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犬与雪》夜里灯

1、第 1 章

　　1、

　　城郊的一处小树林里，一人一鬼互相僵持着。

　　竹内岗刚加入鬼杀队不久，他已与眼前这只恶鬼纠缠了半个时辰，体力早已透支。

　　看着鬼再次扑过来，竹内岗勉强扭转身形，闪避开。他的大腿之前被鬼伤到，伤口深可见骨，光是移动就耗费他全部精力。

　　竹内岗大口喘着气，他已经维持不了呼吸法的运作。鬼的利爪又一次挥到面前，但他没有力气再躲开攻击。

　　我是要死了吗？他不禁闭上眼，像静候死亡降临。

　　一阵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伴随着丝丝寒凉。竹内岗猛然睁开眼，一道粉色的身影临近眼前。

　　“雪之呼吸，贰之型，雪舞。”

　　片片雪花飞舞，刀光闪过，那只把他逼入绝境的鬼随着雪花一起消散。

　　“你还好吗？”

　　人影转过身，向他询问。

　　大概是危险终于解除，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竹内岗向地面栽去。

　　2、

　　“阿嘞，真是好久不见了，恋雪。”

　　“嗯，这次是遇到的一个队员受了伤，还要麻烦你了，忍。”

　　“怎么会呢。”

　　将竹内岗交给忍后，恋雪走出蝶屋，回到自己的住所。

　　3、

　　十三岁时，她独自去藤袭山参加选拔，之后便与鬼杀队众人一同斩鬼。

　　她最初加入并不是与鬼结下血海深仇，只是根随心中隐隐的指引来到鬼杀队。

　　但这么多年来恋雪见到了太多人因鬼家破人亡，太多人成了鬼丧失人性。她痛恨造成这一切的鬼王，痛恨他毁了无数人的生活。

　　恋雪四处奔波，常年外出斩鬼。

　　很快的，她具备了成为柱的条件。因她独创的呼吸法雪之呼吸，称为雪柱。

　　‘柱，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在理解了这句话后，恋雪更加努力，白天在训练场训练，晚上奔走各地斩鬼。

　　只是在夜里偶然间的梦中，总有一个人影朦朦胧胧，被迷雾包围。

　　恋雪直觉那人对她非常重要，但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4、

　　就这样又过去一年，收到鎹鸦传讯后恋雪匆匆返回总部，见到了传闻中带着鬼的少年。

　　是一个很温柔的孩子，恋雪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这样想。

　　听着其他柱反对的声音，得知水柱为少年做出的担保，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富冈义勇。他静静站在一边，仿佛没有听见柱的争吵。

　　“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曾经与富冈义勇切磋过几次，看起来冷淡的水柱从没拒绝过她的邀约。从招式里，恋雪能感受到他平静内敛下的柔和。

　　“恋雪，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吃人的鬼！”蝴蝶忍握住腰侧的刀柄，皱眉看向她。

　　“他没必要撒谎，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吃人，那他妹妹往后也能做到。”

　　世上有不吃人的鬼吗？她不清楚，但莫名的，她愿意去相信一次。

　　“说这么多，试试不就知道了！”暴脾气的风柱直接划开手臂，将手臂凑近箱子。“来啊，你忍得住吗！”

