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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得来全不费功夫 入职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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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琪琪的律所没几天,吕思瑶就跟着琪琪和她们共同的老板——宋尧律师,律所第二年轻的权益合伙人,参加了一个饭局。
饭局设在一家装修考究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是仿明式的硬木家具,灯光调得柔和,却也足够照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宋老板、琪琪、吕思瑶,对面就是今晚的主角——案源公司的负责人孙启潮,一个也就刚刚而立之年的男人,穿着质地不错的POLO衫,手腕上一块表盘复杂的机械腕表,随着他倒酒的动作不时反光。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轮轮地敬。孙启潮很健谈,从最近的资本市场动态聊到某个知名企业的纠纷内幕,言语间透着一种“圈内人”的熟稔。律所老板和琪琪陪着笑,适时捧场,吕思瑶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微笑,跟着敬酒,附和几句场面话。看着其他人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吕思瑶深感自己这几年在法院呆的脱离社会,需要尽快适应角色。
酒过三巡,孙启潮脸上的红晕深了,话也更密,那股刻意收敛的优越感逐渐漫了出来。他又干了一盅白酒,咂咂嘴,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最后落在宋老板脸上,酒意熏染下的推心置腹和称兄道弟来了。
“宋老板,小琪律师,还有这位新来的吕律师,”他舌头有点打结,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晰,“你们放心跟我合作,我推的案子,就两个字:稳妥。为什么?我也不瞒你们,家里……老头子,就在法院系统,干了一辈子。这里头的门道,流程,关键节点上哪些人能说上话,我门儿清。”他打了个酒嗝,挥挥手,仿佛在驱散什么微不足道的顾虑,“比方这个财产保全,我打招呼,不用出保函,当天去当天下裁定,第二天执行庭的就去银行冻账户了,你们律师按规矩办,磨破嘴跑断腿,仨月不一定下来的来。这个进度,咱让他快他就得闪电战;让他慢,排开庭能排到明年去。这时间差一打,嘿,那让对面难受的有苦说不出哈哈哈!有些能黑能白的,咱说他是黑就是黑,说他是白就是白。咱们合作,我负责把路铺平,你们负责把专业做到位,这叫……资源优化配置!共赢!”
他说得兴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宋老板连忙笑着举杯:“孙总说得是,我们律所的专业能力加上孙总的资源,那肯定是如虎添翼!来,再敬孙总一杯!”
琪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吕思瑶的腿。吕思瑶正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琪琪飞快递过来的眼神,那里面写着清晰的惊讶和警惕。吕思瑶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孙启潮……这名字,刚才听到时就隐隐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可她能认识的孙姓法院领导,还能有哪个?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随着老板和琪琪一起,朝孙启潮举了举杯,嘴角维持着一个职业化的浅笑,但握着酒杯的指尖却微微发凉。
孙启潮似乎很满意这种坦诚带来的效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在场的人怎么想。他又吹嘘了几句经手的成功案例,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他能给予案件的特殊关照。吕思瑶越听,心越沉。这顿饭的后半程,她吃得食不知味,耳朵却捕捉着孙启潮每一句可能泄露信息的话,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孙启潮透露的信息和她记忆中的案子或人对上号。
饭局终于散了。孙启潮被司机接走。吕思瑶三人站在饭店门口,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上浑浊的烟酒气。
琪琪忍不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板,这个孙总……说话也太没顾忌了吧?家里是法院的?这……”
宋老板走到下风口,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孙启潮车子离开的方向,脸上那层应酬的笑容褪去,换上一种见惯不怪的淡漠。他撇了一眼站在琪琪身旁、脸色有些发白的吕思瑶,吐出一口烟圈。
“小吕以前在法院系统,没听说过?”老板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吕思心脏跳得有些快,摇头道:“我不确定……”
“孙启潮,”老板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中院孙副院长的独生子。以前也是做律师的,挂在上海的所,但业务基本都在本地。前两年不是搞法院家属回避制度,查得越来越严了嘛,他干脆就脱了律师袍,自己搞了现在这个法律咨询、案源推介的公司。算是……换了个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吕思瑶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道,语气带着告诫:“咱们呢,就是正常合作。他推案子过来,我们凭本事办。至于其他的……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听,听过就算。别打听,别深究,把案子办好,把钱赚了,就行。明白吗?”
琪琪点头,吕思瑶也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喉咙却不太舒服,可能是晚上喝多了酒,吸多了二手烟。
宋老板又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工作,便先离开了。剩下琪琪和吕思瑶站在街头。琪琪看出吕思瑶神色异常,挽住她的胳膊:“瑶瑶,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喝酒喝太多了?”
吕思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琪琪,我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吕思瑶喝了很多酒,却觉得手脚冰凉。老板那句“孙副院长的独生子”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飓风掀起惊涛骇浪。
她想起清源茶舍那个神秘幕后中间人可能指向的“上面有人”;想起司宏远当年试图通过礼园抹平证据的操作;想起自己无缘无故被“推荐”去边疆支教,强行调离漩涡中心;想起江南集团旧案中那些被巧妙转移的责任和不了了之的调查;想起余天舟父母看似顶罪却牵扯不清的入狱……无数碎片般的疑点、巧合、不合理之处,原本散乱地漂浮着,此刻,因为孙启潮的出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磁力吸引,开始疯狂地向中心聚拢、拼接。
如果孙院长不仅仅是利用职权为儿子经商提供便利,如果他本身就是礼园背后那个“有能量的人”,如果他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为某些利益集团,比如鼎盛建工,保驾护航、处理麻烦,甚至操纵案件呢?
那么,当年吕氏装修的悲剧,余天舟父母的遭遇,司宏远的铤而走险,自己被迫的支教,甚至司行健在小镇遇袭……这一切的背后,是否都晃动着一个同样的阴影?
吕思瑶手指冰凉,席间的酒劲上头,视线有点迷糊,试了三次才成功将钥匙插进锁孔。
屋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一些恐惧。司行健正好从浴室走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深V中轮廓清晰的肌肉若隐若现。
而吕思瑶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男色。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全是闪回的记忆碎片,司行健这个大活人,连同家里的客厅都只是投影的背景。
“怎么了?”司行健走到吕思瑶眼前,看她背靠门板在发呆,直接伸手抱住了她,外套上的含义穿过薄薄的浴袍,他又把她抱紧了一点。
吕思瑶突然回神一样抬眼看见司行健,又开始发呆。
司行健看着她怔愣的神情,闻见她呼吸间的酒气,皱了皱眉,将她冻的冰凉的脸贴上自己的胸膛暖着。这工作,没几天就喝酒喝到人都傻了,不能让她长干。自己上海分公司的常法业务给她得了,就不用出去应酬了。
“我好像知道真相了。”吕思瑶老实地被他搂在胸前,喃喃自语一般。司行健低头看她,她眼睛都闭上了,轻浅的呼吸喷在自己胸口的皮肤上,有些痒。
“什么真相?”
“都是他。”吕思瑶声音更小了,身体完全贴在司行健身上,还有向下滑的趋势。
司行健不再回应,打横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吕思瑶途中睁了下眼睛,视线在他脸上飘忽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把鞋和外套脱掉,给她盖上被子。出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又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他面无表情,也没有动作,直到自己的头发都快干透了,才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