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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体验 ...

  •   对此,林溪的回答是——

      新年第一天,早上九点半,林溪准时出现在楚渝新家的小区门口。

      老远就瞧见一个人影匆匆忙忙跑来,速度快到身后仿佛卷起一阵漫画中的狂乱气流,下一秒就立正站定在自己面前。

      楚渝一手搭在林溪的肩膀上,一手捂着心口喘气,庆幸道:

      “昨天熬夜写剧本……写太兴奋了,早上直接听不见闹钟响!还好……呼,冥冥之中,我凭借着心灵感应醒来了!没冻着你吧?”

      林溪摇摇头,轻拍着他的后背帮忙顺着气:“我也刚到。”

      室外寒风凛冽,只需须臾,就把两个人的脸都吹红了。

      林溪走在楚渝身边,看他用门禁卡刷开了小区入口的闸门,进单元楼,按电梯,5号楼第19层1902室。

      门一打开,林溪就惊呆了。

      非常干净的一间屋子,干净到一眼就能望穿,刷了白漆的墙,没有任何装饰物,剖去门口的一个落地衣架、一张大桌子、一个用厚被褥叠起来的类似“人窝”的地铺、几个堆在客厅的杂物箱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了。

      想说的话在嘴巴里打了转儿,林溪还是选择先关心一下楚渝的生活质量。

      他指着地上那个人窝,难以置信地问:“你这些天就这么睡的啊?”

      说完,他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这个家里真的连床也没有,最终憋出一句:“哈哈,你家挺极简风的。”

      屋里打了暖气,热意袭面而来。

      楚渝正脱着自己的羽绒服,顺手接过林溪的外套一并用衣撑挂好,解释道:

      “我还没想好具体的装修风格,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家具也都还没买。反正也不冷,就先这么睡喽。”

      楚渝讲到这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模样:“这么大的房子,总感觉装修也是件大事,要审慎再审慎才行。”

      林溪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是在炫富吗?”

      *

      说是搬家,其实工作量也就是那几个杂物箱,他们只需要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摆好就行。

      林溪合理怀疑楚渝是觉得一个人收拾太无聊,所以才拉上自己来陪他一起。

      他简单地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零零散散什么都有,偏头问楚渝:

      “附中对面那个老房子里的东西,要搬过来吗?”

      楚渝也正在那堆杂物箱里刨着,刨出来几幅装裱好的小型装饰画,听见他的话便回答:“嗯,就先放那吧,我还挺想保留那间屋子的原貌的。”

      林溪瞧着这几幅画的风格眼熟,凑过来想细看。

      楚渝就将画递到他手里,埋头继续在小山堆里扒拉着:

      “我之前去画廊买的,送给程砚他们几幅,手上还剩下这些。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林溪的嘴角又抽了抽。

      ……把画廊当作批发市场逛吗,有意思。我真是没空陪你们有钱人闹了。

      “也对,这些是程砚他们喜欢捣鼓收藏的。等我下次遇见适合你的,再送给你。”

      楚渝见他不说话,仰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林溪,扬起眉梢了然地笑着,露在浅灰色卫衣外的脑袋晃起来,像只蓬松而友善的大狗。

      一时得意,有东西从他的手中滑落,咕咚咕咚地滚到地上,转了个圈儿后,停在林溪的脚边。

      是一罐染发膏,包装上面印着“植物配方”“温和不伤发”几个大字。

      他捡起来还给楚渝。

      楚渝呀的一声接过:“我都要忘记我买过这个了。”

      他边旋着罐体找生产日期,边说:

      “我之前不小心点进了个带货直播间,想着自己没染过头发,就鬼使神差地买了,结果买回来也没用。好险,再过两个月就要过期了。”

      手腕内扣,楚渝顺便看了眼表,时钟不知不觉已划过十二点,便先将染发膏放到一边,站起身拍拍手:

      “饿不饿?尝尝我的手艺吧。”

