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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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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之后,许昭和谷心语一起来到了茗记茶餐厅。
餐厅是中式装修风格,划分成了三块区域。
许昭已经在照片上看到了沈尧屿穿着浅蓝色衬衫,于是她就靠着衣服颜色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很快许昭就注意到了坐在A区角落靠窗位置的沈尧屿。她的前同事刘佩敏坐在沈尧屿对面,两人正在交谈。
“找到了吗?”谷心语在一旁问到。
两个人已经在门口的位置站了约莫两分钟,谷心语干站着有点着急。
许昭目光游移时,谷心语就在一旁应付热情催着入座的服务员。
“找到了。”
不仅如此,许昭还顺便观察了沈尧屿的目光。许昭注意到,沈尧屿的目光多次投向一对中年夫妻身上。思考片刻之后,她选择了中年夫妻斜对角的位置。
落座后,谷心语尽量放小声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就咱在门口站的那几分钟,沈尧屿早该看见你了吧,你还离这么近。”
听见谷心语的话语,许昭收回落在中年夫妻身上的目光。
“看到就看到嘛,我不就是为他才来这里的嘛。”
“那倒也是吧。不过你计划怎么搞清楚他们的关系呢?要我说,不如直接手机上问问你同事。咱总不能现在直接冲上去问吧。”
谷心语说的很有道理,来之前许昭心里就清楚,就算她今天跟来了,她和沈尧屿也难以有接触的机会。
但在看到这对中年夫妻之后,就出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咱吃慢点,说不定机会就出现了。”
许昭笑了笑,将菜单推在了谷心语跟前:“看看你想吃什么。”
谷心语低头看向菜单,眼花缭乱的美食展现在眼前,吃货的DNA在嘴角疯狂跳动,她抿了抿嘴。
“看起来就很好吃,不过有点贵。咱一人选两个吧。”
“好。”
选完菜之后,在等上菜的间隙,许昭眼神时不时的瞟向那对中年夫妻。
中年女人面向许昭的方向,许昭可以清晰的看到中年女人身上的不安。
只见中年女人双手合拢插在两腿之间,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神情一半像是不安,一半又像是害怕。
谷心语注意到了许昭飘忽的眼神,揶揄道“你看什么呢,咋不看沈医生呢。”
“没看什么。”
说话间菜正好端了上来,许昭将目光移在了菜上。
“快吃吧,大馋丫头。”许昭看着谷心语,语气中一半宠溺,一半打趣。
“论饭量你比我能吃,别仗着你长不胖叫我馋丫头。”谷心语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了许昭碗里。
“好好好,快吃。”许昭拿起筷子,将那块肉送入嘴中。
夹菜时许昭就将目光聚焦在桌面上,咀嚼时许昭就时不时看向中年夫妻。
他们的菜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上的。但是夫妻两人却并不交谈,只是静静的吃饭。
所以许昭和谷心语的菜只吃了一半的时候,夫妻两人的饭已经吃完了。
中年女人的身体有一丝颤抖,嘴巴轻轻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对面的男人看着女人的样子,显然有些不耐烦。
“有话快说。在家做饭吃不好吗?还跑到这么贵的餐厅吃饭?”
男人的声音很大,此时的餐厅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他的声音格外明显。
对面的女人心中似有万般情绪,像是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此时,洪水般猛烈的情绪挤破了管道,冲破了地砖。
“我要和你离婚。”女人吼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是积郁已久的苦楚。
女人站起来后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这些都是你,都是你打的。”
许昭清晰的看到,女人的胳膊上是或红或紫的淤青,还有凸起的血痂和烫伤,像是浮雕一般诉说着痛苦。
许昭瞪大了眼睛,握着筷子的手悬置在空中。
男人撸起了袖子。
许昭观察着男人的动作,她将目光落在了桌上,她发现,盘子碗筷之外,最好拿的是桌上的水杯。
水杯里是男人刚叫服务员倒满的热水。
一股寒意窜上许昭的脊背,愤怒与恐惧在她的胃里搅成一团。当男人的目光凶狠扫向水杯时,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许昭快步走了上去,按住了男人托起的水杯。
许昭的手掌大致覆盖在了杯子上,杯中的水一部分洒了出来,一部分留在了水杯中。
水很烫,烫的手掌发疼,许昭不禁微微蹙眉。
“你丫的管什么闲事。”男人声音粗粝。
许昭看到,男人的左眼有一道疤痕。
她突然想到两年前她还在上班时,一次公司出去聚会,地点是一个露天游乐园。
那时候是夏天,天气很热,室外凝滞的空气像是蒸笼的热气笼罩。
许是嫌热,刘佩敏撩起了防晒衣的袖口,两只小臂上都有淡淡的红痕。许昭问她怎么了,刘佩敏说是热得皮肤发红。许昭没多想。
但此时,诸般因素结合下,许昭却不禁怀疑,刘佩敏双臂上的红痕是不是出自眼前男人之手。
“您消气,别摔坏了东西,这里的餐具挺贵,犯不着赔这钱。”
许昭表面上风轻云淡,可按在杯上的手却禁不住颤抖。
在这身材魁梧、面色凶狠的男人面前,她自然是害怕的。
“不就是点破玻璃,你当老子赔不起?”
