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白鸟泽纪事》希非晚

1、第 1 章

　　4月5日，宫城县樱花开始绽放的日子，白鸟泽高中部开学了。

　　洗得闪亮的豪华轿车内，新生代表铃木千夏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学校报道。

　　平日忙得难见首尾的铃木父母齐齐出动，装扮精致。

　　主角铃木千夏却端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与上辈子的今天截然不同。

　　是的，上辈子！铃木千夏其实已经死过一回了。

　　铃木父母是从东京回宫城县创业的精英派，两人孜孜不倦地在宫城的社会交际圈往上爬着。但在这个阶级相当固化的城市，不可谓不艰难。
　　转机出现在铃木千夏上学后。

　　在学业上过分优秀的女儿，一下子就吸引了那些私立学校里富豪家长的目光，固若金汤的上层交际圈终于向铃木父母露出一丝缝隙。

　　自那之后，在父母的教育下，铃木千夏在“冷漠的精英”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她的视野变得狭隘，只能从功利的视角去看待万事万物，永远只做有利的事情。

　　她的确变得极度优秀，但也变得异常空虚。

　　“我这辈子，除了那些世俗的成就，究竟还有什么呢？好像有很多被遗忘的该做的事情。真的好遗憾……”
　　这是二十五岁的千夏在遭受意外后，最后的念头。

　　在陷入无边黑暗后，光明再次降临。
　　铃木千夏睁开眼睛，床边的台历脑钟显示着一个荒唐的事实：今日是2010年4月1日。她意外回到了十五岁。

　　真是好一个愚人节！
　　老天真是和她开了巨大的玩笑。到底是她做了关于未来的梦，还是她真的回到了过去。简直就是庄周梦蝶的哲学思辨。

　　不管是哪种，铃木千夏都感恩戴德。对死亡的恐惧感让她真正意识到，纯优绩的人生，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觉得，如今她的视野变得更广阔，更清晰了……

　　比如以前的她，总将父母的过分要求视为父母的期待，并愚蠢地为父母盛装出席自己入学典礼的事情感到自豪。
　　而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俩亲只是想借这次机会，好好向上社交罢了。
　　毕竟是白鸟泽的新生典礼，那些出生世家的学生家长，那些大人物们也都会出席。

　　铃木千夏瞥向主副驾驶位兴致盎然的二人，烦闷的情绪的心中暴涨。
　　她不想再和以前一样沉溺于这种虚假的感情之中了！

　　突然，手臂左手臂拉扯感打断了她的情绪。
　　诶，原来是那个几乎没有怎么出现在她记忆中的弟弟雄介。

　　雄介和向来优秀的姐姐不太相同，各方面都显得平平无奇。在铃木这个家里，根本就是像隐形人的存在。

　　铃木千夏皱起眉头，不解地瞥向他。

　　可怜的铃木雄介对上姐姐琥珀般的眼睛，倒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雄介强咬着下牙，颤抖地递上一个包装美丽的小蛋糕。
　　“姐，姐姐，吃……吗？”

　　其实是雄介最近总是看见姐姐一个人躺在后院发呆，感觉到姐姐最近的情绪好像一直都不太好，没有什么精神。

　　不受家庭重视的雄介对微妙的空气相当敏感，一路上，他感受到姐姐越加浓厚的烦躁情绪，自己也变得低落、焦虑。

　　想到甜食也可以调解人的情绪后，手已经将昨天和朋友排队购买的人气奶油蛋糕向姐姐递上了。

　　“天呐！我在干什么？姐姐几乎不吃甜食的！”雄介在内心绝望地呐喊着。姐姐可能更觉得我笨吧！

　　千夏眼见着弟弟抖得更厉害了，眼眶都好似有些发红了。
　　诶，原来弟弟这么怕自己吗？
　　虽然家里从来不让她吃蛋糕，但不接过来的话，这家伙怕是要哭出来吧?

