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了年幼竹马他妈》弥酉

1、第 1 章 吃牛肉面遇

　　楼下面馆生意正好，郁稞推门，进入暖气充盈的空间。
　　她扯下头顶的羽绒服帽子，抓了抓短发：“老板，来碗白切牛肉面。”
　　老板：“好嘞！”

　　爸妈一大早就上班去了，没人管她。郁稞没吃早饭，光顾着打了一上午的游戏，胃瘪得快能贴到后背去。

　　等待牛肉面的间隙，郁稞刷着手机，前同事给她发来微信：
　　【Gracia，你干嘛呢？】
　　郁稞回复：【刚睡醒，饿坏了，到家门口吃碗面。】
　　Linda：【真羡慕死我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在开今天的第三个会议了o(╥﹏╥)o】

　　郁稞刚离职不久，清楚部门最近的业务，于是随口问了句：【哪个客户的项目？】
　　Linda：【臻行。】
　　Linda：【你知道的，改了几版方案他们都不满意，还在找茬，临时提些之前没提过的需求。黑奴也不带这么压榨的啊！】
　　Linda：【幸亏你跑得快，公司今年绩效不好，年终要延缓发放，我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郁稞安慰了Linda几句，再次庆幸，从那家狗公司及时跑路是个万分正确的选择。

　　老板娘端来牛肉面，亲切道：“小郁，面很烫，你小心些，慢慢吃啊。”
　　郁稞浅笑回答：：“好，谢谢老板。”

　　热气腾腾的香味上来，郁稞的腹部深处传来“咕”的一声，是对这香气的回应。
　　她先喝了几口热汤暖身子，再抽出筷子，把几片白切牛肉拣到一旁，开始吃面。

　　这家面馆在她家门口开了近二十年，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味道，每年回家她都会来，店家也认得她。
　　她一面吃着，一面单手回复Linda：
　　【臻行想耗，就陪他们耗着呗。等deadline快到的时候，他们自己会妥协的。】

　　Linda回复：【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可不能因为这烂活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Linda：【对了，Thea姐刚还在念叨你，说你不在，没人能拿出像样的创意方案。】

　　郁稞不以为意：【那得谢谢领导的肯定，我都走了这么久她还在惦记我。】
　　Linda不屑：【呵呵，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让她后悔去吧！】

　　毕业后，郁稞就进了前司这家广告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四年。
　　她为工作几乎奉献了全部，没日没夜地加班，生病了也不敢请假，偶尔得闲，也担心会因为自己休息而耽误其他人的工作，一刻都不敢懈怠。
　　压力一再叠加，直到上个月，一次感冒引发心肌炎，她才真正意识到：这种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决定做好，郁稞没告诉任何人，利落地提交审批、请假、辞职，回了老家，开始调养身体。

　　Linda正在会上摸鱼，不忘关心她：【你最近在家做什么呢？没出去旅游？】
　　郁稞：【一直在家。平时遛遛狗，帮我妈种种花，打打游戏。】
　　Linda：【QAQ！！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郁稞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刚辞职那几天，她还会习惯性地在晚上惊醒，看一眼手机确认有没有消息，然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和公司有关的各类软件和群聊，早就从她手机里全部删除了。

　　这时，微信又来了消息提醒，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网友，一块组队的。
　　【S：一会儿两点，你有时间吗？】
　　郁稞没多想，应下来：【OK。】

　　这段时间堪称是她人生唯二的放纵期，上一次过得这么轻松，还是高考结束的暑假。
　　恰逢年关，她便顺水推舟，又给自己找了个休息的借口，一切等年后再说。

　　郁稞吃着面，脑海里复盘着昨天那场游戏，还有母亲出门前嘱咐自己要干的家务。进食之后，身体跟着热起来，不知不觉一碗面就快见底，她捧起碗喝汤。
　　就在面碗将她整张脸罩住的时候，一旁冷不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稞稞？”
　　“你、你是郁稞吧？”

　　郁稞险些呛到，放下碗抬头看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站在她桌前打量。
　　这女人的确有些眼熟，但郁稞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对方看见她的正脸，更加确信了：“稞稞！真的是你啊！哎哟，真是太巧了！”
　　她看着郁稞发懵的双眼，知道她没认出自己，笑一声：“不记得我了？我是肖阿姨啊，以前你读幼儿园的时候，你和我儿子天天一块上下学的。”
　　“于心衍，你应该没忘记吧？”

　　于心衍——
　　尘封许久的名字再次传进耳里，犹如翻开了回忆的记事簿，眼前闪回过模糊又光怪陆离的切片。

　　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

　　郁稞张大嘴巴，这下认出来人，立刻毕恭毕敬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肖阿姨！好久不见！抱歉，我刚刚脑子短路，没认出您。”
　　“不要紧，那时候你还小呢，也正常。”
　　肖莉笑笑，回握她的手，眼神慈爱：“你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我刚刚进来，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很熟悉。”

　　郁稞客套地同对方寒暄起来，问：“您和肖叔叔这是回国了？”
　　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一家在她小学毕业前就搬到国外了。当时通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后来两家人便失去了联络。

