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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马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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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清脆的一巴掌,男子被打翻在地,扑通一声落到房屋前浅浅的河流中,脸上赫然出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记。
这么浅的水,还不够泡脚呢。
小芸嗖的一下变回狐狸的原型,趾高气扬地往下看了看。趁着夜色正浓,朝草丛一跃,身影消失在晃动的杂草中。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双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
赵翔作为导演,第二天起的很早,顶着鱼肚白的天色就开始布置机位。
“诶诶,往这边去点,不是不是,再过来点。”
“诶,你是哪里来的,把制片叫过来。”
“奇怪了,摄影去哪里了?!”
赵翔忙的脚不沾地,摄影还中途出岔子,不禁有点火冒三丈。
身旁的制片接了电话,拍拍大腿对赵翔说:“不好,摄影掉河里啦!”
赵翔只觉得两眼一黑,眼冒金星,只能手指指着制片:“一大把年纪的人还能掉河里,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嘶……听那边的情况,应该是不用叫救护车。”
赵翔起初对这句话不以为然,直到他亲眼见到那一条水位和鞋跟齐平的河流,才意识到制片话语的正确性。
他蹲下身,一巴掌拍在摄影的脸上。
“醒醒。我都和你说过了,拍戏的时候不要喝酒!醉了哪都能睡,幸好是小河,不让你小命可是不保了!”
赵翔嘴巴絮絮叨叨,可眼前人还是一动不动,像只死鱼搁浅在沙滩上,他的脸颊像是纸一样的惨白,而小腹则是微微隆起。
不会吧?这水位真的也能淹死人?
赵翔这时候有些慌了,他着急地左右环顾:“谁会急救!谁会急救!快过来。”
文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刚刚睡醒,正松软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芸则是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着些许疲惫。
贺嵩感慨道:“好多人啊。”
文匙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赵翔却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文匙,快来!有人需要急救。”
小芸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心中暗道不妙。
不会吧,她走之前还特地看了眼,不至于晕的程度吧。
贺嵩看小芸这样,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贺嵩:“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
文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充当了白衣天使的角色。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看。
不对啊,也没长出翅膀啊。
但是有人命悬一线,文匙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他两三步走上前,一只腿跪地,两手朝摄影领子一扒,两颗扣子应声落地。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一坨坨黑色的软体动物用吸盘紧紧吸附在摄影的皮肤上,又因为文匙的动作开始剧烈的蠕动。
赵翔吓了一跳,头皮发麻,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蛭……”
文匙也感觉手的鸡皮疙瘩一跳一跳。
文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对赵翔喊了一声,“别坐着,水里有蚂蝗!”
赵翔头皮一紧,拉开裤腿一看,果不其然,短短几秒钟就有三五只水蛭爬上脚踝,个个肥肥胖胖,尾巴左右晃动,三尖瓣的口器狠狠地扎进他的皮肤里,迫不及待地吸食血液。
而他对此竟然浑然未觉!
文匙也见状也觉得手脚冰凉。
他手指抓住裤脚往上掀,露出一节白净的皮肤。
还好还好,干干净净,暂时没有小生物借住的痕迹。
文匙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赵翔身侧。
“导演,忍一下。”
说完,文匙手起刀落,啪啪往赵翔的小腿来了两巴掌。
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而旁边的水蛭受到皮肤的震动,也松开了口器,七零八落地滑落在地上。
赵翔头皮发麻:“这河里这么多水蛭?!”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指向躺在地上的摄像:“他不会是被这虫子吸死的吧?”
文匙摇摇头:“不至于。水蛭吸血量没这么高。”
此时,许久没露面的房东马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他像是整晚没回来的样子,一露面就四处张望。
他站在文匙身后,往摄影的方向探头看看。
“嚯,还有人在河塘里睡着的,稀奇啊。”
说完,他余光往文身后的方向瞟了一眼,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小芸感受到了目光,心虚地讪笑两声。
马华的脸上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流露出恶心或者惶恐的神态,相反,他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熟稔。
他轻轻拨开前方的人,双手别在身后,从容地朝着摄影走去。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呢。”
马华俯下身子,手指随意地捻起一只正在大快朵颐的水蛭,这张牙舞爪的小东西似乎瞬间温顺了起来,甚至亲昵地蹭了蹭马华的指尖。
“古代还有人拿水蛭放血,治疗静脉曲张呢。”
马华一边说,一边一条一条地挑去摄影身上的水蛭。
非常顺利。
也非常诡异。
这些水蛭在他手上好像有了意识,乖巧地听从马华的话,成为了乖顺的宠物。
文匙的手指在裤腿处轻轻敲了几下。
马华……蚂蝗。
原来是蚂蝗精吗。
除去古书上,他还是第一次见。
上一次看到这种妖精还是在聊斋志异里,这样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
在清除掉最后一只蠕动的幼虫后,马华拍拍摄影的脸:“醒醒呀,你的朋友很担心你。”
奇迹般的,摄像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咳——呕”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摄影会以这种方式醒来。
众人连忙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开始询问。
“你没事吧?”
