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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没人通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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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和也开始自己调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调查什么?调查谁?为什么要调查?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那些细节,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些他一直用游戏设定来解释的东西——它们开始在他脑子里堆积,越堆越多,多到他没办法再假装看不见。
降谷零对他的好根本不是玩家自以为的那样,他明明就是在拉拢试探玩家,看森川能不能入伙。深夜的咖啡、主动的搭档申请、开会时帮森川说话的瞬间——如果只是游戏里的好感度机制,那为什么降谷零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复杂得像是在打量一个还没决定怎么用的棋子。
至于诸伏景光……说是偶遇其实就是监视吧!哪有那么多恰好路过,如果不是时刻盯着,怎么会这么巧地一次次遇见,每一次那双蓝眼睛都会在他脸上停留很久。如果只是游戏里的温柔系角色,为什么景光的温柔让他想起蛇?想起那些藏在草丛里、等着猎物自己走过来的东西?
但我看萩原研二是好人。
森川和也开始双标。
研二酱多热情啊!两个人凑一起像两只大型犬科,hagi会笑着拍他的肩,会拉着他一起去吃饭,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送来零食——萩原研二不是好人还有谁会是好人?
而且本来松田阵平是很嫌弃森川的,每一次见面都要皱眉,每一句话都要带刺,时不时嘲讽玩家几句。但谁让萩原和玩家关系好呢,松田已经学会和玩家和平共处了。
主要是不和平共处的话,两个人都会被笑眯眯的萩原研二恐吓。
但贝尔摩德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玩家只为说一句“你待的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森川和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他爬起来,打开电脑。
公安的权限,他是有一些的。不多,但应该够用。
他开始查。
第一个是降谷零。
档案上写得很漂亮。优秀毕业生、模范警察、多次立功受奖,履历干净得能当教科书。每一次晋升都合情合理,每一次表彰都实至名归,看起来就像会被写进宣传册的典型。
但森川和也没看这些。
他看的是另一部分——
银行流水。
降谷零名下的账户不止一个,有几个是隐藏的,普通人查不到,但森川和也有权限。这些账户的开户行分布在全国各地,有的甚至开在海外,账户之间资金流动频繁。
那些数字跳进森川眼睛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太多了。
多到是一个警察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数量。
森川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么多。
他开始往下翻,一笔一笔地看。资金的来源五花八门,投资回报、遗产继承、商业合作。但每一项都经不起推敲——投资公司注册地址全是空壳,遗产继承人根本不存在,商业伙伴全是查无此人的名字。
森川和也盯着屏幕,手心里开始渗出冷汗。
降谷零的钱是从哪来的?怎么没有一个是来源合法的!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是诸伏景光。
景光的档案更简单。经历不多,任务记录也不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又低调的公安警察,做着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里的工作。
但他出差的记录让森川和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诸伏景光出差的地方,总是有一些巧合。
神户、一周后,神户的一个关键证人意外死亡。
名古屋、三天后,名古屋的一个案件因证据不足终止调查。
大阪、两天后,大阪的一个□□头目畏罪自杀。
不是每一次都直接关联,但次数太多了,多到连玩家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是巧合。森川和也开始一条一条地核对日期,越看越沉默。
日期、地点、意外——它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诸伏景光在处理什么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个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这两个人的档案更奇怪。
他们没有正式的编制,是“编外人员”,挂靠在某个部门下面,但查不到具体的上级。他们的存在就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找不到源头。
薪水倒是能查到。
比正式警察还多,多得多。
森川和也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转得飞快:
编外人员,没有正式编制,拿的钱却比谁都多。这意味着什么?
森川和也可能不知道,但玩家会想更多。
他想起对他避之不及的松田阵平和态度完全相反的萩原研二,想起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那氛围不是普通的兄弟情,也不止于幼驯染长久共处的生命,还有更深的更紧的像用血和命绑在一起的东西。
他想起松田说过的话。
“别多管闲事。”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意思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别多管我的闲事”,是“别多管那些你管不了的事”。
……到头来,最善良的是松田阵平。
第四个是伊达航。
班长的银行流水最直接。
大笔资金进进出出,来源不明,去向不明。数字大得让森川和也想起某个词——
洗钱。
他一条一条地看。资金的流动轨迹像一张精密的网,覆盖了无数个账户和无数个公司,无数个森川看不懂的金融操作。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些钱可不是正经来的。
他想起班长叼着牙签的脸,想起那副靠谱老大哥的样子,想起班长帮他解围的无数个瞬间。
那些瞬间有多少是真的?
