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眠》咖啡泡面

57、第 57 章【全文完】再见 【全文完】

　　苏阳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表盘，还差几分钟，“他今天要离开了，下午六点四十九的火车，我也没问他去哪儿，他说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城南......”

　　孟眠：！？

　　“那现在......”几点？

　　“五点十八。”

　　还有一个小时三十一分钟！

　　孟眠一刻也不想耽搁，转过身，就跑起来，苏阳见了为之一愣，随后辛酸的、悲怆的笑起来，心想你这行动力未免太强了。

　　可她没跑几步，又忽地折回来，目光真诚的望着苏阳的眼睛，仿佛要印在脑海里，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的、耀眼夺目，“苏阳，我也有话对你说。”

　　“嗯？”苏阳很意外。

　　孟眠嘴角一扬，“瞒我这么多事情，我可饶不了你，等我回来找你算账吧！”

　　“嗯，好朋友，秋后算账，是不是？”苏阳笑得挺开心，男朋友，现在就追，是不是？你快去追吧，别管我了......

　　孟眠郑重的点点头，继而道：“谢谢你，苏阳。”感觉还不够，“来个下午五点多的友谊拥抱吧。”

　　苏阳又是一愣，她已经轻轻的拥抱了他，很勇敢。然后便跑开了，快要在他的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又转过身朝他挥手道别。

　　“再见，苏阳。”

　　再见......孟眠。

　　他将手搁在栏杆上，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表盘，秀眉一挑。

　　嘿，五点二十的友谊拥抱......

　　真有你的，孟眠。

　　......话说，这个时间刚刚好，遇见也说再见。

　　孟眠一路飞奔出校门，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去车站，北站，不是东站。”她听见自己焦灼的声音，手急急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股子凉气袭来，并没使她平静，心中反倒更焦灼了。

　　心脏在砰砰砰直跳。

　　没事，还有一个半小时，肯定来得及的。

　　她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然而汽车却没启动，司机偏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小姑娘，“什么？东站还是北站？”

　　正是焦灼时刻，她反而笑了，“北站北站，您可千万别把我送错了。”

　　“好嘞。”司机应声，踩下油门。

　　笑过后，孟眠镇定下来，在心中估摸着时间。从师大附中到北站，车开得快的话，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达。一切都来得及，前提是江枫不提前检票进站......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心情终于平复。

　　朝窗外望去，繁华的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紧接是儿童在公园里玩耍，欢笑声不断，然而下一秒，孟眠忽地眉头紧锁了，嘈杂的鸣笛声涌入她的耳朵里，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竟然堵车了，明明还不到六点。

　　司机低低的骂了声，然后转头说：“小姑娘，你要去赶火车吗？今天不少学生回家，又赶上高峰期，很堵。”

　　“是的，我家在城南。”孟眠的声音里夹杂着委屈与难过，窗外车流印在她的眼里，过个几秒钟，才隐约挪动。

　　“唉，你别难过啊，还不一定赶不上火车呢，你的车在几点？”

　　“6:49开。”

　　听到这一串数字，司机也皱眉，“堵成这样，要我说干脆改签吧，至少要五十分钟才能到车站。”

　　引擎发动了，汽车再次向前挪几步，可在孟眠看来，却慢的像乌龟，照这个速度，她必然不能赶在江枫进站前见到他了......

　　然而司机还在雪上加霜，“......时间长的话，一个多小时也是要的，”他从镜子里瞧见了她的眼睛，不由得软下心来，“小姑娘，放宽心，今天你回不了家，明天后天还能回去呢，堵个车而已嘛，还能让你回不了家不成？”

　　“回不了家......”孟眠嘴唇轻颤，口袋里的手机也随之震动两下，她点开，眼角的泪已不知不觉中落在屏幕上。

　　说好的不哭呢？

　　她咬咬牙，擦干净眼泪。

　　是苏阳的消息。

　　【苏阳】：孟眠，我刚想起还有句话忘记说了

　　孟眠含泪笑骂，你说话还打腹稿吗？

　　他的消息又弹出来。

　　【苏阳】：还记得高三某天下午放学，我们在操场跑步么？

　　孟眠当然记得，那段时间她心中空落落的，苏阳把她带到操场陪她跑了四五圈，还用长跑隐喻学习。

　　【苏阳】：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就算没我陪着，你也能继续跑下去

　　她想起来了，抬头望一眼窗外的车流，又低下头，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运作，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孟眠】：我记得，谢谢你，苏阳