　　饥饿的鬼从箱子里爬出来，口水顺着竹筒留下，滴在地上。

　　不死川可是稀血中的稀血，对鬼的吸引是致命的。恋雪只祈祷眼前这对萍水相逢的兄妹能通过考验。

　　出乎众人意料，弥豆子克服了稀血的诱惑。

　　柱暂且认同了灶门兄妹。

　　5、

　　灶门兄妹的出现，像是一道开关，打开了深处的一道枷锁。

　　当天夜里，恋雪罕见地又做梦了。梦里的人影再次出现，周围仍是迷雾重重。

　　她有着直觉，她终于能得知人影的身份了。

　　恋雪向前走去，她这次终于接近了人影。

　　在雾中，她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上印着上弦三的字样。

　　恋雪从梦中惊醒，她想不明白，上弦三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梦里。

　　对鬼，恋雪向来是毫不犹豫斩杀的。但上弦三是例外，她对他生不起憎恨。

　　细细回想梦境，云雾中那双金色眸子浮现眼前，恋雪内心涌现出的是喜悦与…悲伤，她解释不了这些情绪的由来。

　　或许，见到上弦三后，一切疑惑都能解开。

　　6、

　　人们不知道雪柱为何突然执着于上弦三。

　　“随她去吧，这是她的因果。”主公听后，没有解释什么。

　　竹内岗在偶然遇见恋雪时，曾问过她为什么执着上弦三，恋雪只是笑笑。

　　不止他，很多人都问过原因。事实上，恋雪也不知道，只是她清楚自己一定要见到上弦三。

　　上弦已很久不出世，鬼杀队内的资料很少。她对上弦三几乎一无所知，唯一知晓的只有上弦三有一双金色的眼眸。

　　7、

　　“雪之呼吸，叁之型，雪女。”

　　收刀，恋雪吐出一口气，看向屋内缩在角落的姐弟俩。

　　“你们没事吧，先去附近邻居家里暂时待一晚。这是紫藤花制的香囊，带上后一般鬼不会轻易靠近。”

　　嘱咐完孩子们，她转身准备离开，羽织被轻轻扯住。

　　“那个，可以收下这枚发簪吗？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恋雪扭过头，女孩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雪花发簪，怯生生地看着她。窗外月光照射其上，发簪上的三片雪花透着晶莹的光泽。

　　“这是去年我在夏日祭上买的，看见你我就想到了这个。”

　　看清发簪的样子，恋雪原本拒绝的话卡在嗓子里。鬼使神差地，她收下了这枚发簪，小心地放入怀中。

　　“谢谢，我很喜欢。”

　　8、

　　恋雪和甘露寺蜜璃某次出任务后在紫藤花之家休息。

　　躺在床铺上，聊到加入鬼杀队的原因。

　　蜜璃害羞地捂着脸，“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好夫君。”

　　好像在意料之外又果然如此。

　　“那恋雪的理想型是什么？”

　　“诶？”恋雪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想想，应该是温柔强大又可靠吧。”

　　“恋雪心中似乎已经有人选了，真好啊。”蜜璃羡慕地看着恋雪不经意间勾起的嘴角。

　　“是吗。”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占据在她心里了。恋雪摸着嘴角，陷入沉思。

　　9、

　　恋雪依靠着树干闭眼略作休息，还有半个时辰日出，她不能松懈。

　　“无限列车！炎柱遭遇上弦三！请求支援！”

　　恋雪猛然睁眼，她认得这只鎹鸦，常年待在炎柱身边。

　　“雪柱前来支援，快点带路！”

　　鎹鸦看见她，激动地抖抖翅膀，“快去救救杏寿郎！他要撑不住了！”

　　恋雪跟随鎹鸦穿梭在树林间，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终于要见到上弦三了，那个多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身影。

　　当她赶到无限列车边上时，炎柱的半个身子已被鲜血染红。三个少年焦急地看着战况严重，但实力不足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太好了，是恋雪小姐！”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灶门炭治郎率先发现她的到来。

　　恋雪看着上弦三，少年模样的鬼除了那双曾在梦中见过的金色眸子，还有一头粉红的头发，用着恋雪感觉无比熟悉的招式。

　　很强，上弦三很强。

　　恋雪抽出刀，紧握刀柄，看着上弦三与炎柱的战斗。就是这里，眼见一处空隙她目光一凝，飞身加入战局。

　　“雪之呼吸，伍之型，残雪。”

　　一刀劈向上弦三，成功拉开上弦三与炎柱之间的距离。

　　猗窝座正打得兴起，被这么一打断，皱眉看向来人。撞进那一双粉红的眼睛，他不禁愣神。

　　恋雪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惊愕，抓住机会，又挥刀砍向上弦三。

　　猗窝座抬手格挡，被削掉左臂，他不停后撤，最终退到树林边上。

　　恋雪没有再攻击，她疑惑这个鬼怎么不攻击她，她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猗窝座。

　　“你也很强，但我杀女人，你走开。”猗窝座现在很烦躁，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听见上弦三怎么说，现场鬼杀队几人都愣了愣。