森川和也不知道。
电脑的光照在他脸上,把森川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时间成了不存在之物,森川和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东西又看了多久。那些他没办法解释的东西像一根根针,扎在他一直用来保护自己的屏障。
屏障叫游戏设定。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游戏设定,降谷零的冷淡是设定,诸伏景光的温柔是设定,松田的嫌弃是设定,萩原的热情是设定,班长的可靠是设定。一切都是设定,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可人类怎么能用几个简单的词概括?
可这一切怎么能用几个简单的词语概括?
他们、根本、不是、游戏里的角色。
他们是——
森川和也不敢往下想。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电脑屏幕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森川和也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一串一串的数字。
他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误会,是设定,是开发者给玩家埋下的彩蛋。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这游戏怎么把玩家骗进来杀!
森川和也开始想另一件事。
降谷零的钱是从哪来的?诸伏景光处理掉的人是谁下的命令?松田和萩原没有编制,是谁在给他们发工资?伊达航经手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森川和也不应该知道这个答案的,但这多少有点太明显了。
难怪贝尔摩德想带他走。
“他查了。”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轻。
降谷零站在窗边。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多久?”
“一整晚。”
片刻的沉默。
“他看到什么程度了?”
“银行流水,任务记录,编外档案。”诸伏景光说,“能查的都查了。”
又是一阵沉默。
“反应呢?”
“不知道。”诸伏景光说,“他关掉电脑之后就没动静了。可能是睡了,可能是醒着在发呆。”
降谷零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正在到来。
他想起那个人每次看见他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那个人笑着说“降谷君”的脸,想起那个人站在凌晨的走廊里吃薯片的样子。那个人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就笑,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知道那些藏在干净档案后面的真相,知道所谓公安烂得有多彻底,知道他一直以来信仰的正义不值一提的像个笑话。
他会怎么做?
直到现在,降谷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想让森川和也选择他们的。
“继续看好了。”降谷零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想跑呢?”
降谷零没回答,看着窗外的树梢和烈阳,看见掠过天空的飞鸟。
最终,他只是说:“他不会跑的。”
电话挂断了。
组织的安全屋里,几个人正在看同一份监控记录。
屏幕很大,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分成几个小画面,每一个都在播放同一个人的不同角度。
森川和也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翻着那些档案。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困惑,从困惑到沉默,从沉默到——
贝尔摩德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穿着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画的眼睛幽蓝,像一场朦胧的梦。
“他竟然没哭。”贝尔摩德说。
琴酒站在窗边,没说话。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手里也夹着一根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灰烬摇摇欲坠。
“也没给谁打电话。”贝尔摩德继续说,“没发消息,没联系任何人。就是坐着,坐了一整夜。”
琴酒转过身看屏幕。
屏幕上,森川和也终于动了。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脸上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发现那些东西的人。
贝尔摩德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可惜:
“这孩子有点意思。”
琴酒看着屏幕上森川和也的脸,还有盯着天花板的眼睛。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冲向他时的眼神。亮得惊人,干净得吓人。那人冲过来的时候也是真的想夺他的枪,不知道他会不会开枪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丝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琴酒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继续观察。”他说。
与此同时,森川和也还在盯着天花板。
赤井秀一呢?
原著里的FBI王牌,和琴酒相爱相杀的男人,黑麦威士忌,组织的天才狙击手,著名男○国家出生点、going自己表妹的邪恶组织成员,针织帽爱好者,绿眸长发男,赤井秀一——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森川和也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把所有能查的地方查了一个遍,发现这人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
森川和也想不通。
他继续查,扩大范围放宽条件,把所有可能相关的名字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赤井秀一这个人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
森川和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原著里的重要角色怎么可能不存在?
赤井秀一你怎么回事!
邪恶暹罗猫指指点点.jpg
森川和也不知道的是,此刻有一个人正站在远处,看着他窗户的方向。
那是一个很高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也是黑色的,眼睛是很冷的绿色。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站了很久,看着那扇窗户和窗户里偶尔晃过的人影,看着那个影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又坐回电脑前。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手里攥着一份档案。
档案上的名字是——
森川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