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边人似月》张小恒

2、作文课卢雪代读，回家后暗自揣测

　　第二天语文课上课的前五分钟，卢雪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小恒。
　　像是大浪淘沙一般，班里已经遴选出写的比较好的作文，而张小恒的作文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班级里的范文，只不过一同成为范文的，还有另外两篇。倒不是只有这个消息让卢雪震惊，而是语文老师为了养成学生们朗读的习惯，要求课上的朗读要富有情感，追求那种抑扬顿挫的感觉。恰巧，张小恒的作文点名卢雪朗读，另外两个人的作文也不是本人朗读，在他们的周围选取朗读的人，有男生也有女生。
　　于是在课前卢雪就拿着张小恒的作文默默看了起来，同学之间相处了两个多月后，老师才布置的这篇作文《这就是我》，用来对比一下别人眼中的自己与自己心中的自己有何不同。卢雪在看完张小恒的作文后，笑着对张小恒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文静静的好孩子啊。”
　　“你别说我了，我看看你的。”
　　“不给你看，你这作文一会儿可是得我朗读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看。”
　　张小恒哑口无言。
　　语文老师杜玉琳老师走进教室，自信的拍了拍手，随后高亢的声音传遍教室：“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这两节作文课主要进行点评，张小恒、王光磊、郭旭昊这三位同学写的作文都很不错，像是三种不同的文体，大家仔细听一听，随时做好记录，三位同学朗读完后，选几位同学进行点评，最后投票选出最好的一篇文章登校刊。当然，为了确保你们听得仔细，我选了三位同学代为朗读，卢雪第一位、马天然第二位、刘克己第三位，大家欢迎。”
　　随着大家的鼓掌，卢雪站起身自然的读着张小恒的作文，仅仅从她温柔的声音就能推断出那姣好的面容。原本教室的同学们或低头写字，或抬头看黑板的方向，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而卢雪拿着作文本翻页的时候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有人好奇地望向她，有人也在她的笑声后跟着噗嗤笑了一下，不过这都与作文无关。唯一不同的是张小恒抬头脸忽的就红了一下，心里想：你个大头鬼，读作文有什么好笑的。
　　深秋的下午阳光一直懒洋洋，也只有暖色调的阳光让人感到亲切，在张小恒的座位上看向卢雪，能看到一个好侧影，暖黄色的阳光映衬卢雪那张瓷娃娃的脸显得更加精致，除了嘴角下有一点因挑食而缺乏某种维生素有的一小块浅白斑。
　　张小恒愣神的一会，卢雪已经读完作文并将作文本递了过来，杜玉琳老师简单总结了一下：“张小恒的作文整体连贯，算得上初一的高分作文，语言凝练，转折恰到好处，其中自然段之间的过度是大家普遍需要学习的地方。下面马天然起来给大家读一下王光磊的作文。”说完之后，杜玉琳老师就在班级内走动，也在仔细的听着自己挑选的范文，为接下来的总结再组织一下语言。
　　卢雪歪过头冲张小恒笑了一下，漏出了两颗小虎牙。很久以后，没想到卢雪真正让张小恒听到名字就会想起的，不是她那已成体系的漂亮字迹，也不是班级学习成绩一直稳定靠前，而是那开心时因笑而漏出的小虎牙。
　　张小恒佯装生气，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这篇作文会不会进入校刊。仔细听着王光磊的作文，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就没有再理会卢雪。
　　王光磊的作文一反常态，与见到的大多数作文都不一样，文章里掺杂着搞笑又伤感的元素，给人的感觉是喜欢这篇作文，但是考试中往往得不到高分，写作娱乐很好，但考试派上用途反而成为一个陷阱，最后在杜玉琳老师的短暂介绍中结束。
　　最后一篇是郭旭昊的作文，不一样。尤其是对于初一上学期所有的学生来讲，不一样，而且那是张小恒第一次听老师说“笔锋”这个词。
　　在刘克己读完郭旭昊的作文后，班级内安静的时间延长出三秒，有些漫长，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杜玉琳老师还是拍了拍手对学生讲：“郭旭昊写的这篇作文有种散文的味道，笔锋算不上老辣，但不像这个年龄段写的文章。下面大家选择投票，期间我会选三位代表给他们三个人拉拉票，想好措辞的请举手，每篇文章只选一个人总结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按耐不住，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样，热情的举手向最高处，怕晚了一会就会丢失什么，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我喜欢郭旭昊的作文，感觉写的特别好，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意犹未尽的想看第二遍，而且很突出‘这就是我’，很扣主题。”
　　“我也喜欢郭旭昊的文章，通过我对他的了解，这篇文章写的就是他。”
　　“我喜欢王光磊的文章，里面写的很有趣，让人更想了解他。”
　　随着三个同学主动举手发言后，有些冷场。漫长的十几秒倒像是时间凝固了一般，除了现在教室前面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证实这只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苦苦等待着结果。
　　张小恒看起来有些蛮不在乎低着头，双手标准的叠放在课桌上，在等这段时间的结束。
　　卢雪举起了手，在杜玉琳老师的伸手示意下站了起来，倒有些总结似的发言：“我觉得张小恒的作文更贴切我们初中生一些，阳光又美好，写作扣题，整篇文章很连贯，承上启下的句子让人印象深刻，这样的作文让人有种熟悉感。”
　　随着卢雪的发言结束，杜玉琳老师比较满意的总结了起来：“他们三个的作文都有优点，包括你们还有好多人写的作文都不错，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学生中天分最高的一届，像郭旭昊写的已经可以叫做‘文章’了。每个人都不一样，写作风格、里面呈现‘我’的脾气性格等等，让你们写这篇作文的目的是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彼此之间更了解一些。下面小组互相交换作文，可以互相交流。”
　　在课堂的最后五分钟，经过投票入选校刊《旭日》的文章是郭旭昊的那一篇，没有什么意外，每个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只是下课后，张小恒收起了往日的轻浮，转而有些严肃，有些不解的问：“卢雪，什么是熟悉感啊？”
　　“就是熟悉啊。”
　　“熟悉什么啊，你就熟悉熟悉的。”张小恒顺势还是翻了个白眼。
　　“像邻家的孩子一样。”
　　张小恒没有再说，以不易察觉的脸红败下阵来。
　　随后放学的时候，张小恒看到门口等卢雪的女生，应该是叫宋绮雯，听说是七班的全班第一，总之学习肯定是非常好。张小恒难得好声好气的提醒了一下卢雪：“喂，有人再等你。”
　　“走啦，邻家小朋友。”卢雪明显的好心情，语气也透出几分开心。
　　张小恒慢吞吞的，像是刻意避开卢雪的言语，没有做声。
　　也算不得因为没入选校刊的缘故，可能对于卢雪所说“像邻家的孩子一样”有些莫名的触动，不是高兴，也绝不是反感，风起于青萍之末，像落叶入水泛起的点点涟漪，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张小恒说不好，总觉得像是打破了原有的一切设定一样，突兀，暂时的新奇，却又不得不接受。
　　好像他跟卢雪两个人算是好朋友。
　　张小恒自己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这样想。