　　上弦三不杀女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想都被想！”恋雪提刀再次杀来。

　　让人惊讶的，上弦三就没再还击，只抬手不断抵挡恋雪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眼看日出时间就要到了，猗窝座后撤，右臂再次被砍断。

　　“杏寿郎，我们下次再战！”

　　不等恋雪冲过来阻拦，猗窝座已跑进树林，向更深的黑暗处跑去。

　　10、

　　无限列车一趟，遭遇上弦三却无人伤亡。

　　待恋雪一行人回来后，鬼杀队的大家都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从战国时期至今几乎无人能遭遇上弦鬼还保证全员幸存。

　　恋雪在这一战并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在蝶屋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蝴蝶忍来给她换药时询问她是如何做到的，得知上弦三不杀女人后不以为然。

　　“既已成鬼还做这些弯弯绕绕，虚伪！”蝴蝶忍眼中流露出憎恶。“鬼是不可信的！”

　　“不过幸好是这样，大家都没事。”只是可惜那枚雪花发簪在树林里弄丢了。

　　11、

　　恋雪做了个梦，梦里似乎是江户时代，她住在道场，身体虚弱到需常年卧床。梦境很真实，仿佛亲身经历。

　　在她以为未来要一直这样过下去时，某天，父亲领回来一个少年。

　　少年有一头黑色碎发，虽然鼻青脸肿的，但仍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透亮的蓝眼睛。

　　父亲将少年带到这里就离开了，少年别扭地扭过头，恋雪能看见他手臂上的三圈刺青，这是江户时期罪人的刺青。

　　蓦地，她想起了上弦三布满全身的刺青。

　　“我叫…恋雪，可以…怎么称呼…你？”

　　因为身上的病，她只能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我没有姓氏，叫我狛治就好。”狛治看着她说。

　　恋雪睁眼，她坐起身，嘴里喃喃着。

　　“狛治…吗？”

　　12、

　　连续几夜，恋雪都做梦了。

　　她梦见狛治细心照料生病的她，看他坐在一边扔着沙包，听见他在训练场练武，还看见他在她意志消沉时许诺等她好了陪她去看烟火。

　　恋雪又看见了那枚雪花发簪，是他做工攒下钱买来送给想看雪的她。

　　这次，她看见些以前不曾见的。他在外面做工，被人刁难咬牙忍下；隔壁道场的人说她坏话，被他教训。

　　一两年后，她身体好了些，可以下床做些简单的活动。她请父亲说媒，等待狛治答复时紧张地不敢看他，满脸通红。

　　他们终于去看了烟花。

　　那天，他许下诺言，要变得比谁都强大，保护好她。

　　13、

　　接下来的，不是幸福美好的生活，而是她与父亲惨遭毒害的消息。

　　他还挎着行李，站在道场不远处，脸上是幸福消逝后的不可置信。狛治陷入悔恨与对自己弱者无能为力的痛恨。

　　不，这不是你的原因，恋雪很想告诉他，这不怪他。

　　狛治在极度愤怒下只身一人闯入隔壁道场，灭了所有人。最后，几乎浑身浴血的狛治在桥上被鬼王变成了鬼。

　　她想起了，她来此的目的。

　　找回狛治，斩杀鬼王。

　　鬼舞辻无惨，恋雪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她会亲手斩杀他，她发誓。

　　14、

　　从鬼王住处离开的猗窝座一拳砸在树上，宣泄他的情绪。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闪动，猗窝座瞬移过去，正欲一拳砸下，看清了那样东西。