　　铃木千夏又想到，自己不是决定要过一种不受父母、观念约束的人生了吗？
　　何不曾尝试吃自己人生的第一块奶油蛋糕开始？

　　千夏弯了弯嘴角，接过蛋糕，并轻声对这个还不太熟的小可怜弟弟说了句“谢谢”。

　　原本精致小巧的蛋糕，不过几口就能吃完。但对雄界来说好像比什么都沉重。姐姐没有接过之前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体上，接过去之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而且，姐姐还对他说谢谢诶......
　　雄介的嘴咧的很开，但他自己却没有注意到。

　　看着傻笑着的弟弟，千夏原本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自己的上辈子实在是活得狭隘，对自己的亲弟弟都几乎一无所知。
　　难得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与其纠结那两个不合格的父母，不如把眼光放开阔些。

　　“雄介，你这孩子！怎么可以给姐姐吃那种高卡路里的垃圾食品！”铃木太太皱眉训斥，声音尖锐。
　　她朝女儿伸出手。“千夏，听话！把面包给我！这种劣质碳水，不该是你吃的东西。”

　　过往铃木千夏真是父母心中最完美的木偶型孩子，只要一句“听话”，便可以让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只要一句“我对你很失望”，便可以让她拼尽全力去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一句“做得很好，真不愧是千夏。”便可以让她高兴得不需要任何物质奖励......
　　可惜，这一次，百试百灵的“听话魔咒”却失效了。

　　铃木千夏没有理她，反而将蛋糕装到了书包里。又冲弟弟说了句，“谢谢雄介，毕竟今天事情很多，上台发言不补充补充卡路里，也说不定会晕倒了不能发言呢。”

　　和傻乐呵的雄介不一样，铃木夫妇听出了女儿的言外之意。
　　千夏她什么意思？在闹脾气吗？威胁他们如果不给自己吃蛋糕的话，就不好好发言?

　　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都为女儿的态度感到疑惑。

　　铃木健冲妻子摇摇头，示意她今日还是算了吧！
　　“这次就算了。但后面你住校的时候，还是得好好克制，严于律己，知道吗?我不希望你年级第一的成绩因为升入高中部，而有所改变。不要让我们失望。”铃木健又在用他训斥下属的那一套说教女儿。

　　见千夏没有反驳，铃木夫妇才松了口气，看来是他们想多了吧，女儿还是那个听话的女儿。青春期是要额外注意一些。但如果只是奶油蛋糕的这种小叛逆，就问题不大。

　　白鸟泽初高中部和小学不在一个校区，小学校区在城区，学生多为走读，而初高中部在山里，学生多为住读。

　　铃木夫妇便在路过白鸟泽小学的时候，将雄介放了下去，连几句叮嘱的话都没有说，更别谈分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起去报道了。
　　好像雄介并不是他们的孩子一样。

　　也对，他们这回儿脑中应该只剩下待会儿如何与其他家长攀谈，更大利益化女儿作为首席发言这件事情了。

　　雄介倒没有多在意，只是笑眯眯地目送着姐姐离开。
　　今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那么厉害的姐姐，竟然和他说了两句谢谢。
　　哎，是不是因为姐姐很喜欢奶油蛋糕？那她下次要再早早去排队。

　　“害，真是有够笨的。”千夏看着那个傻笑的弟弟，暗暗感慨。
　　心情却却实在地好起来了。
　　以前总认为和人交往就是浪费时间，现在才意识到心理医生说的和人建立真实的链接是幸福的基础这句话。
　　人生并不是只有那些他人眼中的优秀成绩。

　　到达白鸟泽高中部，千夏处理完几个必要的签字后，就凭着去找班主任核对发言稿的理由，溜之大吉了。

　　铃木夫妻对此很是不快，但他们此时还戴着对女儿百依百顺的面具，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不愧是特优生，真不知道这样优秀的孩子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哪里，哪里......您家孩子才是，相当优秀......”

　　千夏大步离开，将那些虚伪的对话甩在后面。

　　当然，并没有什么班主任找她核稿这种事情。但在学校并无熟络朋友的她也无事可做，倒是真的提前来到举办开学仪式的地方，遍候场遍翻看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

　　高中果然是最少年意气的时候，看看这演讲稿，简直气势逼人，根本就是精英主义宣言。
　　人类真是瞬息万变的生物。
　　五天前的自己，可能还认可这套，现在的她只觉得狭隘得可怕，而且满是无用又华丽的废话。

　　铃木千夏拿出签字笔，将演讲稿上大段大段无趣的文字统统删掉。

　　正改得起劲，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是写得很好吗？为什么要都删掉？”

　　诶，竟然有人找她搭话?
　　千夏记得自己人缘差到路上的学生看到她，都低着头快步走过。

　　大片的阴影随着化身将千夏笼罩其中。寻声往去，搭话人竟然是后来成为了国宝级运动员的牛岛若利同学。

　　诶?！不是吧！
　　原来当初和她一起发表新生演讲的人竟然是牛岛同学吗？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来上辈子她真的是对除自己以外的人，完全不关心啊！

　　铃木千夏一时心中万千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