　　卢雪和宋绮雯回到小区的北门口时，会习惯性的抬头看向四楼，不高不矮的楼层，恰好是卢雪的家，每次回家，很大几率都可以看到母亲林舒含在厨房炒菜，开着油烟机呼呼的往外冒着烟，紧闭的窗户是怕做菜的声音影响到邻居。林舒含看到楼下小区围墙外的女儿推着自行车走进来时，会在女儿抬头的时候挥挥手，算是母女两人之间独有的打信号方式。
　　在卢雪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就会摘下书包，换好鞋面上带有兔子的拖鞋慢慢走回卧室，先理一下晚上需要完成的作业，再走到厨房问一下妈妈需不需要帮忙，每一次都是母亲催促着让女儿去客厅休息会，坐着看会电视吃点水果，这个女儿宝贝着呢。
　　父亲卢天成进门的时候，卢雪会走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方便父亲脱去外套然后去洗手间洗手。卢天成每次回家都会带些小蛋糕或者水果，语气温柔的不能再温柔，谁让他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呢？
　　“天成，准备吃饭啦！”林舒含在厨房喊道，关上油烟机的那刻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客厅的电视在发出声响。卢雪调低了声音，换到新闻联播的频道，乖巧的去厨房拿出碗筷，然后就是一家人享受晚餐的时光。
　　自从卢雪上了初中，家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比如卢雪变成了自己回家，不再跟父亲一起；还有卢雪的学习生活，在学校碰到的新鲜事；再比如父亲卢天成所在的小学又要组织什么活动。
　　林舒含对女儿还是很放心的，乖巧懂礼貌，漂漂亮亮的学习又好，在整个教师公寓里面卢雪也算得上“别人家的孩子”。而卢天成就有些紧张，大概是因为卢雪上初中后，自己这个小学校长没有办法及时获得女儿的学习情况，有种信息滞后的紧张思想。吃饭时倒成了卢雪劝解老爸：“我在初中很适应，班主任对我也很好，说认识您，还给我分配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各个学科的老师也都很喜欢我，对了，咱院里的陈叔叔教我数学。”
　　在卢雪说完自己的学习生活后，卢天成默默的记了下来，准备建立起针对女儿学习生活的“情报网”，怕遗漏了哪些细节而出现什么差错，对于女儿的一切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将卢雪比喻成家里乖巧懂事的公主也十分贴切。
　　卢天成在女儿吃过饭后会陪着女儿看会电视，又或者会打开电脑宠溺的让女儿看她喜欢的樱木花道。更多时候，会在女儿做作业换学科的间隙，恰好端进去温热的蜂蜜水，对女儿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对于女儿的爱好从不干涉，如果有需求的话会不惜一切代价，就像卢雪练习绘画，就是跟一位书法协会的老师学习了两年。
　　“爸，初中的知识也不难，你就别看我的作业了。”卢雪有些娇嗔的说，其实是怕父亲不小心看到自己的作文。
　　“我聪明的女儿肯定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知识难倒，老爸笨，忘了初中讲什么了，这不感兴趣自己看看，全当再学习一下。”
　　“是吗，小学校长看初一的教学书就算超纲了吗？”卢雪轻松的笑着，明知道这是自己老爸的谎言也有些无可奈何。
　　“那我出去了，你好好写作业，写完了出来看灌篮高手吧。”卢天成精准拿捏女儿的爱好，不过这也确实是自己的爱好，年轻时打篮球算是主力队员。
　　“知道啦老爸！”
　　随着卢天成的关门，卢雪开始拿出语文作业来慢慢写着，做语文摘抄时，又想起了张小恒的作文《这就是我》，心里想：这可不是你吧，话那么多，怎么好意思写自己是个“安安静静的大男孩”呢。
　　随后心里又冒出一句话——对了，张小恒这个家伙跟我以前遇到的同学好像都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