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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江水 濯漪无法, ...
柳朔风与濯漪一路行至曲江岸边。
惠风和畅,清天朗日下,柳朔风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道:“二郎,方才我那般,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从腰侧掏出一柄柳黄色腰扇,挡住热烈刺目的阳光:“你久在部中做些专技之事,不明白朝堂纷争的可怕之处,更不懂家母的性子。她行事,有种旁若无人的执拗。日后再有这般情形,你先遣人告知我,我自会拦着,不让她来扰你。”
濯漪不敢多看他白玉般的面孔,垂下了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柳朔风哪知她的心事,又温声补了句:“我是当你是自家兄弟,才这般费心叮嘱。若是旁人,我是不会搭理的。”
“大人费心了。”濯漪低声道,“只是一时情急,不知如何联络上大人,便自作主张了……属下位卑言轻,见识短浅,反倒给大人添了许多麻烦。只是,并非人人都如您这般从容机敏……”
她也叹了口气:“以后不会了。”
柳朔风放下腰扇,被阳光刺的立即眯起眼睛,伸手猛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将她推得一个踉跄:“你这小子……方才在阁上畏妻如虎,几番都是看你娘子眼色行事!怎的一转头同我说话,倒像是个深闺怨妇一般?”
濯漪一愣,立即有些手足无措了,也不知如何答话,忙转了头望向江面,岔开话头:“哎?那可是曲江游宴的船来了?”
风拂过江面,泛起细微波纹。
二人举目望去,果然见到一条红木官船破水而来,披红载绿,装点得十分祥瑞吉利,约摸几十个登科学子立在船上,个个神采飞扬、春风得意。
这曲江游宴,自前朝便有之,流传至今已成三月三的盛事。往年,圣上常常亲临,今年因龙体欠安,诸事便交由昌平公主主持,另遣了齐王代为出席。
“昨日是樱桃宴,今日是正日子,游宴主题定了百花。你们可是来对了,尊夫人恐怕会很有兴致。”
柳朔风张望了一会儿,随口说道。
濯漪听来觉得奇怪:“大人似乎对我夫人很是留意。”
“……”
柳朔风被点中隐忧,面上微红,但却不好把自己的担忧说予她听,想了想,方道:“二郎多虑了。只是听闻令妻是有名的园子,故作此语。”
濯漪并未多想,不一会儿果然见到游人中有三三两两的花贩挑担吆喝,更有一队官役护送了满载盆花的马车前行。
二人也不再争执,沿着曲江岸缓步而行,春风拂过,带着花草清香。柳朔风见岸旁泊着数艘官船,乃是官府供百姓游春、与民同乐所置,便也兴致盎然地拣了一艘,邀着濯漪一同登船赏春。
人立船头,任船儿破水前行。江风拂面,饶是濯漪,此刻也觉得心胸开阔,万般郁气皆随春水而去。
忽然,船后岸边,人声骤然喧哗起来。
原来往来游人之中,已有不少人认出了立在船头的柳朔风,几人先是低声惊呼,随即奔走相告。
不过片刻,原本散落在岸边、原上的人竟齐齐往曲江边涌来,有携着花枝的学子家眷,更有不少闻讯而至的年轻丽人。听了动静,周遭船上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立马乌泱泱地围上来一片。
“柳侍郎!”
“是柳侍郎!”
一时间,曲江之上登科游子的官船竟无人再顾,热闹全往他们这艘普通游船上来了:谁不知柳侍郎出身名门、才貌双绝,既是朝堂新贵,又是长安无数女子的意中人,寻常难得一见,今日偶遇,自然是不能错过。
柳朔风虽受惯旁人瞩目,但没料到眼下人人跟风,引得这般喧闹围堵的动静。一时间,众人已经挤到面前来,他只得露出笑意,颔首致意。这一笑更引得众人痴狂,已有不少女子掷出手中鲜花,一时间落英纷扬,遍地馨香。
濯漪渐渐被人群推搡着挤出他的身侧,远远立在喧嚣之外,望着那道被繁花簇拥的身影。
姝禾常形容她,说她是一个没有“过渡”的人。世上事砸过来,不过闷响一声,便没了下文,该用膳时便用膳,到就寝时倒下便睡,看起来烦心事很少从心头过,待到诸般情绪压的喘不过气时,她便“轰”的一声倒下来。
但是今日,她第一次觉得心中有了“波澜”。有一瞬,她听不见任何杂音,看不到除那个人之外的,任意一张脸。
她站在泼天热闹处,清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游船虽大,但撑不住众人争相往前挤,你推我搡间,秩序早已大乱,柳朔风被拥挤的人潮一绊,身形顿时不稳。
“柳侍郎!”有人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拦。
他本就立于船头边缘,这一绊之下,重心骤然后倾,竟直直朝着曲江水中坠去。水花四溅间,岸上船上的喧闹瞬间凝滞,唯有漫天落花还在纷纷扬扬,飘落在水面之上。
濯漪被拥挤的人群推得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骤然消失,她心头猛地一紧。
随即,她奋力拨开人群,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进三月的曲江水中。
春寒犹冽,江水浸骨,他那一身白衣在碧波里分外醒目,不过慌乱挣扎数下,便要往水下坠去。
濯漪破水而至,探臂向前,柳朔风只觉自己的手臂一紧,便已被她扣住,如同断线纸鸢般被她稳稳拉回近前。
他慌乱的心,在那一瞬也安定下来:奇怪,她的手腕比寻常郎君纤细,但力气却不小。
他脑中乱糟糟一片,只浮起一个莫名的念头:
濯漪,濯漪。
他名中带水,水性自然是极好的。
船边众人惊呼阵阵,早有官家仆役驱散人群,跃下来相助,几人合力,先将不会水的柳朔风托送上了船来。
柳朔风呛了几口水,受了些惊吓,面色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有些发白,被众人相携着站了起来。
柳家远远随行的仆从,听闻主人落水,已经慌里慌张地赶了过来,为他拢上了干燥外袍。他回过神,才发现并未见到濯漪身影,惊得立即又挣扎至船头张望,却见她如一尾银鱼,破开碧浪,转眼间,已经游至了岸边。
“哎?二郎!”
