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头看［正文完］ 可能人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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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最后一场生物，江辞和解辰归在庇荫处与家长汇合。
陪孩子寒窗苦读十二年，如今终于可以好好放松，宋秋池和江复中前几天就订好去安城的车票，今晚就出发，绝不耽误一天。
两家父母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江辞和解辰归出来时她们正交谈甚欢。见孩子出来，宋秋池拍拍江辞的背，江辞朝段祈和解为华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了。”
吃完晚饭，宋秋池和江复中便开车去了高铁站，留江辞一人在家。宋女士还美其名曰江辞已经成年了，要学会独立。
江辞坐在沙发上，脑袋后仰抵着身后的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几个月的负担突然卸下，江辞一时有些无所事事，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具体该做什么。
时间长了，眼睛有点不舒服。他抬手将手背盖在双眼上，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没看来电人，直接放在耳边接起。
“喂？”
“江辞！”是景芝予的声音，她压下嗓子故作神秘：“你是不是准备和解辰归去度蜜月呀？”
江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集训感觉怎么样？”
“挺好，之后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嗯。”江辞瞥见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消息，解辰归发来的，问他在和谁打电话。江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景芝予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待会给你回电话。”
他挂掉电话给解辰归发去视频。接通后屏幕上出现解辰归一张臭脸。
江辞被他逗笑了，明知故问：“怎么不开心？”
解辰归移开视线不去看江辞，于是江辞开始逗他，换着称呼喊他，一声比一声要命。
“解辰归？”“辰归？”“小辰？”“男朋友？”“哥哥？”
解辰归耳根那点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却始终没叫停，到最后江辞都找不出词了，他歪头笑得有些宠溺，嗓音带着一丝慵懒：“都不喜欢吗？可是我已经想不出别的了。”
“还有。”解辰归终于开口说话了，江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解辰归转过脸，又带上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现在的笑又有些不同，带着点玩味，“还有老公。”
他声音很沉，渐渐褪去了少年那股青涩，多了几分磁性。此话一出，轮到江辞面红耳热了。
一时没人说话，静悄悄的，他能听到解辰归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呼出的热气就扑在他耳边。
江辞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发烫，他进了卧室。
江辞被说得招架不住，顺着解辰归的意，抖着声音叫出来。
解辰归满意地笑出来，一瞬间又切换成温柔开朗的模样：“真乖。”
江辞没搭他，自顾自擦手。
解辰归也没再多废话，道明目的：“江辞，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明天可以吗？”
江辞点头答应，团成球的纸巾入篓，他面色恢复如初，语气平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去哪？”
“去草原！”
“当牛做马？”
红车轰隆轰隆行驶在铁轨上，解辰归趴在窄窄的床上，江辞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
江辞撑着下巴，望着解辰归的侧脸：“我还以为你会带我硬座直达西城呢。”
“怎么可能？坐四天屁股不得坐死啊。”解辰归侧过脸，脸颊压在手臂上，眯起眼笑起来：“好好休息，到酒店你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休息。”
他不说江辞心里也清楚，但他现在说出来了，江辞起身坐到解辰归床边，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语气轻挑，嗓音中多了些许诱惑意味：“成年了就是不一样啊。”说着，江辞覆在解辰归腰侧的手一收，狠狠一拧，疼得身下人惨叫出声。
从东向西，车身从高立的栋栋楼房中穿过。落日时分的窗外正好有一片湖，天边那点橙红色圆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拉成长长窄窄的一条，像一个倒放的感叹号。
将近四天的时间，他们深深浅浅吻了数次，每个吻基本在独立卫生间里结束。
火车进入西城。
两人出了火车站直奔酒店，解辰归遵守自己说的话。
……
初到西城这几天，江辞只觉天昏地暗，连酒店房间具体布局都没弄明白，断断续续过着。
再次醒来时颠簸已经停止。
怀中的人动了，解辰归也迷迷糊糊睁开眼，措不及防与江辞对视，他一怔，忙起身询问江辞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还没撕腿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轻描淡写的一句，给解辰归带来沉重的打击。
他当即发誓下次狠一点。江辞给他翻了个白眼：“这也要比？你为我的身体想想吧。”
