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长相忆》清晏时

7、食堂偶遇

　　周三中午，梅江一中的食堂人声鼎沸。一二层学生食堂里，打饭的队伍蜿蜒到门口。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嘈杂的人声与餐盘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晏暗香和林香瑶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刚坐下，就看见叶疏影和陈言修端着餐盘，在拥挤的过道间寻找座位。陈言修眼尖，先看到了她们，用胳膊肘碰了碰叶疏影，随即朝这边笑了笑。

　　“叶疏影，陈言修！这边有位置！”林香瑶已经挥手招呼起来。

　　叶疏影闻声望来，视线与晏暗香对上，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随后与陈言修一起走了过来。

　　“太好了，正愁没地儿坐呢。”陈言修性格开朗，很自然地在林香瑶旁边的空位坐下，将餐盘放在桌上——里面是堆得满满的米饭和两个荤菜。

　　叶疏影在晏暗香身旁的空位坐下，动作轻缓。他的餐盘里很简单：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看起来清淡的肉片，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也只有小半碗。

　　“你就吃这么点儿？”林香瑶对比了一下自己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又看看叶疏影那份，“怪不得你这么清瘦，跟竹子似的。”

　　“够吃了。”叶疏影回答得简短，拿起筷子，吃饭的动作不疾不徐，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晏暗香用余光注意到，他执筷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腕骨在浅色校服袖口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言修边吃边说：“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竞赛班那帮人，一个个吃饭都跟打仗一样，生怕多花一分钟。像老叶和我这样细嚼慢咽的，属于异类。”

　　“你们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林香瑶好奇地问，“我听说你们马上又有选拔考试？”

　　“嗯，月底。”叶疏影应了一声，没多说。

　　“暗香最近也熬夜呢。”林香瑶忽然把话题转向身边的好友，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对吧？我看你这两天眼底都有淡淡的青色了。”

　　晏暗香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香瑶的腿，低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明明就有。你是在准备那个‘全省中学生古诗词鉴赏大赛’对吧？”林香瑶继续揭底，“听说一等奖对升学很有帮助。”

　　叶疏影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晏暗香，眼神带着询问：“你在准备那个比赛？”

　　“嗯，下个月初赛。”晏暗香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高手很多，我就是去试试，积累点经验。”

　　“她可谦虚了。”林香瑶对叶疏影和陈言修说，“暗香从小古文诗词就特别好。”

　　“香瑶！”晏暗香耳根有些发热。

　　叶疏影却放下了筷子，神情认真了些：“准备得还顺利吗？那个比赛涉及面好像很广。”

　　晏暗香轻轻叹了口气：“在系统过《全宋词》，但量太大了，感觉时间不够，有些词人生平作品又比较冷僻，记起来有点吃力。”

　　叶疏影沉吟片刻，说：“我最近因为课题，也在集中看宋词相关的格律和作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重点篇目和常考词人的风格脉络。整理成条目，可能会清晰些。”

　　晏暗香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反正我自己也要梳理，”叶疏影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不麻烦。”

　　“那……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晏暗香问。

　　“不会，整理的过程对我也有帮助。”叶疏影回答。

　　“那就……先谢谢你了。”晏暗香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自己也不甚明了的雀跃。

　　“哎，老叶，也帮我梳理梳理物理竞赛重点呗？”陈言修打趣道。

　　叶疏影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的错题本整理完了吗？”

　　陈言修立刻做了个投降的表情，埋头吃饭。大家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四人一同起身送还餐盘。回收处队伍不短，人群有些拥挤。叶疏影很自然地走在晏暗香的左侧靠外半步的位置，恰好隔开了旁边匆匆挤过的人流。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只有晏暗香感觉到了那片刻来自侧后方、若有若无的屏障感。

　　送完餐盘，叶疏影和陈言修要去实验楼准备下午的竞赛小组活动，晏暗香和林香瑶则要回教学楼。在食堂门口分开时，叶疏影叫住了晏暗香。

　　“晏暗香。”

　　晏暗香停下脚步回头。

　　叶疏影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总是很规整的书包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递给她。“这个，你先拿着看。”

　　晏暗香接过，有些疑惑地翻开。里面是极其工整的笔记，黑色钢笔字是主干，蓝色标注重点，红色则是批注或补充。内容条理清晰，分门别类：宋词发展脉络与分期、重要词人及代表作风格分析、高频词牌格律与典范作品、常见典故与意象解析……甚至还有一页，用简单的表格对比了几位风格相近词人的异同。

　　“这是我前段时间梳理的一部分，关于宋词的。”叶疏影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不一定完全针对比赛，但基础的东西应该涵盖到了。你先看看，或许能节省些自己归纳的时间。”

　　“这……这是你之前就整理好的？”晏暗香捧着笔记本，觉得它有些沉甸甸的。

　　“嗯，最近刚好在用。”叶疏影说，“觉得可能对你有参考价值。”

　　“太谢谢你了，叶疏影。”晏暗香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午后的阳光穿过食堂门口的玻璃，落在他干净的眉眼和校服衬衫的领口上。

　　“不客气。”叶疏影微微颔首，“有问题可以问我。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

　　看着叶疏影和陈言修并肩走向实验楼方向的背影，林香瑶立刻凑到晏暗香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哇哦，叶大神这波操作，润物细无声啊。这心意，这行动力……”

　　晏暗香没理好友的打趣，只是低头，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深蓝色封面的边缘。封面右下角，只有两个用黑色钢笔书写的、力透纸背的端正字迹：

　　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