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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莱亚斯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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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把我的爱人折磨的面目全非,但他还是我的爱人。”
消毒水难闻的味道率先刺激着感官,周围的人们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有些吵杂,伴随着几声惊呼,周万木睁开了眼。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不属于他的记忆在大脑里别扭又强硬的闪烁,周万木迷茫的打量着周围。
“阁下,您好点了吗。”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道,周万木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那人,不对,那虫便诚惶诚恐的地下头不敢对视。
虫族,虫族是什么…
周万木抓着被子勉强坐起来,几个医护人员想上前搀扶,被周万木出声拒绝。
“不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视野抬高,周万木才发现他的床边跪着一个虫。
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周万木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个名字,他下意识的喊出来。
地上跪着的人有一头长发及腰的白发,露出的脖颈是病态的白色,上面还带着可疑的疤痕,虽然跪在地上,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身形很高大,肩膀宽阔,但却极力地把自己缩在床边,额头贴着地面,让周万木可以轻易的看到他的腰身。
伊莱亚斯缓缓抬起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周万木对上他的视线,瞳孔瞬间放大。
楚朔。
楚朔!
和楚朔一模一样的五官,周万木已经三年没见过了!
哪怕如潮水般的思念一个劲儿的翻涌,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周万木在楚朔死后的三年里,刻意忘记过,刻意回忆过,可是手机的照片还是控制不住的变得越来越陌生。
周万木一脸不可置信的靠近地上的人。
哪怕地上这个人一头白发,哪怕他的脸上露出楚朔从未有的惊恐与麻木,周万木仍死死的盯着他。
楚朔,是你吗?一定要是你啊,你终于回来了吗?
周万木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害怕意识到梦存在的瞬间便会崩塌,所以他忙不迭地伸出手,拼命地想要靠近一点,就当他要触碰到地上的虫时,一段记忆猛地刺进他的大脑,周万木惨叫一声,痛的跌回床里。
记忆里楚朔浑身赤裸,鞭子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仍是一声不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不停的叫嚣着。
“叫啊,伊莱亚斯上将,叫出声来我就放过你,就赏赐你一点信息素,嗯?怎么样。”
记忆里的自己一把抓住楚朔的脖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啧了一声。
周万木好像彻底变成了记忆里地那个混账,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只虫对伊莱亚斯的不屑与厌恶。
然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猛甩到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上。
周万木的心一阵绞痛,他恶心的要命,控制不住地惨叫一声,好像那一巴掌生生地甩在了自己脸上,在一声声惊慌失措的“阁下”中,周万木彻底昏了过去。
周万木刚上考上大学的时候并不高兴。
因为哪怕他拼尽全力,累死累活的学了三年,仍然没考过他哥,那个只比他大了两岁,却从小到大处处压自己一头嚣张至极爱装逼的混蛋。
所以最初,周万木很讨厌楚朔,这个哪哪都像他哥的学长。
幸好楚朔长的不像他哥。
楚朔是那种一眼就好看的人,身形高挑,五官端正漂亮,皮贴骨配上极有冲击力的骨相,往人群里一站,周万木就谁也看不见了。
先入为主的偏见,或者说是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周万木的注意。
那张脸啊,真的很好看。
周万木再次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他回过神来,立刻看向床边。
要了命了楚朔怎么还跪在地上!
深夜,医护虫员都撤离了,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楚朔还迷迷糊糊的跪在地上,他已经跪了两天了,他太累了,丝毫没有察觉床上的虫已经醒了。
周万木乱惊慌失措七八糟的爬下床,蹲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跪着的虫。
“楚…伊莱亚斯,你先起来,好吗。”
周万木的记忆十分混乱,他能意识到自己好像穿越了,伊莱亚斯好像就是这个世界的楚朔,但在一些细节上还是梳理不明白。
伊莱亚斯猛然惊醒,被面前放大的脸下了一跳,下意识的调整了跪姿,低下头不再看他。
“雄主…”
雄主?周万木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头疼的很,他一心想让伊莱亚斯先站起来。
“雄主,”伊莱亚斯缓了缓,声音平稳的开口,“我驾驶的飞行器出了故障导致您受伤,我会按照法律申请雄保会对处罚,然后在您找到下一任雌侍后自行离开…”
“不行!”