男人将杯子握的更紧了。
许昭也不示弱,手在杯子上缘抓得更紧。
就在男人要抢回杯子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稳稳伸出,握住了杯子下缘。
熟悉的青草芳香又一次弥漫在许昭的鼻腔。
“姑父。”沈尧屿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将空气凝滞。
他侧身一步,不着痕迹的将许昭挡开半个身位。
许昭看向了沈尧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总算过来了。”
她又将目光移向了刘佩敏,只见她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你丫怎么在这儿。”男人不改怒色。
他这般脾性,不知妻女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小屿,好孩子你怎么在这儿。”女人走在了沈尧屿跟前,细细看着他,眼神中是母亲看向孩子一般的慈祥。
“姑姑,你别怕,有我。”沈尧屿看向女人,眼神中是纯粹的温柔,完全不同于工作时那种方程式一般的柔和。
安抚好女人之后,沈尧屿又看向男人。
“材料我已经交上去了。”沈尧屿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您现在离开,还能体面点。”
男人抡起胳膊,拳头朝向沈尧屿。沈尧屿一把抓住。
“您干得那些事,哪件不够您进去几年?”沈尧屿看向男人的目光如刀锋般,眼神中是不容置喙的警告。
“你……”男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走时目光在许昭身上稍作停留。
男人走后,刘佩敏才走了过来。
“小姑娘,谢谢你。”女人看向许昭。轻轻托起许昭的手腕,手禁不住颤抖。好像透过许昭发红的手,想到了自己过去饱受折磨的日日夜夜,“都烫红了。”
许昭轻轻微笑,反手握住女人,将女人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轻声说:“没事的,阿姨,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刘佩敏在一旁看着许昭,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许昭看着女人眉头紧锁,于是匆忙转移话题:“阿姨,我们饭还没吃完。就不打扰你们了。”
女人坚持要带许昭回家擦药,许昭嫌麻烦不肯去。一番推脱之下,许昭终于得以脱身。
“好好的生日,真是跌宕起伏。”谷心语握着许昭的手腕,呼呼吹气。
“没事,咱继续吃饭。”许昭笑了笑,收回手掌。
“真没事吗?”谷心语眼神落在许昭手上。
许昭为了展示没事,握起了筷子。
烫到的是右手的手心,接触筷子的部分传来似有似无的刺痛。
“涂点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得许昭心里发麻。
许昭抬起头,看向沈尧屿。她只觉得耳根发烫,似乎比刚刚烫着的手掌还要烧灼。
许昭伸手去接药膏,那一瞬两人的指尖似乎若有若无的触碰。
许昭将药膏握在手中,药膏的纸盒上似乎还残留着沈尧屿掌心的温度,和她手背上烫伤的烧灼感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触觉记忆。
“谢谢。”回话时,许昭声音冷静克制,尽力压下心中那一丝雀跃。
“你也不怕。”沈尧屿淡淡说了一句,眼神中有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
许昭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起一道介于无辜与狡黠之间的弧度:“怕啊。”
两个字轻轻游走在许昭唇齿间,似乎带着韵律。
许昭顿了顿,继续说到:“但我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你来得及。”
沈尧屿闻言,那副惯常平静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他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是医生看向患者,也不是陌生人看向陌生人。
最终他只是恢复了医生口吻,叮嘱了一句:“药膏一天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