厚实的窗帘紧紧拉着，这几天过得不知白天与黑夜，江辞忍痛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射进来，倾洒在洁白的床铺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使得解辰归眯起眼，视线瞬间暗下去。江辞转头瞥见他这副娇弱的模样，哼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上呢。”
江辞本想用手机看时间，结果两台手机都关机了。他只好先拉起解辰归一起洗漱换衣。
解辰归站在门口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担心：“你不再睡一会儿？”
“不用。”江辞拔下充电线，揣起手机收起房卡推门出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接着说：“去看看草原。”
放眼望去，全是绿，几乎不见一点其他颜色，像谁把绿色颜料倒在大地上一样。草原太过辽阔，没人能注意他们俩紧紧交握的手。
踩着短短的绿草，走到一处空旷之地。突然，左手一沉，被什么重物拉住。江辞回过头去看，见解辰归一屁股坐到草地上，还拍拍旁边位置示意他也一起。江辞摇头，松开手又往前迈了几步，站立在解辰归斜前方，望着无边无际的绿，上面点着几小点黑白，像画笔上的颜料不小心抖落上去的。
等他再次回头，解辰归早已呈大字仰躺在绿草之上，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看上去很有活力，没有任何烦恼，也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这个笑就和在烧烤摊初次见面一样，和高一开学报到那天一样，和元旦晚会那晚一样，和在海边看日出一样……
具体见过多少次，江辞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每天都有，每次都笑得极具感染力，让他也忍不住开心。
“你笑什么？”解辰归看着江辞一点点上扬的唇角，抬起脑袋疑惑地问。而江辞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之前徐行跟自己说要向前看，可他刚才却一直在回忆过往。
有在舞蹈室和不同朋友一起排练的记忆，有和宋秋池吵架的画面，也有和解辰归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多很多，犹如幻灯片般从眼前一一掠过，应接不暇。
可能人生不仅仅要向前看，偶尔也应该回头看，看看来时路的不容易，才会更加珍惜往后的日子。
江辞也躺下来，枕在解辰归手臂上，偏过头与他盛满阳光的眼睛对视，笑得温柔。
“我刚刚想起我们的初遇、我的心动、草率的告白，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像是一时兴起又像蓄谋已久。”
他撑起上身，凑近了，低头在解辰归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和在酒店里时的汹涌不同。
“我爱你，解辰归。”
六个字很轻，远处的风拂过草原，顺带着少年的爱意飘向远方。
返程时两人没有直接回阳城，而是沿着中间的城市一路玩回去。这二十多天里江辞被解辰归使劲折腾，如果他身体素质不行，可能到暑假过完都回不了家。
在家长的催促下，两人赶在查分前一晚回了家。
查分当天，解辰归提议两家一起在外面查分，查完吃晚饭。说是考得好就庆祝一下，考得不好就吃一顿饭。
两家家长想着查分是孩子的事，便由着他们去了。
离五点还差一分钟，江辞和解辰归并排淡定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的四位家长紧紧握拳，呼吸急促，一时不知到底是谁在查成绩。
解为华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五，四，三，二——”
“到了到了，快查！”
“出来了吗我看看。”
“怎么没显示？”段祈皱眉看着解辰归电脑上的页面，拍拍解辰归：“是不是网卡了？退出刷新试试？”
见此状况，解辰归心下了然，却仍配合段祈刷新重进，还是一样的显示画面。解辰归没有解释，探身去瞅江辞的分数。
江辞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在宋秋池和江复中的惊呼声中，沉声将分数念给解辰归：
“617。”
“我——”解辰归顺口就想夸出来，江辞瞪了他一眼，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同桌真厉害！”他搂住江辞的脖子把对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段祈又刷新几次无果，打算先放弃，转头看到江辞成绩时夸赞几句，随后又拉着兴奋过后的宋秋池去研究解辰归的查分页面。
“哎哟，你看你们家老华，嘴都笑裂了，你还在这研究。”宋秋池指着一旁偷着乐的解为华，又指指解辰归没显示的分数：“这是给你屏蔽了呀，小辰现在就是屏蔽生。”
段祈听后愣了，她看向拉着江辞聊天的自己儿子，“小辰，你是屏蔽生你知道吗？”
解辰归见她终于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转过脑袋道：“知道啊。所以可以上菜了吗？”
一言一行间充满对高考的不在乎，众人笑做一团，两小孩收起电脑，江复中出了包间叫服务员上菜。
趁着大人聊天，江辞跟解辰归头凑在一起，商量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看你，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语气平常，江辞惊讶得不自觉又压低声音，用气音又重复一遍：“已经说了？”
解辰归给出肯定，不需江辞多问，他自己继续往下说：“就昨天晚上回去说的。”
解辰归特地等到吃完晚饭告诉他们，以免在饭桌上摔碗摔筷子影响食欲。
饭后他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陶瓷盘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段祈叉了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哎呀你看你说的。”解辰归视线在段祈和解为华脸上扫了一遍，试探性问：“那我说了？”