“…去管理所。”
伊莱亚斯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他没想到雄虫会是这么个反应,俩虫对上视线,周万木忍着头疼和心里的苦涩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
伊莱亚斯依旧平静的看着他,琢磨了一下,心中了然。
这个雄虫对自己还没有折磨够。
军雌可太耐打了。
“雄主…”
“回家再说,”周万木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恳求,“你先站起来。”
伊莱亚斯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夺舍的雄虫,垂下眼睑,仍犹豫着不肯起来,“雄主,管理所会管教好…”
周万木不想再听伊莱亚斯受过的或者将要受的惩罚,他们分别三年,再见早已是面目全非。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把把地上的伊莱亚斯拉起来,大脑突然就不受控制开始回忆,记忆里自己口口声声的要伊莱亚斯站起来,却又在他站起来后把人一脚踢倒在地上,周围好像有一群虫哈哈大笑,对着伊莱亚斯肆意的辱骂。
周万木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
真tm是个魂淡啊。
“我…命令你现在去叫医生,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终于是沉默着站起来,他显然更适应这种命令式的语句。他忍着膝盖上的剧痛,一瘸一拐的快速离开了病房。
周万木想要叫住他,一犹豫便错过了机会,咔嚓一声,门应声关闭。
一片黑暗里,周万木大口喘息着,已经满头是汗。
他恍惚之间还没忘在心里痛骂自己。
你是没有腿吗。
周万木将脸缓缓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前世求而不得的遗憾,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和脑中那些暴虐的记忆冲刷得支离破碎,心口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
楚朔好像回来了。
也好像永远回不来了。
伊莱亚斯在出车祸后惶惶不安了两天,在雄虫醒后又气昏过去后,意外的平静下来。
反正没法更坏了不是吗。
这个雄虫在学生时代便盯上了自己,哪怕毕业后自己在军部拼命升到了上将,还是躲不过被迫嫁这个雄虫的命运。
自己是个沉默的、不知道讨好的、身体还硬邦邦的军雌,嫁给周万木没有一个星期,这只雄虫便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和所有雄虫一模一样的面目,残忍,懒惰,喜欢看雄虫匍匐在自己脚下被信息素缺失折磨的神志不清。
可能伊莱亚斯也在那场如梦似幻的婚礼上幻想过。他理智了一辈子,这个世界警醒了他一辈子,可是雄虫的信息素是最致命的毒药。
伊莱亚斯真的幻想过,幻想这只在学生时代就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关注的雄虫,或许会有所不同。
他是多么的可笑。
所以这次他平静的告诉这只已经厌倦自己的雄虫,自己会主动离开,哪怕明明知道离开了信息素的雌虫,特别是军雌,活不过三十岁。
伟大的虫神给了虫族漫长的生命,可是雌虫的寿命却短暂的可怜,而那群稀有脆弱、受到一点儿惊吓便无法释放信息素的雄虫的寿命却长的可怕。
多么可笑。
“不行。”
什么?
伊莱亚斯没法不警惕,这只尊贵雄虫的劣迹太多了。
回家的路上伊莱亚斯再次提出自己会去雌虫管理所,而雄虫第三次给了自己否定的回答,没有拳打脚踢,只是生硬的拒绝。
他醒来后真的很奇怪。
周万木好像看出他的疑惑,轻咳了一声。
“那个,我好像失忆了,呃,不完全是,还记得一点,你叫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沉默了片刻,“对不起雄主,我…”
“好了,不行,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信,所以别想着离开我的事好吗。”
“好。”
伊莱亚斯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虫族历史上并非没有雄虫在意外后性格大变的案例,但更多时候,那只是另一种更精巧折磨的开始。他早已学会不去期待任何侥幸。在这场由性别和阶级注定的残酷游戏里,雌虫,哪怕是他这样位高权重,却依然无法挣脱束缚的军雌,从来都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两只虫不再说话。
周万木却自以为隐秘的靠近伊莱亚斯,拿手轻轻摸了摸伊莱亚斯的侧腰,伊莱亚斯神色一僵,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周万木又快速把手缩了回去。
“伊莱亚斯。”
“雄主。”
雄虫沉默了许久,黑暗的飞行器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他终究还是道:
“没事…”
周万木又不说话了,开始不动声色的贴着身边的雌虫,磨磨蹭蹭地。
伊莱亚斯有些无奈。
这只虫好像不是失忆了,而是被夺舍了。
他们的家是一个二层小别墅,在周万木的记忆里,这本是伊莱亚斯的一处房产,和周万木结婚后全都划分到了自己的名下,自己和伊莱亚斯结婚后开始慢慢学会了的赌博,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把伊莱亚斯的资产消耗了七七八八,房子也只剩下了这一座。
俩虫刚走进别墅,伊莱亚斯便跪下来要给周万木换鞋,周万木吓得一下子蹲下来,抓住伊莱亚斯的手,也顺势跪了下来。
两个虫顿时愣住了。
伊莱亚斯的手很粗糙,虎口的茧子很硬,像是拿枪磨得,和楚朔很不一样,周万木却抓着不肯放开。
手上一阵一阵地,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周万木摸过这双手无比冰冷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的确定,楚朔还活着。
楚朔还活着,他现在叫伊莱亚斯。
他被这个该死的社会折磨成了伊莱亚斯。
周万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抓着伊莱亚斯的手站起来,苦笑了一下。
“以后…不许跪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