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配咖啡》万涂

3、第3章 为什么会想

　　这保安惯会用一些催促言辞吓唬学生，口头说着马上打上课铃，实际上进班时离早读还有十多分钟。

　　金言浩刚见到沈怀枫步入教室，嚎叫一嗓子，遇到救世神般起身冲来勾住他脖颈：“枫儿，帮儿子一个忙，就一个忙……”

　　沈怀枫的脸黑得很彻底，被八爪章鱼缠绕的窒息感让他嗓音趋近于沙哑：“有屁快放。”

　　许芫这会儿已经抽出课本准备早读，没注意后方两道鬼鬼祟祟从教室后门离开的人影。

　　金言浩拽他去的地方是艺术楼。
　　隔着一面墙能听见形体教室内此刻有音乐播放，不知道是哪些人在练舞，里面还有女生带领打节拍。

　　“金言浩你特么有病是不是，你要看她们跳舞就自己来，干吗拉上我！！”

　　被骂的人全然不顾沈怀枫怒火已冲破极限，反而笑了两下，拽拽他的衣袖：“哎哎，你看里面，那个人。”

　　两人在小隔窗朝里面望，沈怀枫顺着他指尖看过去。
　　许朝意身姿纤挺，立在女生队伍最前头，正对落地镜，抬着手臂一遍遍示范指挥手势，目光沉敛，眉眼认真。

　　“看到了没？这是高二的许朝意诶，以前我在操场见过她几次，觉得太漂亮，现在又想来亲自见见。”金言浩笑容傻气里带着贪婪，眼里的光一溜一溜地转。

　　沈怀枫算是明白了，他叫自己来一定是把他当垫背的，防止被教导主任抓住只惩罚他一个人。

　　刚想翻白眼走人，又被金言浩拉住：“别走啊哥们！那啥、那啥，咱班的许芫，就是她妹妹对吧？你和许芫关系又这么铁，就帮我向她要一张许朝意的签名呗，我改天请你和许芫玩我家新买的游戏机……”

　　一模一样的话术在早上刚经历过，沈怀枫知道许芫最厌烦这类行为，猛挥手往金言浩肩膀捶了一记。

　　“想都别想。”

　　沈怀枫步子一迈往回走，留下身后的金言浩捂着伤口不知所措。

　　“你干吗拒绝这么快？”金言浩冲他背影喊，“难道你也喜欢许朝意啊？”

　　走廊尽头拐进来某个人影，早晨的日影从那扇窗斜斜射进，映射出了那人圆滚滚的啤酒肚，向上一头稀疏斜切的黑发。
　　是他们亲爱的教导主任。

　　“那边的两个人！现在是早读时间，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怀枫暗骂一声，翻回头时狠狠甩给金言浩一个“都是你害的”眼神，压着嗓子嚷：“还不快跑！”

　　-
　　“好好，不好意思主任，是我管束学生不力，额嗯，不好意思，下次一定不会这样，您放心，好好，我会批评他们，嗯，嗯，您慢走……”

　　班主任刚送完这尊大佛，瞬间脱力地瘫倒在座椅前，扶额长叹。
　　她去年才研究生毕业，今年刚入职就承担班主任这一重担，虽说不是没经历过被主任约谈，但日日的教学压力早已将身体吸干成空壳，连带着心脏也越缩越小。

　　她抬眼扫向他二人，疲惫地说了声“去教室后面站一节课”就让他们赶紧滚。

　　两男生走进教室时正好第一节上课铃打响，沈怀枫和金言浩一左一右，相隔甚远地站在两个角落。

　　“你们站着做什么？”任课老师还不知道起因经过，只看见沈怀枫浑身杀气腾腾。
　　金言浩决定英勇自告：“是我的错，我擅自拉他去形体教室看学姐跳舞，害他被连累。”

　　许芫听到这话时也好奇地扭头往他们身上瞧。

　　学姐？跳舞？

　　以前不是没听说过金言浩喜欢许朝意，但她搞不懂为什么沈怀枫也会愿意跟着他走。

　　“金言浩，你要是把一半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也用不着那么操心。”老师苦口婆心地甩出万年不变的经典说辞，“沈怀枫，你也是，你要是真的没想看学姐跳舞，完全可以拒绝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被拖着走？”

　　看来老师非要觉得他确实想偷看学姐跳舞。

　　沈怀枫懒地解释，他的名声就是在别人日复一日的先入为主和曲解下变骚的，也不差这一回。要是他还使劲替自己辩白，倒显得他做贼心虚。

　　乖乖认个错，这事就此揭过。

　　一到下课，许芫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喂。”

　　干站整节课难免腿脚发酸，沈怀枫回座位拉开凳子，大刀阔斧地坐上去，后背懒懒靠向椅背，尾音拉长：“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现在还有心情玩梗？”许芫双手撑在他桌子边缘，“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想看她们跳舞，下周校足球赛站在前排就行了啊，那样看她们跳拉拉操能更清楚一点，干吗非要偷看。”

　　沈怀枫睇她一眼，满脸写着“你怎么也会这么认为”。

　　金言浩也趁着这时候冲到许芫对面，“许芫，那个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小腹就传来剧痛，金言浩发出一阵鸡叫般的惊呼，看见沈怀枫黑着脸骂：“死开。”

　　金言浩痛心疾首地捂着肚子指他，“我就说吧，你果然喜——”