“说嘛。”
解辰归抿了抿唇，双手死死扣在一起，思索片刻，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小心开口：“你们对于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吗？”
两人面色立马沉下来，解为华收起平日里的笑嘻嘻，沉声问：“你说什么？”说着他起身解皮带，解辰归抬手去挡。
啪。
皮带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声音干脆有力地在寂静的客厅里荡开，仿佛有回音。
段祈回过神，去拉解为华，按着他的肩膀柔声细语：“为华别冲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听听小辰怎么说。”
“这还不是什么大事？”解为华捏着皮带对着解辰归鼻子，冲他吼道：“你儿子喜欢男的还不是什么大事？！”
“别凶了。”段祈按下他的手臂，又面向低垂着头的解辰归：“你具体说一下。什么时候的是？对象是谁？”
解辰归额前头发垂在眼前，使他看不清父母表情，只能一一回答段祈的问题。
“高二的时候，对象是——”他停住了，现在不应该把江辞说出来：“爸妈，我不是故意搞同性恋的，我……”
“说是谁，我们不会找他麻烦。”解为华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但仍然很严肃，话语中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
解辰归只好老实交代：“江辞。”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解辰归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掷进深不见底的潭中，只有浅淡的涟漪，没有一点其他反应。
“小辰，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和你爸一时间还不太能接受，我们讨论一下，明天给你答案行么？”段祈拉着解为华起身，抬脚去主卧。
“那明天的聚餐……”解辰归不确定地看向段祈和解为华。他们不是那种扫兴的父母，答应孩子的事很少反悔。见两人点头，解辰归才松下一口气。
次日一早，段祈和解为华就去了学校，解辰归在餐桌上发现一张被隔热垫圣诞树压着的信。
［小辰：
其实爸爸妈妈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这是一个小概率事情，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在你身上，听到这件事时说不震惊是假的。
你愿意跟我们说肯定是信任我们，如果我们都不支持那你以后可能就真的会很难办了，我也不想我儿子以后被别人歧视。对于性取向这件事，我们都说不准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畸形。
江辞是个好孩子，你喜欢他，他必然有吸引你的地方。妈妈想了一夜，想告诉你，你们在一起肯定要比异性恋在一起困难很多，既然选择了他就不能说分开就分开。当然，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做不了决定，你要自己想好。最后妈妈希望你们幸福，好好过好以后的每一天。］
解辰归习惯性翻面，发现还未完，是解为华的字迹。
［儿子，昨天是爸爸冲动了，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后面你妈妈也跟我说了很多，你妈妈也给你写了很多，我不善言辞就不多说了。你和江辞的事随你吧，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事有自己的把握。］
解辰归跟江辞说时省略了被抽的事，江辞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的左手，拉到面前。
解为华抽得狠了点，似是铆足了劲。一天快过去了，解辰归小臂上仍留有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微微突起，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摸上去格外明显。
“很痛吧。”江辞指尖轻轻擦过红印，声音同他动作一样轻柔，“要不我们就今天说吧。”
解辰归睁大眼睛看向他，江辞抬头与他对视，嘴唇轻启：“我也跟他们说了，之前我爸同事是同性恋，他们也没说什么，直接接受了。”
说完，不等解辰归回答，江辞为自己倒了杯酒，起身对段祈和解为华敬酒。
平日一直挺直的腰杆此时微弯，他面带笑容，向对面的两位点头：“谢谢叔叔阿姨的理解和支持。”
段祈和解为华马上反应过来，忙端起玻璃杯，跟江辞碰杯：“没有啦，你们开心就行。”
解辰归跟着江辞站起来，同宋秋池和江复中碰杯。
“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江复中乐呵呵地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杯悬在桌子中央的上空，另外五个玻璃杯围上来，撞在一起，发出几下清脆声响。
“解辰归，我跟你说。”解为华喝了不少酒，现在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他站在那有些摇摇晃晃，他指着解辰归道：“小辞这么好一个人，你要是有一天想抛弃他，你就回头看看，记着我们跟你说的话。”
解辰归仰头饮尽一杯酒，放下酒杯，抬头竖起三根手指，揽住江辞的肩，把他往怀里按，对在坐所有人承诺：“爸妈，叔叔阿姨，我发誓，以后的每一天我绝对会对江辞好的，如果做不到，我任你们处置。”
江辞偏过脸看向解辰归，恍惚间觉得他们不是在饭店，而是在借串消愁那个烧烤摊。
回头看，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三年了。
以后还有无数个三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回头看［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