　　一枚雪花发簪静静躺在地上。

　　他的心神被它牵动，恍惚间看见似乎一个粉红的身影，她微笑着喊他‘狛治先生’。

　　猗窝座的头刺痛起来，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跪坐在地上，脑海里出现一幕幕画面。

　　“恋雪…”对不起恋雪，他忘了，没有立刻认出她。

　　记起所有的狛治小心捡起发簪，收入怀中，没有留意到发簪上一片雪花出现细小的裂纹。

　　鬼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15、

　　随着音柱等人斩杀上弦六，恋柱霞柱等人斩杀上弦四上弦五，弥豆子克服日光，众人都隐隐感到决战要来了。

　　鬼杀队队员们开始参加柱的训练，为决战作准备。

　　主公在搀扶下看向遥远的天边，“终于，要终结在这一代了。”

　　恋雪重新挽起留长的头发，上弦鬼已被召回，她或许只有在决战时刻再见到狛治了。

　　16、

　　随着主公府的爆炸，恋雪与其他柱冲向中心的鬼舞辻无惨。裹挟着她的怒火，凌厉的刀光挥下。

　　“雪之呼吸，柒之型，残雪！”

　　一声乐响，地面凭空出现城池，鬼杀队进入无限城。

　　恋雪落地，一边奔跑一边斩杀出现的小鬼。一阵熟悉的威压传来，恋雪加快脚步赶去。

　　同上弦三一同出现的还有水柱和炭治郎。炭治郎还记得无限列车时猗窝座展现的实力，他警惕看着上弦三。

　　奇怪的是，猗窝座没有要攻击的意图，从他身上炭治郎甚至能闻到慌乱无措的气味。

　　再次看见粉发金瞳的鬼，恋雪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没有拔刀，站在上弦三不远处。

　　“狛治先生…还记得恋雪吗？”

　　声音里藏着期待、紧张，等待着对面的回应，一如当初在道场。

　　粉发的鬼站着，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置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金色的眼里涌出泪水，他一把抱住恋雪，“对不起，没有守护好你们，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的…”

　　“狛治先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都不怪你。”

　　一双手温柔地环住他，恋雪看着眼前变了模样的夫君，柔声道。

　　水柱与炭治郎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拥抱着的一人一鬼。

　　“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从未后悔。”

　　卡擦，第二片雪花出现裂痕。

　　17、

　　经历高强度的战斗，恋雪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忍…竹内岗…还有很多人都重伤牺牲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太阳就升起来了，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放弃吧，愚蠢的猎鬼人，人是无法打败天灾的！”

　　鬼舞辻无惨早已面目全非，他伸出无数触手挥舞向鬼杀队。

　　狛治挥拳替几名队员挡下攻击，金色眼眸中上弦三的字样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猗窝座！你居然帮助猎鬼人！”

　　曾经的下属背叛自己，这是鬼王无法忍受的。狛治体内的无惨细胞疯狂起来，想将身体的主人撕成碎片。

　　狛治的动作顿住，他痛苦地抱住自己。

　　发簪上三枚雪花同时碎裂。

　　无惨细胞被不明原因压制住，狛治重新站起来。

　　“你做了什么！”鬼王见狛治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几条触手一齐扑向他。

　　鬼杀队剩余队员抓住鬼王盛怒机会，展开反攻。

　　18、

　　活了千年的鬼王死了，决战结束了。

　　恋雪不幸腹部受伤，失血过多。

　　晨光熹微，身为鬼的狛治却不愿待在阴影处，他抱住恋雪，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恋雪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少年开始变回记忆里黑发蓝眼的样子。

　　“狛治先生。”

　　“我在。”

　　“狛治先生现在很好看…就和以前一样。”或许意识到自己不行了，恋雪断断续续说了一通。

　　她想抬手擦去狛治的泪水。“狛治先生不要哭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夫妻，做一辈子。”

　　“好的，我答应。”少年将他的女孩抱得紧了些，“我还要陪你去看烟火，很多很多次。重新送你一个雪花发簪。”

　　“嗯，不反悔。”

　　在意识的最后，恋雪看着快消散完的少年，也流下泪。

　　“狛治先生，我很幸运…”能遇见你。

　　隐四处奔走，没有人看见这个角落，他们许下承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