      *

      来之前,林溪完全没想过还有这个环节。

      当楚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厨房,开始往头上套围裙时,林溪震惊这种环境下竟真有锅碗瓢盆之余,还是为了他们俩的食品健康安全开口劝着:

      “能行吗?要不我们还是点外卖吧,我挺想吃麦当劳的呵哈哈。”

      楚渝眼睛一瞪:“开什么玩笑?不相信快十年老留子的厨技吗?”说完就伸手想将林溪推出厨房,“你去外面坐着玩手机吧,等开饭了我叫你。”

      林溪的身躯岿然不动,心一狠,软下声音来求他:“我就想呆在这里看你做,行不行?”

      楚渝本使着劲儿的力道瞬间全收,不自然地咳了声,红着耳朵去颠勺了。

      ……

      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虽然楚渝的操作略有手忙脚乱,但还是能看出他确实是有做饭功底在的。

      林溪不得不惭愧承认,先前是他以貌取人先入为主了。

      所以,等楚渝端着两份秘制肉末煎蛋拌饭上桌,林溪立马竖起大拇指,顺毛捋他的脾气:

      “真厉害!”

      焦褐色的肉糜铺开在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浸着油润浓郁的酱香味,青翠的小葱点缀其间,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被划破,涌出流动性极佳的澄黄,令人食欲大动。

      楚渝傲娇地抬抬下巴,等着林溪品尝后的反应:“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特别好吃。”林溪很配合地又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

      “那是,我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做这道菜,练出来了。单是这道菜,如今我已经达成百分百完美度成就,已臻化境你懂吗?请叫我秘制肉末煎蛋拌饭主理人……”

      鼻腔里哼哼着,即刻被哄好的楚渝依旧臭屁,自吹自擂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是下一秒他的滔滔不绝就被打断。

      “楚渝,吃饭不要学猪叫。”

      “……哦。”

      *

      饭后,主理人楚渝钻回他的厨房去洗碗,林溪则坐在客厅的地上继续处理那些杂物。

      剩下来的都是些琐碎的小玩意儿,林溪正寻思着等会儿问问楚渝该摆放到哪里。那人就已经悄悄地挪了过来,两手撑在自己的肩上,从背后探身建议道:

      “诶,快收拾完了,好无聊啊。要不你等会儿帮我染个头发吧?”

      林溪手一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嗯……就是,不用它的话就要过期了嘛,我觉得有点浪费。”

      楚渝也眨着无辜的大眼回望向他,答得理所当然。

      看着楚渝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林溪只觉得头顶将要冒出黑线,第一次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有了实感。

      音量都抬高了几分,他企图唤回眼前人的理智:

      “可是我根本没有经验啊,你确定要把你的头发交给我做试验品吗?!”

      “没事,我相信你。染成什么样的可以,反正我只是想体验一把。”

      楚渝仍旧呲着他那口洁白闪亮的大牙傻乐。

      *

      卫生间。

      楚渝乖乖坐在凳子上,来回拖动家庭染发教学视频的进度条。

      拗不过他的林溪穿戴好围裙,对比着手机上正播放的画面,敛容屏气地在他的头发上比划着。

      这身围裙,又名主理人的加冠礼,厨房重地的镇宅至宝,楚渝取来时本打算给自己穿的。

      但他一看林溪身上穿的白色卫衣,二说不说便帮他系上了,还贴心地在那腰间打了个对称的漂亮蝴蝶结,转头再找了条旧浴巾圈在自己脖子上。

      楚渝沾沾自喜着,仁义这一块,舍己为人这一块,今天的自己也很有魅力的呀。

      至此,针对染发产品的防溅工作已全部准备到位。

      看着眼前如此简陋的条件,林溪愈发觉得他们俩在胡闹。

      手上的染发膏写着“亚麻灰棕”,他想象不出这是个什么颜色,最后挣扎地问道:“确定吗?”

