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风，品人生》木圭鸟

13、第 13 章

　　胡悠乐陷入了一个回忆空间。
　　【一个穿着可爱的红色的公主裙，头上带着一个皇冠，9岁的小女孩，站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她眼神里满是悲伤，看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当那个小女孩拿着满分的试卷，想向父母分享开心时，被妈妈却说她太过骄傲，这次能拿满分，下次也能拿到吗？要谦虚。
　　当那个小女孩想要拿其他玩具交换同伴手里，父母亲手为她制作的玩具时，被妈妈说太不懂事了，要懂得谦让，他（她）是弟弟（妹妹），你已经是大姐姐了，都给他（她）玩吧，然后抢走了那个小女孩的每个玩具，包括那个亲手制作的。
　　当小女孩走累了，向父母撒娇要抱时，被妈妈说太娇生惯养了，一点也没有毅力，你应该自己走，要坚强。
　　当那个小女孩拿着学校发放的奖状，向父母分享喜悦时，被妈妈说太容易得意忘形了，那个奖状是只有你有吗？
　　如果不是，你应该再努力一点，好吗？
　　当那个小女孩不喜欢吃饭桌上的食物时，被妈妈说太挑食了，太矫情了，这些都是妈妈辛辛苦苦去山上采回来的，很有营养的，以前的时侯，妈妈经常吃的，现在可是比金子还贵的，想吃，还吃不到呢，不要浪费食物，也不要浪费妈妈的苦心啊。
　　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我们都是在爱你，
　　你得懂，
　　知道吗？
　　……
　　爸爸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看着，就一直看着，一直默许着妈妈，不曾出声阻止，也没有伸手制止。
　　看着那一次次被教导，被指责，身上的红裙开始变旧，不再光鲜亮丽，皇冠开始变得黯淡，不再光芒万丈。
　　那个小女孩转过身，眼里一直流着眼泪，看着她，“爸爸妈妈是爱我的吗？”
　　她没有回答。
　　场景一转，来到了一个午后。
　　妈妈在公园里和亲戚聊天，那个小女孩正在玩荡秋千。
　　“现在的小孩真是好命啊，以前我们都是边干活边读书，有时还要为在农地里干活的家人们煮饭，……哪像现在的小孩们，只要读书就能行了，剩下的，都不用他们操心，……哎，要是我们那时候也有这样的条件就好喽……”
　　随着聊天的进展，妈妈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看向那个小女孩的眼神，从满满的爱意，慢慢的添加了一些审视。
　　开始拿自己的以前和现在的小女孩做对比。
　　眼里的爱意开始夹杂着不甘，嫉妒，和不满，所有曾经一直夸赞的优点，都被一一扭曲成了缺点。
　　善良变成滥情；
　　开朗变成谄媚；
　　坚定变成顽固；
　　于是，
　　纯粹的爱，
　　便发生了改变。
　　……
　　场景又一转，爸爸和妈妈在房间里聊天，房门没有关紧，小女孩坐在门外不远处，毛茸茸的地毯上玩着玩具，是他们亲手制作的玩具，一个穿着漂亮裙子和很多亮晶晶的饰品的洋娃娃。
　　小女孩听着房间里断断续续的话语。
　　“……教育……我们以前也是……这是一个锻炼。”
　　“她还小……不太好吧……”
　　“可是现在她太……她以后会感激……”
　　“……还是得慢慢来……”
　　“我又不会害她……那就这样说好了……这都是为她好……”
　　小女孩停下正在玩玩具的手，站了起来，紧紧地抱着那个玩具，转过身，看向她，“他们爱我吗？”
　　话音刚落，9岁之前的记忆铺面而来。
　　有不小心摔了，破了点皮，妈妈焦急的为那个小女孩擦药，抱着她轻声哄着的，爸爸则拍打着那块地，为她复仇似的；
　　有父母做了满桌子的饭菜，都是小女孩喜欢吃的，只为勾起小女孩的食欲，再吃几口的；
　　有每到节假日，将小女孩打扮的光鲜亮丽，带着小女孩一起去游乐园、动物园玩耍，或者是去露营钓鱼的，只为小女孩开心；
　　有小女孩不敢一个人睡，便待在小女孩身边，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的；
　　有到小女孩生日，就轰轰烈烈地大办一场的，有烟花，有快乐，有祝福；
　　……
　　她看着小女孩身上的漂亮裙子和闪闪发光的皇冠，还有那个洋娃娃，又看看9岁之后的记忆。
　　有明明家里有洗衣机，却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都要小女孩自己手洗衣服的；
　　有明明是小女孩的玩具和衣服，却硬被父母‘谦让‘地送了出去的；
　　有同龄人在玩耍，而小女孩却一直在学习和手工中度过的；
　　有过生日时，不再有的蛋糕和祝福，只有一句，你的生日是妈妈的苦难日，便永远结束了小女孩以后所有的生日；
　　有被同学嘲笑指点，孤身一人的；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和自己粗糙的双手，抬头看着小女孩，开口道：“……我不知道。”
　　两人一起看着记忆，所有的记忆。
　　爱是真的吗？
　　曾经被爱的记忆，
　　真的不是在痛苦中幻想出来的吗？
　　如果爱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变呢？
　　为什么爱，不能一直爱下去呢？
　　爸爸，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为什么要一直旁观呢？
　　为什么不救我呢？
　　为什么啊？
　　爸爸妈妈。
　　你们，
　　厌恶我吗？
　　你们，
　　恨我吗？
　　……
　　小女孩看着那之后种种记忆，手上的洋娃娃开始变得透明，最后慢慢消失，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最后只能双手垂下。
　　身上的裙子和皇冠也开始变得破旧和黯淡。
　　小女孩眼里流着眼泪，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身上有什么重物压在她的身上，慢慢地弯下身子，蜷缩起来。
　　她将头上破旧的皇冠拿了下来，扔进了身后那无边的黑暗中，飞奔而去，不再鲜艳的红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着，那是这片黑色中最后的一抹颜色。
　　她抱住了那个小女孩，就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在互相舔舐。
　　她轻轻的拍着小女孩的背，呢喃出声：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很棒的，
　　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们还要去更广阔的天地，
　　去看看世界，
　　不要认输，
　　不能认输，
　　要坚持，要加油，
　　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
　　不知为何，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三个小光点，明明光芒那么的微弱，却一直散发着太阳般的温暖，它们摇摇晃晃的向两人所在的位置飞去。
　　它们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将她们围了起来，
　　慢慢地，轻轻地，
　　贴在两人的脸颊，
　　仿佛想要告诉她们，
　　嘿，
　　我们来了哦，
　　来陪你了，
　　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