他发髻上还滴着水,嗓子也有些哑,在船头颇为狼狈地唤她。
濯漪无法,只得回头喊了一句:“前头有花贩,我先去看看。大人活着便好!”
话音未落,她已飞速上了岸,柳朔风怔在原地,只看见那道瘦小身影攥着衣襟,飞快没入人潮,冠上黛色束带一闪,便再也望不见了。
一阵熏风吹来,望春阁内各处氤氲着木樨香的味道,暖风熏得人醉。
姝禾却丝毫不敢懈怠,在阁中正襟危坐。
“方才令娘子见笑了。”董国夫人净了手,换下繁重的外袍,斜倚在榻上方,笑着道,“程娘子来长安多久了?”
“夫人,已有八年。”
“我听闻晋录事老家也是落枫镇人,你二人是同乡?”
姝禾点了点头回了句“是”。
“一段良缘啊。”董国夫人又叹道,“只是我儿年近而立,却不曾有这样的姻缘。”
姝禾回道:“侍郎大人德才兼备,一直为国事操劳,机缘一动,肯定水到渠成。”
董国夫人含笑:“得娘子美言。不过今日你也见识到了他的性子,行事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只怕长安城中的贵女们与他多处几日,便要悻悻生怨了……不过,说到姻缘,也是有趣,我朝也许是天定如此,世家的年轻人啊,个个不愿成家,就连当今适龄的几位殿下,也是红鸾未动呢。不说民间百姓,便是我们自己也时常开玩笑,说陛下是否在京郊建座月老庙才好。”
姝禾暗自心惊,觉得这董国夫人所为有些意味深长。兀自邀请她们,又独留下她,言辞之间,似乎是想要往那人身上引,难免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她在心里飞快思量着,谁料下一句,董国夫人便提起了宋珩。
“我方才,从昌平公主的亭中出来,正听见公主正在劝齐王殿下。”董国夫人故作姿态地笑了起来,“这位殿下自圣上赐第以来,便未曾听闻有过嫔妾,已是稀奇。从前有一次,丽妃娘娘在家宴上要替他指婚,殿下那强硬拒绝的姿态,我们这些内眷们无不惊愕。”
姝禾心惊,他竟然就在附近。
是了,他如今回京,自然是会参加这些宴席的……
见她有些愣神,董国夫人立即察觉了,侧着身体关心道:“娘子怎么了?”
