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次坠落》少冰无糖

39、赛前 十

　　十二月末的首都又一次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便被轻轻拂去。
　　“镜头再拉近一点！”
　　“这边，朝这边转一点。”
　　“过来一个人，定点。”
　　嘈杂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白林戴着一只耳机站在不远处看训练视频，不免有点分神。
　　分站赛结束的第二天官媒便联系他的团队拍摄宣传视频，协商几次后定下了这一天，赶在白林开始训练前拍完。
　　拍摄内容很简单，只需要对着镜头说出官方口号，之后再有一个简短的采访就结束。采访内容和回答已经相互沟通过，快的话一小时能全部搞定。
　　白林向后靠在栏杆上，发丝随着身体动作扫过额角，有些痒。正要伸手挠几下，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淡妆，忍着不适用指关节按了按。
　　“您好，这是您的咖啡。”
　　高大的人影笼在身侧，白林警惕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捂得格外严实的工作人员。
　　“谢谢，不用。”他向旁边挪了一步，婉拒对方。
　　“外面很冷，拿着暖暖手。”工作人员声音低哑，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林。
　　这感觉太熟悉了，白林微微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接过杯子说：“谢谢小顾助理。”
　　顾砚的脸被口罩盖住，看不到具体的表情，弯起地眼睛倒是出卖了他。
　　清晨白林出门时顾砚还在睡，临走前没忍住走回床边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顾砚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骗子，摸你头发的时候明明睡得很沉。”
　　白林轻哼了一声，抿了口咖啡。
　　“我知道，只是身体太累了醒不过来。”
　　数日奔波，饶是精力充沛的Alpha也扛不住，顾砚回来后先是蒙头睡了一天，又缓了半下午才稍恢复了些精神。白林没有问他消失几天去做了什么，只是心疼地看着顾砚熬到发红的眼白，第一次主动推掉了下午的训练，默许顾砚抱着自己睡到自然醒。
　　白林心虚地四处张望，随后悄悄钩住了顾砚的指尖，身体向他这一侧挪动，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藏在身后。
　　掌心相贴，手指交叠，白林低头弯起嘴角。
　　Danny正要扭头去叫白林，瞥见缩在角落二人立刻打了个哈哈将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工作人员糊弄走，然后讪笑着从顾砚身旁拉走白林。
　　拍摄结束的比预计还要早，白林撤下来后没看到顾砚，于是扛着雪板直接训练去了。
　　分站赛最后一站在国外，最迟下周末就要飞过去，浪费掉的半天时间，是大赛前最后的平静时刻。

　　四年一届冬冠赛在大洲西部的半岛古国举办，雪上项目的比赛场地建在北方，一座有着丰富文化底蕴的美丽小城。
　　选手村的条件不错，白林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就给顾砚报平安，顺手录了房间内的布置，视频里一扫而过的床头上放着本深蓝色的相册。
　　夜色浓重，顾砚靠在桌边看着购物中心外墙上的品牌焕新，随着巨幅海报下落，白林的脸赫然出现。
　　搭在桌沿的手动了动。
　　指腹蹭过坚硬的外壳，相册被翻至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夹层里放进了一张设计草稿。
　　白林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有几笔太过用力，橡皮擦过后仍留了明显的痕迹。
　　可惜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多看，同行的选手敲门催促去开会。白林合上相册放回床头，纷乱的思绪暂时搁置，留在之后的训练间隙慢慢消化。
　　陡然加重的训练让白林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脚踝偶尔会出现肿胀，并不是个好兆头。
　　安特替他缠肌肉贴，几度想要劝白林放弃坡面障碍项目，到底是没有开口。拿到资格并不容易，白林自认为运气好所以在分站赛上连拿两次铜牌，将原本入选的第三位选手项目积分远远甩在后面。
　　在上报选手名单前阿兰带着总教练亲自来找白林谈，本以为他会犹豫或是干脆拒绝，但白林只是低头沉默了几秒就答应下来。
　　他说：“我会拼尽全力的。”
　　临时调整训练计划，挤时间倾斜给坡面障碍，没适应多久便飞来了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当作两天来用。
　　太阳西沉，白林乘缆车从训练场下来，看到远处的雪山被夕阳映照成金色。奇特的自然风光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
　　身体的疲惫可以通过睡眠缓解，精神上的压力却无处释放。
　　白林累到头发没吹干就扑回床上，伸长胳膊捞过相册，像来到这里之后的每个夜晚一样，一张一张仔细看着照片中模糊不清的脸。
　　恍惚间，照片里的人变得越来越清晰，笑意盈盈的望着白林，说自己也很想他，接着又提到了设计稿。
　　白林的心快要跳出来，无措地盯着顾砚。
　　仿佛掉进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世界，会说话的照片，变成钻戒的草稿，还有雪场上被拐杖糖果替换掉的道具。
　　闹钟吵醒了白林，他头昏脑胀地从床上坐起，昨夜困到抱着相册入睡，脸上被压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洗漱时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这道诡异的痕迹，白林叼着牙刷轻叹一声。