　　肖莉说：“刚回来一阵呢，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你了，咱们两家真是有缘分。”

　　郁稞抹抹脸，生涩地笑了笑。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见老熟人，比起亲切，更多的是局促。

　　如果早知道会碰见熟人，打死她也不会出门，更不会来家门口的面馆。
　　她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黑色羽绒服脱在一边，里面是随手拿来穿的妈妈的旧毛衣，下身是不修边幅的睡裤。短发未加打理，早上更是只洗了把脸就出门，此刻皮肤干燥，紧得生疼。

　　虽说尴尬，但面子工程还得做足。
　　郁稞主动问：“阿姨，您来吃面吗？要吃什么我帮您点。”
　　肖莉婉拒：“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懒得做饭，顺路给你于叔叔带碗面回去。”

　　肖莉走到前台点单，然而郁稞动作更快，听见后立刻扫码结了账。
　　肖莉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这多不好意思！”
　　郁稞让出自己的位置：“没事阿姨，我吃完了，您坐这。”

　　郁稞想着，是时候找借口遁逃了。可还没等她开口，肖莉又忽然拉住她道：“等等稞稞，咱们先加个微信。我得把钱转给你。”

　　……她帮忙买单可不是为了这个啊！

　　郁稞推脱两番，实在招架不住，对方又是长辈，只好乖乖拿出手机扫码。
　　肖莉手肘上挎着包，手指轻点屏幕，问：“对了，你跟心衍现在还有联系吗？”
　　郁稞一滞：“没有……”

　　“那我把心衍的微信也推给你。你们好久没见了吧，可以联络一下哦。过阵子他也回国了，你们小时候感情那么好，好不容易又碰上了，可以约着见见面呀！”

　　郁稞手一抖：“不、不用了吧阿姨……”
　　她和于心衍都八百年没见过了，那都是小屁孩时候的感情，哪有什么好深入联络的。

　　“要的要的。喏，发过去了——”肖莉语气不容置喙，热情地把头探过来，盯着郁稞的手机界面。

　　事已至此，郁稞只得硬着头皮，打开陌生的微信名片。验证消息里，她删去网名，思虑过后，在“我是”后面艰难打下——郁、稞。

　　点击添加好友的那一刻，郁稞忽然开始想象那头于心衍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断联了那么久，一个十多年没见的朋友突然来加好友，对方会觉得很唐突吧……

　　不对。他真的……还会记得她吗？
　　要是根本不记得她这个人怎么办？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肖阿姨自会跟他解释的。
　　又客套了几句，郁稞借口自己下午有事要赶紧回去，匆匆逃离了现场。

　　从面馆出来，冷空气冻得郁稞一激灵。
　　她重新拉上羽绒服背后的帽子，一张脸缩在毛领下，揣着手快步往回走。

　　于心衍……
　　为什么偏偏是于心衍？

　　这个名字，她曾经常常挂在嘴边，每天都要喊好几遍。
　　幼儿园小班开始，她和于心衍成为了同学，又因为两家小区离得近，误打误撞玩在一块。
　　每天牵着手一起上下学，买了一个冰淇淋要彼此分着吃，最爱的玩具只能分享给他一个人——

　　当然，这仅限于不懂事的孩童时期。
　　后来年纪渐长，进入小学，大家愈发懂得男女之间的差异，再加上于心衍课余生活繁忙，他们逐渐疏远，最后失去联系。

　　坦白说，连于心衍长什么样，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对于心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从小就是。
　　对于自己现在莫名涌上来的惘然之情，郁稞解读，无非出于少女情怀，和成人后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样的人在她的心里，还是占据了一小小片位置。

　　他是一个带给她很多快乐，也带给过她很多烦恼的人。

　　……

　　到家后，郁稞脱了外衣，跟家里养的金毛玩了一会儿，忽然间又想起母亲出门前交代自己要晒的衣服还窝在洗衣机里，急忙起身。
　　晒完衣服，眼见和S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郁稞坐到电脑前，打开游戏上线。

　　枪战现场激情四射，她投入进去，这么会儿功夫，就已经忘记了方才那码事。连着过了两三个小时，游戏结束。
　　郁稞躺倒在床，闭着眼放松休息。困意袭来，她拿起手机，准备定个闹钟小憩一会。谁知一打开，猝不及防看见——
　　就在刚刚，于心衍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郁稞的脑子还没从游戏中收回来，她腾地又从床上坐起，看着那行字，微微愣怔。

　　嗯……既然他加了，那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类似“听说你要回国了？”“刚刚碰到你妈妈才加的，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之类的说明和解释。

　　字打了又删，郁稞松开了紧咬的手指，揉揉自己的头发。
　　无语死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最后也是互相躺列，她想这么多干嘛？

　　郁稞决定，就这样晾着，让这个聊天框慢慢沉底。她刚要关上手机，一声震动从掌心传来。
　　是于心衍先发来了信息。

　　他说：
　　【真神奇。】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