“还难受吗?”
“我去了,你昨天好好的房间不待,怎么跑到这里了?”
摄像张口想说话,却觉得嘴巴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吞咽不得。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一只小小的水蛭幼虫从口腔里被喷出,黑乎乎的一团在地上蠕动。
马华蹲下身,点了点这小玩意,将它托在自己的掌心:“还少了一个你啊。”
马华抬起头,与文匙的视线对上。
他笑了一下,手托着小虫子放在离文匙鼻尖不到一米的地方。
“想摸摸吗?”
贺嵩把文匙朝后面扯了扯:“他是不是疯了?”
文匙面不改色,手在背后安抚性地拍拍贺嵩,视线仍然对着马华:“不了,有口水,不太卫生,谢谢。”
马华梗了梗,默不作声地把手上的玩意儿放下,擦了擦手。
“哈哈,你真可爱。”马华说,“这些天小心点哦。”
说完,马华转身进了房子里,轻飘飘的,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文匙不明所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马华的离开。
小心点……小心谁,小心什么,为什么小心?
文匙嘴里翻来覆去咀嚼这句话,品不出马华的弦外之音。
马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敌是友?
周围人还在紧锣密鼓的盘问着刚刚苏醒的摄像,急吼吼地张罗着要把摄像送进医院,没人在意文匙这里发生的动静。
在震哥过程中,贺嵩不像平常一样叽叽喳喳,反而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站在文匙身后。
文匙也察觉到贺嵩今天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文匙低声开口:“吓到了?”
“没有,就是有点恶心。”贺嵩摇摇头,“我感觉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应该是蚂蝗精,能看到鬼也不奇怪。”
贺嵩知道这个道理,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消下。
他低下眼:“但愿如此。”
…………
由于摄像临时的意外,女主多机位的拍摄任务暂时没法进行,文匙的戏份较为简单,被导演临危受命提到了下午。
对此文匙表面没有多大的反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文匙找了一块没什么人的草地,坐在了杂草堆的一块大石头,低头看着剧本。
小芸则变成了狐狸的形态,肆无忌惮地在草坪上撒欢。
许是有点累了,文匙合上剧本,闭眼疲惫地揉了揉山根。
鬼比人的好处或许就是不用担心衣服脏,所以贺嵩席地而坐,托着腮看着文匙。
“有点紧张吗?”
文匙摇摇头:“没有。”
“又骗我。”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骗你。”
“两只都看出来了。”贺嵩指指文匙的手表,“而且你手表上上面写着心率125。”
“……”文匙把手表塞进袖子里。
“而且你知道吗,你紧张的时候会抿嘴。”
文匙嘴唇卸力。
贺嵩看笑了:“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不是知道的吗,获得这个角色不是靠我自己。”文匙抬头看看天,“可能有种即将被人发现自己是个草包的掉马感。”
贺嵩看着文匙的眼睛,突然说:“对不起。”
文匙不太理解,甩了甩额头前面的碎发,有些不自然地说:“好肉麻,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会突然要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诗朗诵一般的称颂,或者是和他说些煽情的文字。
别这样,好尴尬。
就像一部初始化过的手机,上天并没有在文匙的八字里写下温良的字样,后天也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回应别人的关心。所以不说或许是最好的。
但是贺嵩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高谈阔论,而是换了一个轻松的语调,耍宝似的说:“这世界上哪能有我们文哥做不到的事。如果导演不喜欢,那肯定是导演的眼光出了问题。绝对不是我们文哥有问题。”
贺嵩手握成拳,假装攒着应援棒似得上下挥动:“加油,文匙勇敢飞,贺嵩永相随。”
文匙:“……”
“好老土。我求你,别玩尬的。”
“这是经典啦。”贺嵩哼哼两声。
贺嵩看文匙的面色正常了不少,至少不是刚才那样感觉下一秒就要踏入路易十六断头台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文匙心软。
文匙表面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很怕搞砸别人的期待。
贺嵩不想当理中客,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对角色的理解一类的客套话。
他只想告诉文匙,文匙很棒,如果一切都搞砸,那也绝对不是文匙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