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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拜晚年 唇齿相触的 ...

  •   自除夕一面后,这还是第一次再见。

      姝禾清楚,这几次他所流露出的容忍,不能权当对她的纵容,于是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个跪礼。

      宋珩放下书册:“起来吧。”

      她没动,依旧伏在原地。

      他淡淡地问道:“大晚上的,吵着要见我,都追来了公主府,来了又一言不发,跪着给我拜晚年吗?”

      不是你授意放我进来的吗?否则我如何得见你这尊大佛?

      姝禾腹诽,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顺着他的话头回道:

      “给殿下拜个晚年。”

      ……

      宋珩噎了一下,敲了敲桌,提高了声线:“起来。”

      她有求于人,自然不敢。跪行了几步,来到他桌边,柔声说道:“殿下,妾是为濯清而来。”

      “呵。奇了怪了,我以为程娘子是来叙旧的,没想到是来求我办事,那录事惹什么祸了吗?”

      他今日又比除夕夜冷漠许多,她知道他身居高位,如今的脾性阴晴不定,不敢怠慢,忙解释道:

      “正是他未曾惹事,妾才敢来求殿下,他不过是个小小吏员,听从上令调入新政专办,如今却被吏部无端扣下,还望殿下垂怜,救他出来。”

      “新政啊……”

      他拉长了语调,听得她心中发慌。

      “这帮新党如今可不好过了,势头太盛,引了众怒。陛下要求彻查……”

      姝禾急道:“殿下,妾听闻,新党之意在于以变安邦,提升清官能吏、核田查税、彻查贪腐……皆是利民利国的好事。殿下荣领侍中一衔,又领了上命彻查,妾相信以殿下的为人,自然会秉公处置,不会牵扯无辜之人。”

      他耐心听她讲完,饶有兴致地问:

      “我是什么样的为人?”

      姝禾移开目光:“殿下是端方君子。”

      宋珩轻笑了一声,又听她说道:“殿下可还记得从前元宵节,遇上的五坊鹰犬,要不是……要不是殿下出手相救,那日妾恐怕要丢了桃树又受轻薄了……如今,那宫市上的黄门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管中窥豹,便可知人人苦旧派已久,新党并无混乱朝纲之意,妾一个妇人都知道,殿下岂不更明白?

      宋珩皱了皱眉,与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对上:“你先起来。”

      姝禾陈完了情,便缓缓站起来。

      “饿了吗?”

      她在外头站了大半日,本来的确被风吹得饥肠辘辘。只是此时哪有用膳的心思,便摇了摇头。

      “针砭时弊,又引入旧情。”宋珩嘴角勾着笑,“你当个卖花娘子真是可惜了。”

      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住他,诚恳说道:“多心殿下赞誉。只是妾的夫君被拘已经过了大半日,也不知是何情况,殿下只需递个话,妾便不叨扰了。”

      “芍药定情,柳枝点身。”

      宋珩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言辞中带着几分讥诮。

      “三月三那日,本王曾在曲水畔,见过那录事同你一道。当时便感叹,你与夫君恩爱非常。如今你深夜拜访,一心救夫,慷慨陈情。此般深情无畏,令人歆羡。相较而言,本王方才青灯枯坐,倒心生老态了。”

      姝禾见他不接话头,又装腔拿势起来,知道他有心为难折磨。

      “殿下英姿勃发,正是盛年。妾与濯清是粗妇拙吏,不堪入目,妾之所见也是班门弄斧,令殿下见笑了。”

      殊不知她洞察人心,却始终无法琢磨准他的心思。果然,见她如此乖顺,又自甘轻贱,宋珩心里很不是滋味,冷哼一声,撩袍起身。

      他兀自转出书案,又走出紫檀圆光罩,踱进外室的矮榻边,那里放着一方熟悉的檀木盒。

      姝禾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紧他。见他随手掀开檀木盒,取出那支眼熟的飞燕金簪,她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

      “这支钗,算是我的心意。”

      宋珩转过身与她相对,见她今日宅袖白襦,绿裙束腰,外披件浅黄的披帛,头上除了木簪,再无半分环佩装点,他便手执了金簪,上前一步,要送入她的发髻中。

      “既然来赴宴了,便还是送你吧。”

      她知道他嫌自己俭朴,便下意识侧了头,就这么躲了过去。宋珩伸过来的手便滞在她的鬓边。

      “怎么?这么不喜欢,拒了两次?”

      “殿下,妾自知难登大雅之堂,来这一遭只盼殿下可怜妾,要为难也便为难妾一人即可,何必为难濯清……”

      宋珩咬牙:“呵,他一个九品小吏,本王要是能为难到他,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那既然不是殿下的意思,殿下知会一声,让他们放了他罢。”

      “张口是他,闭口也是他……”

      他失了耐心,执意将那金簪插进她如云的发髻之中,目光灼灼盯着她:“这男人,真的值得你如此为他吗?与你共度七载,方愿意与你补婚书,转眼便又纳了妾室!此等滥情之人,你不是最唾弃的吗?”

      妾室?姝禾疑惑了,濯漪还能纳什么妾室?

      “你不知?”宋珩见她面露疑色,眼中一亮,随即冷笑道,“你竟糊涂至此!”

      说罢,他飞快从袖中抽出一份薄册扔进她怀里。

      “好好看看吧。”

      姝禾自是冷汗直冒,他果然暗地里在调查她们。她低头翻开那册子,里面是他们的坊册抄录,只见最后一页录着一行新迹,正是小荷的信息。

      “没想到吧?此等男子……”

      姝禾默默看完,心中已经了然,他竟误会了小荷是濯漪的新欢,她在心头飞快思量着。

      良久,宋珩见她抬起素净的脸庞,倔强地盯着自己,漆黑眸子摄人心魄,反倒令他一愣。

      眼见着她的睫毛动了几下,便垂眸跪倒在他脚边。

      “怎么?感激不尽?还是悔不当初?”

