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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他气 我想跟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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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椰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厉桢,但又不知道对方现下在哪里。
她从树上飘下来,停在向星瑞身边,这家伙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泥土发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椰犹豫了片刻后从身上抽出好几条彩带对准这家伙砸了下去。她担心精神力的数量不够不足以引起对方的察觉,所以给了很多。
向星瑞整个人抖了一下,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然后站起身看向了身后这棵大树。
恍然大悟间他明白了近几日那些高级哨兵为什么要在大半夜来这棵大树底下绕圈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神女休憩在这里。
宁椰叉腰浮在他的面前,看他情绪变幻,看他肢体错乱,看他大彻大悟。
“唉~,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啊。”她看着对方笑道,“心理活动应该挺精彩的,厉桢那样板正的人天天跟你待一起会觉得很有趣吧。”
向星瑞把头发抓的凌乱,他看不见神女,急的在原地打转。
宁椰笑弯了腰,跟着他一起转圈圈,“还不快去找人报告?这种事,你应该要先找厉桢吧,他好像是你的上级。”
宁椰最近在东区给人砸精神力,她就不相信所有人都感受不到这种异常,只不过这些人太遵守纪律,以至于把这事保守成了秘密。
向星瑞转了几圈后停下来呆呆地对着半空中的虚空之处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厉桢的日记内容,他又闭上了嘴。
宁椰又给他砸了两条精神力。
向星瑞一咬牙,埋头朝着厉桢的宿舍跑了过去。
“哎!等等我。”宁椰立马蓄力跟了上去。
“怎么是宿舍?”
宁椰看了看紧闭的窗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向星瑞。据她所知,哨兵和向导在非休息时间不准待在宿舍。
向星瑞抬手敲了敲门,伸着脖子喊:“厉少校,您还好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向星瑞没有得到回复也不敢冒然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口杵着。
宁椰给了他两条精神力,以表感谢。
然后,她轻巧地穿过宿舍门,进到里面去了。
厉桢住的这间小宿舍,距离上次进来已经过去有一个月。
她刚穿门而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厉桢,等飘到屋子中间才发现厉桢坐在床尾和衣柜中间的空隙里。
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曲着腿坐在那儿,把脸埋在膝盖里。
正对面就是关着的窗户,明亮的阳光透过毛玻璃照在他身上,也照在了他光着的脚背上。窗户旁摆着一面全身镜,宁椰正对着镜子。
只是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因为光并不在宁椰的身上进行反射,所以镜子无法照出她的模样。
宁椰记不起自己长什么样了,这一刻,她突然好想拥有一具身体,拥有一只能让人感受到温度的手。
她飘至床尾,尽量不挨着床铺,就那样悬空飘在对方的身边。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想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交情的,他们看过同一本书,坐过同一辆车。他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体温传给了她。
在这个所有事物都隔绝了她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人能通过温度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宁椰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充分的安慰理由,她有理由了,可她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对方感受到安慰。
她甚至无法给对方精神力。
许久后,门外传来了向星瑞的声音:“厉少校,您有需要直接叫我,我就守在外面不远处。”
厉桢像是听不见那样,双手环着膝盖,连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宁椰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发,很茂盛很无序,放在平时,这头乌黑的短发会被它的主人往后梳,然后在右边眉峰的位置向两边自然分开。
此刻,厉桢的头发垂盖下来,只露着一个修剪整齐的后脑勺,身体任性又脆弱地蜷着,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几分稚气来。
这样自我封闭的状态下,不要说宁椰了,就是外面的向星瑞进来也不忍心唤醒对方。
突然,厉桢抬起了头,站起身,朝着那面全身镜走去。
镜子里倒映出他秀颀的身形,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眉头不满地皱起。
大将召见,他必须要穿上特制的哨兵制服,规矩地系好风纪扣,整齐地梳好头发,端正仪容,才能去见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人。
规则对制定规则的人没有约束力。
镜子里,厉桢看着自己散乱的头发,缓缓抬手至领口,粗鲁地拧开纽扣,他把那些束缚他的,规整他的,驯化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但他能脱得了衣服,却摆脱不了规则。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展开精神域?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觉醒?”
厉桢捂着脸,跪蹲下去,俯跪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同他一样绝望又迷茫。
宁椰飘过去,在厉桢的身边蹲下。看他把头磕在地上,声音轻而又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有神明。”
恍惚间,宁椰好像看见了西区那个腹部受伤的哨兵,那个在向神明祈祷的哨兵。他现在还活着吗?
她把手放在厉桢的肩上,对方皮肤的温度从她的掌心开始蔓延。
与此同时,宁椰伸出去的那只手好像探入水面的入侵者,激起一圈圈涟漪,水圈漾开,露出底下的景观。
那是一片荒原,厉桢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眼之所及全都是枯黄的草,荒草原延伸至远处的一棵大树,那棵树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以及枝干上缠绕着的枯藤。
这和宁椰想象中的“厉桢的精神图景”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精神图景怎么会这样荒芜?