      “请开始吧!”楚渝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打湿了的发尾被轻柔地梳起,带来按摩般的享受体验,楚渝舒服地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关切的询问声:“这个力度可以吗,痛不痛?”

      真是要把这只兔子吓死了,楚渝暗自偷笑。

      为了打消林溪的顾虑,他干脆扯起了闲天:“你觉得我以后去染个白毛怎么样?”

      “白色要漂的吧,很伤头发。你现在的发质挺好的。”林溪隔着手套摸了摸他头发,婉言相劝着。

      头发被油腻的膏体糊成一缕一缕的,又在灵巧的手指下顺着同方向归拢,使得向来有碎发遮挡的耳后,暴露出一颗小小的痣。

      这是林溪第一次注意到这颗痣,便忍不住提了一嘴他的新发现:“你耳后的位置有颗痣诶。”

      楚渝也顿感惊奇:“真的吗?我都不知道。”

      说话间,林溪绕到了身前,俯身为他额前的头发抹上染料。

      林溪的卫衣领口很大,从楚渝的角度来看,更是不可言说。

      随着弯腰的动作,布料顺着重力下垂,袒露出细窄分明的锁骨。交汇之地,也就是沿喉管而下最柔软的地方,那片浅凹如同边塞关卡。

      越野车一旦入了此地,漫天沙尘迷人眼。若再勇往直前,便可于深处隐约窥见,和缓起伏的白色沙丘,交错有序的梯田,深浅纵横的水利沟壑,塞上小江南是也。

      正当楚渝要弹跳起身时,有惊无险地,那条他曾随手在超市购买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围裙欲说还休地绷紧,兜住本该一览无余的春光。

      卫生间的空气密闭,暖黄色灯光更添一份燥热。他能嗅见林溪衣物上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挺好闻的。

      楚渝忽而心虚地想,他引以为豪的完美拌饭配方大概也不再完美,仍需加以改进。比方说呢,下次盐应该要少放一点,偏偏害得他现在好口渴。

      那边,专心施工的林溪同志浑然不觉,此刻他肩上担着的重担远大于儿女情长,由不得半点分神。

      楚渝仍在自己的脑袋里弯弯绕绕呢,他已然直起腰板,捏着刷子走回了原位。

      宽大敞亮的镜子倒映出二人的状态,真切而生动。而楚渝也透过那眼前的镜像,偷偷地观察身后的人。

      林溪的嘴唇微抿,容色正经到过分可爱了,仿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困难的立体几何,需要用清澈的眼睛反复描摹,才能找到杀出楚氏鸟窝的那条辅助线。他的袖子被高高挽起,一举一动发力时,显露出优美的手臂线条,练得结实而不臃肿。很漂亮。

      真奇怪,明明第一次见他,是那样清瘦纤长的一条人,脱了衣服后怎么显得这么有劲?怪不得爱说自己力气大呢。

      过去的某个昏昏欲睡的美术鉴赏课上,如今的楚渝却无比清晰地想起来,那个白胡子的胖老头操着法国口音讲起《利比亚女先知》:

      来自异教世界的女先知颔首垂眸,一个旋身间托举起预言书,尽显决胜者的优雅从容。彼时彼刻,人体的力量感与宗教的神圣感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相传,伟大的米开朗基罗在创作这幅穹顶壁画时,曾选用了一个男人作为模特参考,将男性的肌肉结构与女性的柔美特质相结合,方才诞生此番雌雄同体的张力美。

      心念一动间,他觉得林溪也颇具这种魅力。

      “林溪,你有女朋友吗?”楚渝鬼使神差地问。

      林溪只当他八卦,懒懒抬眼,于镜中与他对视,诚实答:“没有。”

      “那你有对象吗?”刚脱口而出,楚渝就后悔了。

      刚刚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是沾了花粉就想打喷嚏,吃了过敏药又忍不住犯困,纯粹出于自然反应地追问,自然到并没有过脑子,这句话就像喷嚏一样打出来了,再也收不回来。

      太冒犯了。

      楚渝忧心忡忡地盯着镜子,端详对方有没有生气。

      “……”林溪一时没开口,淡淡的神色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握着刷子的手滞在空中半晌,最终无力地落下来,“你怎么发现的?”