上位者不知缘故地试探,令她如坐针毡。收回心神,姝禾忙道:“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诸位殿下乃是国本所在,想来婚配之事,今上自当慎之又慎。想必夫人对柳大人,亦是如此。”
此话一出,董国夫人笑容敛去,一丝愁绪上了眉头。她不语,从矮塌上起身,于阁中踱起步来,姝禾自然随她而立。
“程娘子,子凛是我独子,人家都说他年纪轻轻才高八斗、官至四品,可谓顺风得意。唯有我这做母亲的知道,他性子耿直顽固,不懂圆转……”
姝禾恭敬地听着。
“你方才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深以为然。”董国夫人温声道,“今日相邀,并无他意,你不必惶恐。你夫君在部中任职,我会嘱咐子凛多加照拂。”
姝禾闻言,连忙要屈膝谢恩,却被她伸手轻轻托住。
太抬头对上她的双眼,这么近看,董国夫人仍旧雍容华贵、气度俨然,但眼中还是能看出一丝倦意,想必醉心诗文、心性秉直的儿子一直是她的心结。
她深深注视着姝禾,低声道:
“日后到了那一步,还望娘子能惦记着我为人母的忧虑。”
姝禾一时茫然。
从一开始,这位贵夫人的言语之中,就藏着一个巨大的预设。那隐而不发的意味,让她浑身不自在,如同烈日当空,忽闻远处闷雷隐隐,虽未及身,但已经震得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好在此时,柳朔风和濯漪回来了。
二人均已换了身衣裳,神色倒还算安稳。未等董国夫人发问,柳朔风便先将方才游船之上被游人拥挤落水、幸得濯漪及时相救一事,说了一遍。
董国夫人与姝禾听了,俱是心惊。
姝禾抬眼,飞快打量了濯漪一番,只见她一手捧着一盆精巧的兰草,另一手托了一朵硕大鲜妍的粉芍药,见姝禾望来,便轻轻托起盆景,朝她悄悄眨了眨眼。
柳朔风随之也转向姝禾,温声笑道:“晋娘子,你夫君真是个情深意重的好儿郎。方才见了卖花郎,竟不顾春水寒凉,径直游上岸追了过去,只想着为你买花。这三月春水真凉啊,晋娘子此番回去,定要为他煮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啊。”
姝禾点头称是。
“晋录事倒是体贴入微。”董国夫人闻言,目光轻轻落在濯漪身上,“也多亏了录事水性好,救了吾儿一命。”
未等濯漪谦辞,她立即瞥着柳朔风,斥道:“我早说过,你柳子凛早日成个家,把身子养得壮实些,肤色再深个几分,也不会惹上这些无端的纷扰麻烦!”
柳朔风一听,当即瞪圆了眼:“阿娘,怎的连这也要说教?不去怪那些蜂拥粗鲁的游人,反倒说起我来!”
姝禾与濯漪对视一眼,忍俊不禁。董国夫人愣了一愣,也低低笑了出来。
“好了,母亲。”柳朔风正色道,“人家夫妇恩爱,难得出来踏青,您莫再将人拘在身边了。方才在山下,我见京兆府与两县,均在沿路布置了不少奇花异草,景致颇佳,我陪您去逛逛。”
“哦?”董国夫人果然来了兴致,“既如此,待我换件轻便衣裳。只是这回,你学学人家出行的娘子,乖乖戴上帷帽,不可再招摇。”
柳朔风气笑了,当即拂袖起身要走。
姝禾二人忙托辞还有同僚在山下等着相聚,便告请出来。
出了望春阁,一路走下山来,濯清才敢小声询问:“姝禾,她可有为难你?”
“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言下之意,竟是要我将来关照柳朔风。”姝禾皱着眉头,顺手替濯清掸去肩上的落花,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倒是你,可有冻着?”
濯漪正要答,却听得身后传来几声呵斥。
有黑衣护卫过来清道——又是遇见了贵族的跸礼。几匹军马开路,一顶紫盖銮驾稳步驶来,姝禾和濯清只好并肩而立,同众人一样,垂手低头,屏息静待。
宋珩就坐在銮驾之上,长长的帷幔遮住他的身影,他倚在交椅上,手搭扶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边低着头的人群。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对男女的身上:两人手中捧着兰草、芍药,人比花娇。
女子白净的脸,粉红的面颊,紧贴着年轻丈夫的窈窕身形,以及……含情脉脉抚上丈夫面庞的纤手,全部落入了他的眼中。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
有小童拍手唱道,童声天真无邪,在大人的呵斥中慢慢消失。
山脚的官道并不宽敞,两侧的松树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中落下来。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所有人,连同近侍的陈福泉、云起均看不真切他的情绪。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病重多疑的父皇、妄图劫持朝堂的母妃,行踪不定的兄长;无数个阴险的、忠诚的、迂腐的大臣宦官的脸色……
他却在曲水畔、在亭阁中,浪费大半天的光阴,无意义地等待几个瞬间。
“不过是一个村妇而已。”
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句话。
念及此,有一股酸,夹杂着针刺般的细微疼痛,自心口扩散开来。
“殿下。”
陈福泉从銮驾后头跟上来,贴窗朝他小声汇报。
“董国夫人交过来一个东西。说是……对殿下齐地丝纨的还礼。”
稍顷,一个小包裹放在木托之上,被递了进来,宋珩见那覆纸之上,用他熟悉的字体写了首庸俗的诗。
“兰心共绾同心缕,岁岁朝朝共度。更莫问,人间风雨。与君共阅山河远,任流年,不负初心如故。”
宋珩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手指迟疑良久,最终拈了那朵茉莉在手中,自虐地又看起路边等待跸礼结束的行人,见她与夫君垂眼并立,手却握在一起,轻轻晃着。
看一眼她身旁那男子的面容,瞬时愣住。
他过目不忘,一眼认出:那人分明是除夕夜在康乐坊正街上,与另一女子嬉笑赏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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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名是《故园无此姝》 欢迎光临,虽然很冷,但本作是作者在jj的第一本,会好好完结哦! 点个收藏就更好啦! 平时工作比较忙,行文来不及回头细看,欢迎捉虫。 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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