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4·远行客3 西域游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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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劫后余生
陆霄站在走廊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青瓦白墙，回廊曲折，院子里还种着花草，不像西域的建筑，反倒像是中原人家的院子，但是，他刚刚不是还在商道上和马贼厮杀吗，如今又怎么……
“别怕，别怕，我马上就带你去找我阿耶和大哥，有我们在，没人可以伤害你。”陆霄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穿着轻铠，头上还顶着团红毛球的小小少年牵着瑟瑟发抖的金发孩子穿过他透明的身体，陆霄一愣，才想起这是他和李澈的初遇，他腹诽自己该不会真死在大漠里了，不然怎会在这里看人生走马灯。
他像是被困在了原地，看着走廊和院子扭曲变幻成其他模样，已是少年的李澈拉着陆霄穿过飘满层叠花灯的街道，往尽头的许愿树上挂上许愿的牌子，画面再次扭曲，青年时期的李澈在凉州城外对他求婚。
他看着李澈目光灼灼不容人逃避，声音好似从天上传来一般：“今日以天地为凭，我向你求娶，你应是不应？”
陆霄猛的睁开眼睛，身子撑起来的瞬间又疼得龇牙咧嘴趴了回去，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勉强转动脑袋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活着。
守在旁边的安麓也被惊醒了，他看着陆霄，眼眶红红的，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慌乱，甚至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药箱子，他冲着外面大喊：“醒了！小陆师兄醒了！”
被一群人围着的陆霄有些不自在，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伤在背后，如今也只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听师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日他昏过去以后可吓坏了其他人，安麓哭着说要不是他小陆师兄就不会出事，米娜更是想尽了保命的办法，最后那段路，阿满和安麓留下继续护卫商队前行，穆声和米娜则用最快的速度先一步带着仍在昏迷中的陆霄赶到了庭州，这才让陆霄捡回了一条命。
托他们的福，商队的损失并不大，只丢了一小部分货物，如今已经稳稳到了庭州，为了表示感谢，几人在庭州的食宿医疗全被商队包揽了，那商队领队甚至决心信仰明尊，不住说他们是明尊派来拯救商队的圣火之子。
陆霄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米娜红着眼睛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还有心思笑。”
他们几人都受了点伤，只有陆霄伤得极重，米娜说那刀再深一点点陆霄就活不了了，陆霄眯着眼睛安慰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谢谢你，米娜师姐。”他动了下手臂四处摸了摸，却没有摸到那枚碧玉坠子，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穆声将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在这里，没有丢。”
那枚碧玉坠子落到陆霄手上，依旧闪着温润的光，陆霄松了口气，将坠子捏在手中，低声道了谢。
安麓一定要守在他旁边，眼泪汪汪说是陆霄救了他的命，他不看着不安心，陆霄实在无奈：“我又不会跑了。”
安麓抽噎了两下：“我不放心。小陆师兄，你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陆霄拿他没辙，只能说：“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有人还在等我呢。”
安麓撑着脸，显得有几分失落，明明他如今已经足够高大了，此刻缩在床边的样子倒还像个委屈的猫崽一样，好像那不存在的耳朵尾巴也耷拉下去：“小陆师兄，我好像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
陆霄说道：“你比两年前我们出发时可厉害多了，你也能保护大家了不是吗？”他觉得安麓可比他当年厉害多了，他在安麓这个年纪的时候才第一次下定决心要离开李澈的庇护呢。
他的目光看向重新挂回脖子上的坠子，眼皮越来越重，大概是因为这伤得实在重，如今累得慌，他慢慢闭上眼睛，心想着这绳子上沾了血和沙，等能动了得去换新的。啧，真疼啊，要是让澈哥知道了不知道得多生气，绝对不能告诉他。
再醒来时守在旁边的人换成了阿满，瞧他醒了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说道：“安麓被穆声师兄拎去休息了，换我来看着，诶小陆，你老实讲，那坠子，别是你在中原相好的送的吧。”
陆霄想了一会儿，眯着眼睛说对呀，要是丢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向他交代。阿满刚咬了一口饼，差点没给噎到，他啧了一声，也没想到陆霄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反倒不知说些什么为好，只能嘀嘀咕咕说到你们一个两个的，欺负他是孤家寡人。陆霄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被阿满报复似的将头发揉得凌乱无比。
高昌·焉耆·最后一程
