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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前看 事情都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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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泼上浓墨,街边发光的“借串消愁”四个大字愈发显眼。
江辞将胳膊架在踩着椅子的左腿上,皱眉盯着手机,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喂,江辞,你怎么不吃啊?”徐行见他盯得都快睡着了,忍不住出声叫他。
“啊?”江辞蛮然抬头,顺口应了声:“我在吃呢。”为了证明给徐行看,他从不锈钢盘中拿了串牛肉,咬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徐行:“……你就不能吃点别的吗?”
江辞看看只剩油混着辣椒粉的空盘,冲徐行无辜地眨眨眼:“就剩这一串牛肉了,你难道要让我舔盘子吗?”
徐行:“……”
他心里估摸着时间,离上次上菜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正要大喊催服务员快点上菜,身后就出现一位身形高挑,穿着白T黑短裤的年轻小伙,视线向上移到这人脸上。
“我操!芝士快看,帅哥!”
徐行伸手拍旁边聊天的景芝予,景芝予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叫他别吵,但趋于本性,她还是抬头去看上菜的那人。
这岂止是帅哥啊,这简直就是他男神!
景芝予在看清那人脸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叫出那人的名字:“解辰归?”
“嗯?”解辰归应声抬头,对上景芝予冒爱心的眼睛。
景芝予见真是他,激动得双手捏拳,两眼放光,嘴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你还记得我吗?”怕解辰归猜不出,她不断给出提示:“去年十月份的三独比赛,我们见过,我还跟你说过话。”
解辰归皱眉歪头思考片刻,托着音,极不自信地回答:“你叫……景芝,予?”
被念到名字的景芝予猛地站起,带着塑料椅“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顾不上这么多,继续拉着解辰归:“你是不是马上高一了?考在哪里?”
十五岁正是爱和别人聊天的年纪,所以解辰归一时也没急着走。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是一中啊,你这问的什么废话。”他开始装逼。
“真的?!”景芝予用手指向圆桌对面的江辞,道:“他也是一中的新生,你们可以认识一下,说不定就是同学呢?”
解辰归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江辞呆呆地盯着红色塑料桌布,手中仍举着自己来之前拿的那串牛肉。
面对毫无反应的江辞,景芝予笑容消失,忍下扯着嗓子喊人的冲动,故作平静地念了遍他的名字。
“江辞。”
发呆的人有了动作,江辞抬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单纯懵懂,像一只受惊吓的小仓鼠。
景芝予无奈地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一遍,解辰归很配合地向江辞招手打招呼:“嗨,我叫解辰归。”江辞扯着嘴角准备自我介绍,却被解辰归笑眯眯地打断:“你叫江辞,我知道了。”
被抢台词,江辞只好笑着点点头。
店里又来了一些人,解辰归被老板娘叫去帮忙。
他一走,景芝予做到江辞身边,小声跟他密谋:“江辞哥,解辰归就是我去年跟你说的那个帅哥,现在你们在一个学校,你看能不能帮帮我?”
江辞淡淡地开口:“帮你什么?追他?”
景芝予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明天再说吧。”江辞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马上拒接:“如果我们是同班,我就帮你,如果不是,那就不行了。”
景芝予拖着音“啊”一声,泄下气,刚才的积极全无。本想对江辞撒撒娇,结果江辞直接开始扮可怜:“芝士,你也知道,我现在不能跳舞了,只能一心一意读书,规规矩矩考大学。”
此言一出,景芝予噤声,为了不让他再想起伤心事,只好点头答应,切换话题。
烤串泛着油光,在灯光下白色热气腾腾升起,每一串都裹着鲜红的辣椒粉,诱人的孜然味扑鼻而来,徐行手中永远都有一根烤串,嘴巴不是在讲话就是在嚼东西,根本没停过。
他时不时叫两声江辞的名字,以此来刷他的存在感,江辞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微笑“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过了五分钟,江辞眼皮耷拉下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他起身张开纤细的双臂,印着涂鸦花纹的短袖贴上他的皮肤,隐隐勾勒出精瘦的腰肢轮廓。江辞拿起桌上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听酒,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去店里付钱。
完后他回到桌前,对聊嗨的这群人说:“明天开学,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们也别玩太晚。”
“那这钱……”邓玥声音细小,很快便淹没在嘈杂的夜市之中。
但江辞还是听到了。
“这次我请,下次你们请我就行。”
在他离开前,徐行叫住他:“江辞,你走了的话,以后我就是班里的颜值担当了,可别嫉妒我。”
江辞知道,这是在激他,让他回去。
他叹口气无奈笑笑:“我看你是颜值负担。别说了,你再怎么激我我也跳不了了。”
徐行应该是喝醉了,说话一点逻辑也没有,上一秒还在开玩笑,下一秒就好好开导起来。
“江辞,你成绩挺好,不能跳舞就一心读书。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他开了个头,其余人也没再不好意思,纷纷送上安慰。
景芝予:“你要是想回味一下我们也随时欢迎。”
江辞无声勾起的唇角被棚顶的电灯泡照得一清二楚,夏末的风裹挟着热气吹来,灌进少年空荡荡的T恤里。
“放心吧,我没事。先走了嗷。”
他挥手道别,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道路上车水马龙,万丈高楼拔地而起,楼里的灯光被钢筋水泥分成无数个小格子,变成城市夜空中的星星。
一切繁华景象映在江辞清澈的瞳孔中,变幻的霓虹灯如昔日的舞台光,照在他五官柔和,神情淡漠的脸上,添加了几分生动。
江辞打开手机,屏幕上仍是显示他和母亲宋秋池的聊天界面。
*[妈,真的不能再跳了吗]
妈[不行,别问了,你以后就给我好好读书]
从江辞出生起,视线里总会有父亲在家中练功房练舞的身影。四岁,他第一次穿上舞鞋,从此他的人生便和舞蹈紧密联系在一起。
十年。
现在,那根连接着他和舞蹈的线,断了。
这件事,任谁来都会觉得可惜。
明明差一点,他就可以站上更大的舞台。
可事与愿违。
暑假的一场意外,如一把剪刀,剪断了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剪断了他和梦想的路,让他分清了幻想与现实。
在暑假的这一个半月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和母亲争取重新跳舞的机会,但屡遭拒绝。
明天入学,刚才所得到的回复就像一颗钉子,将“不能跳”三个字狠狠地钉在他的心上。一锤下去,那颗曾经满怀梦想的心碎了。
江辞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最终敲下一个字。
*[好。]
他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望着一小方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大树与高楼。
总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