      楚渝自然不敢直说“你看起来就挺gay的”,便找了个有迹可循的证据:

      “《蓝枕头的梦》是狗鱼唯一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我以为你……”

      “那是因为我在你车上听到了片尾曲,才选了这部而已,不是想暗示你什么!”

      林溪后知后觉地品出着那夜的暧昧,急于辩解道。

      尽管不解他为何反应如此剧烈,楚渝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上嘴唇刚碰到下嘴唇,溜出一串儿安抚的话:

      “没关系,我身边也有挺多性少数的朋友,我觉得这很正常……”

      只可惜,他却没被给予更多发言的机会。

      后颈被推了推,是一抹温凉的触感。

      兔子难得颐指气使一回:“去洗头。”

      ……

      五分钟后,黏腻厚重的头发归于清爽,褪去泡沫后,灰毛楚渝乍然出世。

      楚渝顶着一头水珠,皱着眉看看镜中的自己,又扭头转向林溪,试图寻找认同感:“还帅吗?”

      林溪憋着笑,不敢再看:“挺好看的,你把头发吹干再抓个造型就好了。”

      “真的吗?”湿漉漉的楚渝半信半疑,闭嘴呆了会儿后,又可怜巴巴地望过来,“那你晚上还在这吃吗,我给你点麦当劳。”

      林溪摇着头,无情地拒绝:“不行,我晚上有事。”

      *

      强装的自持在逃离楚渝家后的第一秒破功,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不断下降,林溪彻底脱了力,失神地靠在轿厢上,心也随之下沉。

      他不是傻子,敏感使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觉察情绪,包括楚渝对他没来由的好感,哪怕他还无法确定是哪种类型的好感,却都是曾经的林溪遥遥不敢奢望的。

      掩耳盗铃者,捂着耳朵不要命地向前,偷渡过无涯苦海,却在离摘取火种的咫尺之际,被那样直白的一颗真心烫到,开始羞愧忏悔,开始渴望回头是岸。

      可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进不得退不得,哪里还有能翘首以盼的岸呢?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谎言了。

      …

      “一楼到了。”

      电梯发出机械的播报音。

      门正常打开。

      林溪揉揉脸,如常地整理好情绪,打车前往纪希他们约好的火锅店。

      *

      拒绝晚餐邀请这件事上,林溪倒不是随便找的借口骗楚渝。

      先前他过生日没和朋友们一起吃饭,节前大家们就早早撺掇着元旦聚一聚,庆祝新年到来的同时,就当做是给林溪补过生日了。

      到店的时候,鸳鸯锅已经开始沸腾,一边是老少皆宜的番茄锅,一边是米妍最爱吃的牛油辣锅。

      虽然她从不主动提,但每次出来吃火锅,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帮她点上。

      朋友嘛,总是会把彼此的喜好记在心底的。

      被纪希风风火火地拉着去自助小料台,又被迫观看她表演了一手“传说中蘸鞋底都好吃”的独家蘸料的制作过程后,顺道拿了只碗的林溪回到陈明哲身边坐下。

      浓郁的番茄锅散发出诱人的酸甜味,林溪舀了一勺汤盛入小碗中,又推到一旁等待放凉。他拱拱身边的陈明哲,问道:

      “小熠呢?”

      “刚刚回消息说正堵在路上。他啊,昨天和同学跑到市郊放烟花跨年,我估计他下午才睡醒呢。”

      林溪啧了一声:“年轻真好。”

      头顶突然多了一份轻飘飘的重量,林溪抓下来一看,是顶金灿灿的生日帽。

      他无奈地回头。

      笑眼盈盈的楚熠将手中的大蛋糕举在胸前,活力四射,满脸都写着自豪:

      “Surprise——”

      年轻真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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