      “妾死罪,请殿下责罚。”

      她垂着头,心里想到什么便打算全说什么,也不顾及用词了。

      “殿下果真是为了我,才费劲周折。”

      宋珩听得心头一颤,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她一股脑地剖白出来。

      “我知道当年自己诈死逃离……犯下大罪。以至于,殿下为我受伤、为我痛惜、为我辗转反侧,衣不解带!以至于这么多年,仍旧念念不忘。再遇后,殿下心有不甘,变着法子要拆散我与夫君,逼着我来求见。如今我既已来了,殿下想怎么样便怎么样罢,要打要骂,要我陪你赴宴?做你的侍妾?只要放了人,殿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上头久久无声。

      姝禾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一张吃惊的脸,他的耳根泛红,被她这番话袭击得措手不及。

      她没动,负气地盯着他不语,宋珩伸手猛地将她拉起,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你胡言乱语什么!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被她盯着,宋珩只觉胸口凝滞着一团气,被点破了几分心事,不知该如何自处,左思右想间,便又松了手,将她推远几分。

      半晌,他终于回过神,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意。

      “你竟知道?你知道他纳妾?”

      姝禾想起刚刚重重架势,不禁笑道:“殿下难道没有养着几个贵姬美妾吗?往后殿下荣登大宝,还会有无数妃嫔,世上男子,大多如此。我夫纳妾,实在是稀松平常之事。”

      “稀松平常?”

      宋珩目光灼灼,裹挟着一股暖香,又慢慢逼近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姝禾被他逼得后退,踩着裙裾踉跄了一下,躲开他的身影。

      “我……当然清楚,我早不是当年那个无知少女,殿下未免也太高看了我。如今……殿下要是还对我有意,今夜,我便留下……”

      他脚下滞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可以为这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言罢,他指尖猛地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叫她避无可避。

      “很好。想必你今夜上门,便是存了这个心思,用自己,去换晋濯清的平安。”他低笑,“本王,便如了你的意。”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吻住她,她的惊慌根本无法阻止他。
      唇齿相触的刹那,他的吻便失了控,立即变得又凶又乱,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霸道地侵入她所有呼吸,仿佛要把自己满腔的心酸忌恨,全都吻进她的身体中,让她也承受着他的心思与情意。

      此时,殿外忽然急雨成片,敲打着飞檐重阁,惊醒世间男女。

      从合着的殿门中,飘过来一丝尘土气息,混合着晚春急雨,压住了姝禾的千头万绪。

      男子的力气极大,被他禁锢着,她挣扎不得,抬手想推,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腰,狠狠按向自己,二人之间,紧贴得再无半分空隙,他身上的温度、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全都清晰地传过来。

      一吻未尽,他兀自又松开了她,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她潮红的面上流连了片刻,随即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泪滴,又慢慢落到她被吻得泛红的唇上。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作贱自己,也毫不留情地作贱我。既然如此,此刻又何必落泪呢?”

      “我是别无选择……”姝禾喘着气,红着眼道,“如果你觉得还不解气的话,我可以做的更多,只要你……”

      宋珩猛地又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求情之语从她口中说出,于是以手托住她的脖颈,不由分说,唇再次覆下。

      姝禾被他箍到落下泪来。

      痛他这般强势,痛自己这般无力,痛当年一别,再相见,竟只剩这般难堪的纠缠。

      大雨骤起又骤停,檐下残雨滴答,殿外人影憧憧,宫人的身影映照在户槅上,菱花户槅外传来陈福泉小心翼翼的禀报。

      “殿下……公主在催。”

      宋珩方慢慢松开了手,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欲,渐渐恢复了清明。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两人微促的呼吸。

      荒唐至极。

      他闭了闭眼,心中翻江倒海。

      他素来律己,可方才那一刻,所有克制伦理,尽数被他连日来的心酸忮忌冲垮。

      溪边那一次,尚能以意识迷乱自欺,可今晚,他无比清醒,清醒地知道她是谁,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他情不自禁。

      他何时竟沦落至此?成了罔顾礼法、耽于情爱的色欲之徒?

      姝禾听见动静,趁他松了手,连忙躲到内室屏风之后,慌乱地整理起自己的鬓发。

      她心思慌乱,只能按住心口,极力抑住自己的情绪。

      “那女子……只是濯清的远亲,过年来投奔我们的。”

      理智告诉她,他还发着怒,濯漪的一切还系在他身上。
      这么想着,她心中腾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冷静,她闭了闭眼,隔着屏风,忍耻低声解释了一句。

      宋珩听她语调平稳,便也深吸一口气,开口唤人。

      云起和陈福泉应声,均快步入内,二人见他与姝禾隔着一扇屏风各自伫立,也不敢多问,只等他发话。

      “云起,你去吏部过问一下,将那录事放了。”宋珩望了一眼她映在屏风上的身影,眉头又皱了起来,“……陈福泉,你安排送她出去。”

      二人各自应声退下,姝禾方走了出来。

      她已经拭干了泪,但脸上还是红彤彤一片,踟蹰片刻,想起要向他谢恩。

      宋珩拦住她,想再说几句狠话,想想还是作罢。
      最后,他冷着脸道:“你也不必委屈,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的,只要你应诺,那录事由我来保,你便……”

      话音未落,门外烛火晃动,外面的侍从纷纷行礼。

      “诸位贵人,殿下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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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原名是《故园无此姝》 欢迎光临,虽然很冷,但本作是作者在jj的第一本,会好好完结哦! 点个收藏就更好啦! 平时工作比较忙,行文来不及回头细看,欢迎捉虫。 爱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