现在给她们道歉。方才我看得明白，是你们从后撞了人母子，还开口辱骂，刚刚还想打人。不道歉的话，我不介意去找成王做主。”

　　“你！”沅宛央心中又气又恨，却也知道任由沅湘泠再继续闹下去，只会讨不到好果子吃。她低头对林氏低语道：“娘，你道歉吧。”

　　林氏狠狠瞪了柳氏母子一眼，又怨毒地瞥了沅湘泠一眼，终究不敢发作，只能道了“对不起”，然后扶着沅宛央，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柳氏拉着儿子上前，对着沅湘泠深深一福，“谢谢姑娘挺身而出。大恩不言谢，我柳施华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一直强撑着站在一旁的王墨霆，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唇瓣泛青。方才被推搡撞倒，又强忍怒火，这会儿心神一松懈，他浑身力气便瞬间抽干一般，眼前一黑，便直直往地上倒去。

　　“霆儿！”柳氏惊呼出声。

　　沅湘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下坠的身子，只觉入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她当机立断，扬声朝着对面的养元食坊唤道：“衡柏！快过来帮忙！”

　　沅湘泠看着心急如焚的柳氏，安抚道：“别急，去我那。我是大夫。”

　　刚一直守在食坊门口的衡柏立刻过来。

　　“他病得很严重，快背他去咱们楼上雅间歇息，动作轻些。”

　　“是！”

　　衡柏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王墨霆背起，柳氏跟着沅湘泠往养元食坊二楼僻静的雅间客房而去。

　　衡柏将人轻放在软榻上，沅湘泠挥手让衡柏在外受着，不许任何人打扰，随即坐到榻边，三指轻搭在王墨霆腕间，凝神诊脉。

　　片刻后，她眉头紧蹙。

　　经脉淤滞，旧病叠加急火攻心，心气几近涣散，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心脉崩断了。

　　寻常汤药已然来不及。

　　沅湘泠不再犹豫，自药箱中取出装有十三金针的锦盒。

　　她指尖凝稳，屏息凝神，一针落于百会，一针刺于心俞，再依次刺入天池、内关、涌泉等要穴，手法飞快，落针精准。

　　柳氏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只见王墨霆原本青白色的脸庞，随着最后一针入穴，缓缓回了一丝血色，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约莫一炷香后，沅湘泠才缓缓收针，擦了擦额角薄汗。

　　“夫人放心，令郎已无性命之忧。”她小声说着，“只是常年身子亏空太甚，又似劳累了许久，现在需要静养调理，不可再受刺激和奔波。”

　　“多谢姑娘！”柳氏作势就要跪下感谢沅湘泠的救命之恩，被沅湘泠及时扶住。

　　就在此时，一道只有沅湘泠能听见的清冷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嘀！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人脉机缘锦囊，获得朝堂助力：收入二品官员家眷助力。】

　　原来当初那个人脉锦囊，竟是要这般才能激活。沅湘泠暗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袖手旁观。

　　她抬手，轻轻为王墨霆掖好被角，转头看向柳氏，“你们只管安心在我这养病，有我在，没人再能随意欺负你们。”

　　柳氏又惊又喜，连忙道：“那……那就多谢姑娘了，我先去悦来客栈给我家老爷捎个口信，免得他回来寻不到我们。”

　　说罢，她又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姑娘，诊金与房钱一共多少？我这就付给你。”

　　沅湘泠知晓，像这般本分的人家，若是不收下这个钱，她们反倒住得不安心了。

　　她略一沉吟，“那便给五十文钱就好，我们这诊金包含吃住和药费。”

　　柳氏怔住了，有些不敢置信道：“这……是不是太便宜了？”

　　沅湘泠浅浅一笑，温声道：“我们相遇即是缘分，不必在意这些。”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