　　这次他被掐住了脖子，沈怀枫用惊人的速度将他拽到一边，紧接着就是乒铃乓啷一阵响。

　　许芫对男生打架向来不感兴趣，耸了耸肩，回到座位温习功课。

　　教室后方的钟表指针滴答缓慢移动，半天时间说过就过。大片学生涌向食堂的路上，许芫胳膊被一只手拖拽住，扭头看竟是辛黛潞，她满脸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折损了她的阳气。

　　“何事惊慌？”

　　辛黛潞心中暗骂，“我真是没招了，小芫，我真是没招了。你说我们学校现在的男生，为什么就没一个能正常走路？”

　　许芫好奇：“你看到什么了？”

　　辛黛潞拧眉回忆那个画面，话里掩不住的无语：“就上节课课间，我经过走廊，对面走来四五个男生，他们脚步一掂一掂跟个猩猩摇摆似的，就当我离他们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我面前那个人突然一甩头发，纵身跳起，两手向上一抛，做出投篮的姿势，投篮！”

　　她手舞足蹈地描述，“你说如果你好端端走着路，会忽然跳舞吗？那些男的突然搞这动作，我还以为我身后有什么东西要砸到我了，吓我一大跳……哎，如果他们长得帅就算了，关键是根本不帅啊胡须嘛都不剃，一点都不清爽，还有那些抽烟的，都以为自己酷毙了是吗？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像个屌丝，啊不对，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屌丝……”

　　“有时候真想撒点糯米驱邪，生而为人怎么弄的跟动物求偶一样？哎你不要觉得我大惊小怪。我就是很担心，以后我上了大学如果遇见的都是这类，那根本就找不到男朋友啊，你就说是不是？”

　　许芫只想笑，抬手搭住她肩膀：“这你放一百个心，找不到就不要谈，别这么想不开。再说你不是已经有双向奔赴的对象了吗？”

　　辛黛潞满脸惊悚：“谁？！我怎么不知道？”

　　“小强。”

　　“？”

　　思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讲什么，辛黛潞气笑，“那么记仇啊。”

　　许芫笑得不能自已，“扯平了。”

　　辛黛潞瞥她：“你就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喜欢谁，谈什么样的对象？”

　　许芫眼珠子转了转，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这类问题，摇头说：“不太清楚，以后再说。”

　　“不行啊，你要是现在不早点懂一些，往后很容易吃亏的。这样，”辛黛潞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手机，才发现手机在家里，顿了顿说，“等放学回去，我给你发一则帖子。你去看看，放心好了，不会把你带坏的。Do you trust me？”

　　许芫凝视她两秒，像露丝面对杰克那样饱含深情，两手握住辛黛潞的手。

　　“I trust you。”

　　…
　　傍晚从校门走出，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叫喊：“喂。”

　　许芫回过身，沈怀枫手插着兜朝她走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辛黛潞那番话的刺激，许芫很担心他会突然跳起来投篮。

　　但是撇开这些，沈怀枫打篮球确实打得极好，初中时他经常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比赛，夺回好几项大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荒唐事，许芫“啧”一声，猛拍脑门。

　　沈怀枫没再靠近，警惕地和她保持距离：“你又在乱想什么？”

　　许芫使劲憋笑，扬起的嘴角拼命下压，直到唇周肌肉泛酸，才终于忍不住露齿大笑一通，“啊哈，没什么。”

　　“……”
　　沈怀枫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通知她，“你沈奶今晚要烧酸菜鱼，邀请你过来品尝。”

　　许芫点了个头，“那我在家少吃点，到时候再去你家。等我啊。”

　　她必须先在家吃晚饭，奶奶向来不喜欢她总往别人家跑。要是知道她去沈怀枫家串门，免不了数落她贪嘴爱占便宜。

　　晚上许芫故意只吃几小勺米饭就起身去洗碗，除了爷爷，没人叫她再多吃一点。

　　她在许家最大的庆幸就是能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卧室，那里可以无限包容承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给手机充好电，一开机就能见微信上的大红点。辛黛潞已经发来了帖子，许芫做了两三个深呼吸，心理准备妥当后，点进去。

　　【请描述你心中理想的男生的模样。】

　　紧随其下，又有另外一个问题循循善诱：
　　【当你描述这个男生的形象时，以谁为原型？】

　　底下有将近一千多数量的评论。

　　「眼睛狭长，五官英挺，会踢足球，身高180以上……草，竟然是我同桌」

　　「我有点喜欢拽拽的，耳垂有黑色耳钉，长得帅，头发蓬松，悠闲穿搭永远是黑色，独处时经常戴耳机安静听歌（好吧不演了，其实是我大二的某个学长）」

　　「没人欣赏清冷霸总型？我班班长就属于这种，沉默寡言，又长得很英俊，认真做事不为喧嚣所扰，真的很让人心动」

　　「博主你害人不浅啊，我本来没有想过自己喜欢谁，可刚刚一想到理想男生原型我就想到他，以后我该怎么跟他相处啊啊啊」

　　……
　　所有短语词汇短暂地聚集在脑海，像是无数电影里喜欢拍的眩晕灯光，许芫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

　　“……”

　　许芫“腾”地从被窝惊坐而起。

　　手指尖不自觉地触向脸颊，几乎烫得能煎蛋，然而心底下泛滥的更多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刚刚，为什么会想到沈怀枫？！

　　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到他？？

　　手机忽地震了下，又有人发信息——

　　沈怀枫：【你还过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