　　他回的很快。

　　【苏阳】：那跑完后，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孟眠捶捶脑袋，她不记得了，可恶，她竟然不记得了，于是发了个“摇头”表情包。

　　对面回了个大哭脸。

　　【苏阳】：那可是我人生的方法论啊

　　【苏阳】：算了，你自己体会吧

　　孟眠关上手机，紧紧握在心口，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没关系，至少，她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孟眠可是很骄傲的，折在半路上，如可能甘心？

　　“......我也是城南人啊，搬来市里住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了，说实话，我也很想念那个地方......”司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手搭在方向盘上，几根硬邦邦的胡茬落在镜子里。

　　“师傅，我想下车了。”孟眠的声音忽地充满力量。

　　“好呀！你是想通了明天回去是吗？”司机乐呵呵的，“你等我开到前面路口再放你下来，这大马路上不能停车。”

　　“不，我不回城南，但我会想办法自己过去，”孟眠反手开了车门，确认安全后下了车，朝司机挥挥手说：“谢谢师傅，钱转你微信上了。”

　　“唉！危险呐！”

　　孟眠顾不了这么多，即便嘈杂的鸣笛声让她意乱心慌，脚步却坚定的朝街边迈去。确认周围安全后，她蹲下来系好鞋带，起身便跑起来。

　　在看到苏阳的消息的那一刻，孟眠忽地忆起了他陪她跑步时说过的话，“才两圈呢，不要想什么八百一千，给自己设限。你可以一直跑下去......”最后，她跑了七圈，2800米，800米的四倍多一半。

　　既然能跑两千八，那么三千、五千甚至更多都可以。不仅是为那个冲动，拼尽全力也要见到他，更是为她自己。

　　跑着跑着，孟眠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耳畔闹闹嚷嚷的吵作一团，尖刀般的鸣笛，撕裂般的风，以及商铺叫卖、客人讨价还价，眼前景物也乱成一团，不断流动的人群，街边花枝招展的广告牌，以及，头顶那片橙红色的天空。

　　跑到路口时，一辆自行车忽然蹿出，“你没看路啊！”

　　孟眠连连道歉，却不敢停下脚步。

　　紧接着，她跑上了桥，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远方的夕阳还挂在天上，告诉她时间还早，一切都来得及。此刻孟眠却疲惫极了，身边的车流恐吓她，两面的风凌迟她，就连没有重量的灰土都敢沾满她的皮肤、钻进她的头发。

　　然而，孟眠一直在往前奔跑着，一步一步。

　　她忽然想到了江枫，他背她上山的时候，身前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他背着她，一步一步，攀上山崖。

　　与孟眠正对着，一个男生脚踩滑板飞快的朝她驶来，本想避开，身却一歪与她撞个正着，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脑袋连说“抱歉”。

　　由于骤然停下脚步，孟眠脸上的汗瞬间喷涌而出，潺潺的，在夕阳下晶莹透亮，她急忙擦一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他的滑板上，“哥哥，你的滑板借我用用吧。”

　　“啊？”这个“哥哥”很怀疑。

　　孟眠仰起脸，很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小脸汗涔涔的，很人畜无害，“我要去火车站，去找一个人。可堵车了，我就跑着去。他的车快开了，这是，我最后的，见他的机会了。”

　　“哥哥”踌躇两秒后，爽快的道了声“好”。

　　他们约好了还滑板的时间地点。道别时，那个哥哥笑了，目光落在她的校服上：“你在师大附中读书对吧？我记住你了。”

　　孟眠讪讪笑了，她毕业了。

　　踩上滑板后，身体顿时轻盈起来，自由的风吹过她的发梢，孟眠转头，朝身后逐渐变小的身影大喊：“大哥哥，谢谢你——”

　　头上的发圈随之掉落，乌黑的发丝随风飞扬，那一刻，连孟眠自己也不知道，她有多美、多飒。

　　她的滑板技术堪称娴熟，踩着滑板吹风，很快到达北站。孟眠将滑板背在背上，走了几步，顿时感到浑身肌肉胀胀的，她眯眯眼，刘海湿漉漉的贴在她的额头上，汗水狼狈地浸湿了她的校服，好在去火车站的人，都各赶各的路，无人在意她。

　　孟眠从口袋摸出手机，摁亮屏幕，才六点十五，江枫的火车还没开，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几个穿黑衣的少年与她擦肩而过，孟眠留神观察者，其中却没他的影子，抬眼望向熙熙攘攘涌入车站的人群，眼神瞬间变得焦灼无措。

　　她来了，可他在哪里？

　　三年前，孟眠在分班表下徘徊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名字，那么现在，江枫又在哪里？也许他一早进站，也许那趟火车已经离开，因为苏阳记错了时间......