　　场地的雪偏硬，下落速度较快。
　　白林调整姿势后睁开双眼，拧身滑下赛道。
　　空翻、抓板、转体，动作清晰利落。
　　再上大跳台时，阿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速度太快了，动作有点急。”
　　阿兰同白林复盘，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小细节上还能再调整一下。
　　白林点点头，稍缓了几分钟，重新戴上雪镜准备下一跳。
　　阳光刺眼，镜中的世界变成一片灰蓝，白林第无数次滑下无比熟悉的赛道。
　　对他来说，滑雪给予了自己不一样的人生意义，拼命挣脱埋藏在基因链中的枷锁，去触摸极限运动中的极限。
　　看台区坐着两三位外国选手，边穿设备边向跳台张望。
　　白林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刚才是最后一跳。
　　正准备离开，看台上的外国选手叫住他打了个招呼。
　　简单聊了几句，其中一个脸生的金发少年冷笑着讽刺道：“你的成绩厉害，恋爱对象也厉害。”
　　“Hey！”和白林认识的选手打住对方，十分抱歉地说，“他第一次参加比赛压力很大，控制不住情绪，冒犯到你非常抱歉。”
　　“没关系。”
　　白林嘴上这样说，表情却不太好。
　　他很少关注非滑雪和自己大学专业的内容，八卦话题除非偶尔刷到，否则完全不关心。自己和顾砚的恋爱消息传播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在整个圈子里传开。
　　赛事资方少爷的头衔，让再正常不过的恋爱关系蒙上一层暧昧的面纱，揣测着两人是真爱的可信度。
　　白林走回选手村的路上，用手机搜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恋爱八卦的帖子。手机揣回兜里，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雪山，无声叹息。
　　临近中午，坡面障碍场地开放训练，阿兰咬着三明治和白林一起登上缆车。
　　“下横杆的时候注意点，昨天训练好几个选手在那摔了，千万小心。”
　　“嗯。”白林正在打字，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
　　阿兰翻了个白眼，“得了，白说。”
　　几秒后，正靠近坡顶的缆车上声如洪钟地响起一句——我让你下横杆时小心点！
　　白林捂着半边耳朵无语地下了缆车，意外发现付斯羽出现在这里。
　　醒目的蓝色挂绳戴在脖子上，胸前是教练组的工作证。他暂时以教练组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指导坡面障碍项目选手。
　　阿兰向来没什么友善的样子留给付斯羽，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下就往后面走。
　　付斯羽神情复杂地看着白林从面前经过，调出训练数据扫一眼，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白林依旧在道具区做的不太理想，三个跳台区表现不错。
　　滑下赛道时，风卷起了衣服下摆，付斯羽站在出发点皱眉凝视着远处跃动的一点蓝色身影，忽然低下了头。
　　付斯羽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平静地解锁平板接收录像，回看白林刚才的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