厉桢的身体在发抖,是那种失控的发抖。
宁椰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她想起绑在自己腰上的彩带,现在把精神力砸给他,应该能派上用场了吧。
她把腰上的彩带都卸了下来,高举在厉桢的头顶,停在那里。
“厉桢,我不想成为你的救世主,不想成为你需要的神明。”她顿了顿,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想跟你做朋友呀,但你现在好像更需要神明。”
宁椰高举着彩带的手猛地朝着厉桢砸了下去。
这些精神力在一瞬间化作一场无形的风,声势浩大地席卷了这片荒原,这股风吹绿了草根,吹开树芽,吹的树干上那条枯藤都冒出了芽尖。
“活过来了。”宁椰欣慰地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厉桢直起上半身,他先是朝着另一侧看了一眼,然后再把头转向了宁椰。
目光对视上,宁椰一愣,往后面跌坐下去,她稳住身体,缓缓飘起来,而厉桢的视线追随着她。
“你看得见我?”宁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质问。
厉桢并未回应她,只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着她。
宁椰心中升起一股又恼又羞的情绪:“你竟然看得见我!”
她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拿东西砸那个让她生气的对象。所以,她把身上剩余的还为数不多的彩带全都带着气愤的情绪砸给了厉桢。
厉桢自然能看懂,因为当初宁椰砸罗安先生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宁椰哼一声,穿墙而出,飘出不久后又折回来对着厉桢这间小宿舍的门踹了一脚。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集中蓄力发泄在这一脚上,即使这扇被她踹过的门依然毫发无损。
释放情绪过后,宁椰转身往回飘,回到大树前,她对着这棵树望了望,想到了厉桢的那棵树,使得她又对着眼前的这棵大树踹了好几脚。
宁椰一头扎进吊床里,细数着一桩桩一件件她对着别人做过的“好事”。
完蛋,她以为自己是隐形的自由灵魂,没想到是暴露在大众眼里的行为表演艺术家。
只是,刚才面对她的质问,厉桢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做反应?
她躺在吊床上左思右想,猛地坐起来,推测道,会不会只有厉桢一个人能看见她呢。
更精准一点的推测,该不会是因为厉桢突然能展现精神图景了才能看得见她呢。
她在心里找各种理由,以证明厉桢之前没有隐瞒能看得见她的事实。
而宿舍里的厉桢也在反应过来后匆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推开门朝着大树跑去。
“厉少校?”守在不远处的向星瑞瞧见厉桢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衣衫不整的。
宁椰窝在吊床上分析的脑袋疼,心力交瘁,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一看,天都黑了。
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往树底下看去,她看见厉桢站在那里,正在仰头看她。
向星瑞也站在一旁,偶尔会抬头看上来,没有视线焦点的那种。
因为向星瑞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只是跟着厉桢的动作照样做。
宁椰趴在吊床上,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底下站着的两个人,想了想,还是觉得对方之前就该是能看见她的。
不然,今天在宿舍里,她给厉桢砸完精神力后,厉桢的表现太淡定了,而且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周围。
这个动作表明,他知道精神力的来源,只是在确定来源的方向。他知道她能给别人砸精神力,他也知道她曾给他砸过精神力但失败了。
“太坏了!”宁椰决定晾着对方,她转了个身不去往下看。
不久后,那个叫什么罗安先生的老头就带着人赶过来了,这棵她用来安身的大树底下变得好热闹。
这些人站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话,厉桢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晚后来,厉桢再也没来过。
第二天也没来,第二天晚上也没来。
第三天,宁椰有些沉不住气了,厉桢连训练场也没有去。
她选的这棵大树很高,视野很广,往前就是训练场,往右就是厉桢住的那栋宿舍楼。再往远处看,还能看见那片办公楼。
据她观察,厉桢每天都会在换班回来的哨兵们结束疗愈后来到训练场,有些时候是带着一队士兵训练,有些时候是他自己过来训练。
从未缺勤过。
但就在昨天,昨天一整天,厉桢都没有出现。
至于宿舍,是集体供电,集体断电的。她根本分辨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宿舍里住。
自从知道厉桢能接受她给的精神力后,她就没再去扫楼了。
她又过回了以前那种日子,无聊,孤寂,无所事事。
不,她现在知道她是能被人看见的,但那些人似乎好像被禁止表现出能看见她的样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太糟心了!
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她一个阿飘,竟然还要顾及别人的眼光。
比这更糟糕的是,在这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做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光顾集体浴室了。随便给别人砸精神力的事儿她也不再干了。
宁椰把捡来的彩带当做织吊床的材料,之前准备给自己换个大些吊床的计划现在可以做了。
她坐在大树上织着吊床,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训练场后方的工作区。
工作区里的某栋楼内,厉桢正在接受罗安先生的检查。确切地说是,他被罗安先生用非常规手段关在了病房里接受“治疗”。
谢罗安问厉桢:“你感觉身体怎么样?那天我得知大将找过你后就立马放下工作去看你了。”
“大将没对你做什么吧。他那人不讲规矩,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罗安说:“领袖的身体不太好,打算退位了,近些年会在各区挑选合格的哨兵和向导进入东区培养,再从中选出优秀的几位候选者进行投票,根据票数的高低选举出下一任领袖。”
“所以,你别去招惹他。他是声望最高的那个,万一他真的成为白塔园的领袖,更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厉桢说:“我没有惹他,是他不放过我。”
谢罗安觑他一眼,“你还没惹他,你惹了他外甥也就等同于惹了他。”
“是时千渡先惹的我。”厉桢说,“他拆了我的士兵队。”
“拆了就拆了,反正你又不能带着他们上战场,给他了又何妨。”谢罗安这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谢罗安立马找补,“好在时千渡自己申请调去西区做管事,你们也见不着,别老把这事记挂在心上。”
厉桢说:“这事早就过去了。”
谢罗安:“那大将找你是?”
“警告我。”厉桢说,“警告我不要挑衅白塔园的禁令。”
谢罗安沉默了,有些事情厉桢这个年纪还看不透,但他这个老顽童却明白那位大将在忌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