　　孟眠感觉自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焉焉的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经过某家咖啡馆时，熟悉的旋律与节奏蓦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一抬头，那个熟悉的、期望已久的背影出现在她面前。

　　仅仅是背影，孟眠就能确定是他，江枫！

　　他的吉他被背置身后，黑白的校服袖口卷至小臂，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使孟眠眼睛被刺得生疼，他的左手轻轻搭在行李箱上，头发似乎比记忆中短了些。

　　而那旋律，是《蒲公英的约定》的前奏，被加工成了舒缓的氛围音，可孟眠捂着耳朵也能听出来，这是她最喜欢的歌。

　　“江枫？”孟眠几乎失魂。

　　她感到他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

　　孟眠手指蓦地一松，也顾不得浑身汗涔涔的，径直飞奔过去，从他身后紧紧拥住他。

　　“啪嗒”一声脆响，滑板掉落在地上。

　　“江枫，是你。”她的声音疲惫的发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孟眠？”江枫转身，很意外。

　　“江枫，对不起。”孟眠没想好说什么，可这三个字，一个一个，浑然不知的从她嘴里蹦出来。

　　江枫无措的、心痛的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的刘海，汗涔涔的，面颊刹红刹白的，甚至那双清澈的杏眼，也泛着泪光，天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是谁让她这么难过？

　　哦，是他自己。

　　......

　　紧接着，孟眠感受到轻轻江枫搂过她的肩，他的温度，灼热的，他的味道，沉沉的白松香，他们的气息重重叠叠在一起。紧接着，他侧过身，他的影子覆盖下来，她被轻轻搂在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膛，那股沉沉的香更浓郁了，孟眠垂下眼，眼神迷迷蒙蒙的，江枫的气息变得更灼热了，他慢慢的俯下身，在她汗涔涔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的心脏砰砰砰的而跳动着，他也是。

　　孟眠羞恼的推开他，微仰着脸说：“这算什么？”

　　江枫头低低的，黑眸暗淡，“对不起这句话，该我说。”

　　“我不接受，所以我现在找你算账来了，”孟眠转身离开他，拎起滑板，又回到他面前，认真的直视他的眼睛，“回答我三个问题——”

　　“嗯？”江枫很诧异。

　　“苏玥是谁？”

　　“苏阳他妹妹。”

　　“三年前，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失信了......”

　　“最后一个，你......”孟眠深深的望着他的脸，他微蹙的眉，他深邃的眼，他高挺的鼻梁，他略厚的红嘴唇，他利落的下颌线，合在一块儿看，竟莫名的顺眼，“喜欢我，吗？”失望落空过很多次的小孩，已经不再害怕了。

　　江枫嘴角轻扬，眼神很无奈，他还有资格说爱吗？

　　“那换一个问题，”孟眠握住他的手，担心他逃走了，目光直逼他的眼，“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好。”

　　孟眠忽地在他手指摸到什么粗糙的东西，手一欠，不小心扒拉了下来，“这是什么......”她话音未落，眼见江枫伸手要来夺，于是把手攥成拳头，握得死死的，眼睛直视着他，很是倔强。

　　江枫挠挠脖颈，垂着眼，深黑的眼中藏着被戳破秘密的窘迫，“一个草环而已。”

　　一枚戒指般的草环，被他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孟眠眯起眼，作势要丢，却被江枫一把夺过，“别丢——”

　　“大概七年前的冬天，在广场公园，这是你编草环。”她扔掉了，他偷偷捡起来，藏了好久，今天收拾的时候偶然看到，便戴在了手上。

　　“傻子。”孟眠眼眶顷刻湿润了。

　　江枫屈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她柔嫩的皮肤时，却像打开某种奇妙的开关，他顷刻看见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很无措，忽地意识到什么，一把将人重新拥入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很轻、很哑、很沉。

　　“别哭，看得我好心痛。”

　　孟眠轻轻“嗯”一声，仰起脸看着他，眼中带笑，“以后，送你个更好的。”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