陆霄这伤养了有一段时间，虽然没过多久他便能下地溜达了，但是其他几人着实不太放心，愣是按着陆霄在庭州修养了一段时间才肯出发，这期间他闲着也是闲着——师兄弟要么在传教要么在附近行侠仗义，就他被米娜摁着留在了客栈里养伤——干脆掏出纸笔把这两年的见闻给记录了下来，顺带着写了不少信件，想着最近这两年漂泊在外通信的少了，他的澈哥怕是等久了。有时候实在无聊了就去集市四处遛遛，倒是把集市的小猫小狗摸了个遍，甚至连乱窜的沙鼠也逮了几只，当然，最后都喂给了猫咪，于是当天晚上他便收获了猫咪叼来的鱼干谢礼一根，也不知道搁哪里偷来的。
等到他一身的伤已然结痂，庭州的春天已经到来。
商队没有等那么久，庭州的冬天太过漫长，风昼夜不休的呼啸而过，飞雪连绵不绝，好不容易等到开春，雪小了不少，他们也想早点到下一个城镇去。而且回到了北庭都护府后的商道相比碎叶城要安全许多，于是雇了其他的护卫早早出发，但也留下足够的银钱给他们，并说日后有缘定要亲自前往圣教拜见。
这之后又过了几天，陆霄一行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踏上返程之路，在外游历两年多，他们也该回家了。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陆霄瞧了瞧自己现在的模样，只觉得若是现在和李澈相见，他的澈哥怕是更要认不出他了。
他们走的和商队所走的大道并不同，仍然选择了走他地道返回，许是担心陆霄的伤仍没有好全，他们的速度倒也不快，连夜里露宿时的守夜工作都不肯让陆霄来了，这倒是让陆霄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十天后他们再次回到高昌城，这次却并没有停留多久，不过修整几日，补充了水和食物，便打算继续前行，而这时陆霄的伤已然好全，便加快了速度。
高昌到焉耆的这条银山道虽然仍要穿越不少峡谷，然而比起之前的路程已然轻松了不少，或许是因为知道即将归家，所有人都比之前显得畅快，阿满甚至颇有些好奇地跟陆霄打听关于他那留在中原的恋人的事情。
这话一出，安麓和米娜也转头兴致勃勃盯着他，一副要好好听听的模样，就连穆声都忍不住偏了偏头，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毕竟他们可是多清楚陆霄有多宝贝那枚坠子，更何况，陆霄回到明教这几年在教中人缘颇好，他有着西域人深邃夺目的轮廓，金发碧眼，却又因在中原长大，言行举止间总带着一份中原人特有的温润内敛，这种矛盾的气质让他格外引人注目。这几年来，向他示好甚至大胆表露心意的同门并非没有，不过都被他温和又坚定地拒绝了，如今几人知晓他在中原已有恋人，当然好奇得不行。
陆霄勾起换了新绳的坠子，看了半晌才将他和李澈的事情娓娓道来，一听对方竟是男子几人俱是惊讶无比，在听说是兄长时更是露出恍惚的神情，唯独米娜似乎好奇心更是高涨，盘问着陆霄更多细节，阿满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中原人更重礼法吗，你们是兄弟，还可以……？”
陆霄摆了摆手：“所以当时我哥挨了阿耶好大一顿揍呢。”
几人想象着那个场景，一时间觉得在中原长大的陆霄看似温顺，实际上比他们更要离经叛道些。
只是走着走着安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诶，那小陆师兄你们岂不是已经五年没见过了……”
霎时安静了下来，陆霄停在了原地，他说得轻巧可是分别五年却是事实，他们这一路遇到的人形形色色，长年相伴者尚且会有兰因絮果花残月缺之事，更何况是隔着万水千山和漫长时光的二人。安麓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正准备憋出两句话解释一下，就听见陆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已经五年了啊……”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当年也想过这个问题，是我主动离开的，人心易变，我也不敢奢望有谁真的能等我一辈子，可是我比较贪心，我总想着赌一把。”
赌他陆霄是被明尊眷顾的幸运之人，和那个人再次并肩之时，依旧能握住那双手。
在路上走了小半个月，他们终于回到了焉耆镇上，几人准备先在云端客栈休息一下，等隔几日再踏上最后的归程。
陆霄正准备同客栈掌柜的讲当年那封信已经送到，阿依莎……也带回了口信，如果那位无名的旅人回到此处，也希望掌柜的能代为转告。却没想到掌柜的先他一步将一封信交到陆霄手上：“陆小哥，这封信是昨日刚到的，看起来可是专门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想来十分紧急，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却没想到你这回来的时间也刚好。”
陆霄有些疑惑，他接过来信来，看到封面上熟悉的字迹一时间也紧张起来了，澈哥这封信送得如此的紧急，难道是长安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他赶紧拆开了信，却在看完后连身子都微微发起抖来，穆声拍了拍陆霄的肩，似乎是想询问他发生了何事，却见陆霄收好信纸深呼吸一口，坚定说道：“穆声师兄，我此次可能无法同你们一起返回圣墓山了。”
“我刚刚……收到了澈哥的信，他此番公务出行，要往西域走一遭，我……我要去龟兹等他。麻烦师兄回到圣墓山时替我知会耶娘一声，我稍后同他们写一封信，也麻烦师兄一并带回了。”
穆声答应了。
虽然心急得不行，但陆霄还是先冷静了下来，从焉耆到龟兹这段路，即便他快马加鞭，恐怕也得好几天，还是得先准备足够的物资才行。于是他决定先去采买一番，等休息好了，明日再出发。
第二天一早，陆霄连同想要再历练一段时间的阿满和安麓，告别了穆声和米娜。
他骑上马，向着龟兹的方向奔去。
风从陆霄耳边呼啸而过，他追风赶月，要去赴一场阔别经年的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4·远行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