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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暴乱起,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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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与石子》
“这边塞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
“嗐,这点冷气儿比起咱们家乡算什么。几个月前那儿就飘上鹅毛大雪了。我看你们是在A国待久了,都乐不思蜀了吧?”
“瞎说什么呢,我从小喝着B国的水,吃着B国的米长大,咋能忘了根?”
“诶,你们不知道,这种天气,要是在家里,我媳妇准给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掉舌头!”
“行了行了,家有贤妻,我们兄弟几个可羡慕你了!行了吧?”
“诶对了,小木匠,瞅你这一言不发的,你家里最近来信了吗?老婆孩子怎么样?”
青年闻言,抬起头,望着澄蓝的天空,心中渐渐浮现一幅画面:妻子蹲在灶台旁,背着孩子,扇着火,抬眸笑着看向自己。
画面渐渐消退,只剩一片白光,另一幅图景浮现——是A国那个女孩。
是她绣花时认真的侧脸,是她那双巧手在丝线上翻飞的影子,是她将做好的鞋塞到自己怀里时,面颊泛起的红晕。
可是人家才十二三岁,比自己小了近十岁。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想什么呢。青年的嘴角苦笑着向上牵动了一下。
天空飘起了雪花,很小。一片,又一片,像被吹散的蒲公英。
边塞小镇。
女孩抱着刚换好的布匹,走在回家的路上,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佳人颈似雪,隔窗……”
“二少爷。”女孩看清来人,微微颔了颔首。
“婉妹妹匆匆忙忙的,想必也走累了,去我府上喝杯茶?”二少爷摇着折扇,挑了挑眉,上下翻动着发青的眼袋和一双死鱼般的眼睛。
“多谢二少爷的美意,不过我家中有急事,待会雪下大了,回去不方便。”女孩笑道。
“雪下大了——我家的马车可以直接送你回去啊。婉妹妹。”
“谢谢二少爷的美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看来,我今日是挽留不了啊。”二少爷的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像坠入了几层冰窖。
“二少爷,改日有空,定登门拜访,到贵府喝茶。我今日真的要先回去了。二少爷再见。”女孩说着,又微微一颔首,随即迈步离开。
走到街口转角,女孩与青年擦肩相逢,双方下意识地彼此对视了一秒,青年顿了一刻。女孩微笑,飞快地说了一句:“快去吧。”说罢便匆匆离开。
青年顺着女孩偏头的方向,看到了不远处的二少爷。他立刻走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照拂着女孩的背影。
二少爷将这一刻尽收眼底。
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嘴角抽搐起来,他在心中默念:不过是个低贱的巡逻兵……我这就回去告诉爹,让爹直接跟你们的官儿去说,反正他之前可是帮那个老家伙狠狠赚了一笔……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女孩回到家里,熟练地把布匹塞到橱柜的夹层上,解下项巾,脱掉外衣。
“去了这么久,路上可遇见什么人了?”母亲闻声从里屋走出,给女儿倒了一杯水。
“没什么,娘。”
“最近……镇上有些不太平的动静……唉,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消停……”父亲说道,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你呀,可真是个怕事又爱操心的老实命。”母亲笑着嗔道,走到丈夫身后,顺势替他按摩起肩膀:“怎么偏偏让我遇上了。”
“是啊,让你遇上了。不然我又怎么成了上门女婿?我这上门女婿当的,夫人可还满意?”父亲把手搭在妻子的手上。
“满意,满意。”母亲笑道,又促狭地调侃:“这一切还都要感谢爹娘当初把手艺传给了我。不过这事儿爹娘做得也在理,我那个大哥哥,就是个不争气的;二哥哥,又觉得这针线活儿是女人干的,看不起;三哥哥更别说了……挑来挑去,就我心思灵巧,还会说话揽客,所以自然就是我继承这衣钵喽。”说罢,自己笑了起来。女孩父亲也跟着笑。
女孩笑了笑,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呢?”
“你哥哥——诶,也是,你哥哥买米去了,怎么这会还不回来。”母亲眉头一挑。
“兴许是排队人多吧。”女孩说道。
“嗯。”
正说话间,一个少年掀开门帘,从外面走了进来,肩上扛着袋米,浑身带着寒气。
“哥哥!”
“嗯,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去这么半天,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
父亲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最近……镇上不太平。好多年轻后生总嚷嚷着些什么“杀夷”“杀鞑子”,是针对那些驻扎在这儿的B国人。好像还有打人的事发生……咱们家虽然不是B国人,但也多加小心为好。在外面别随便和别人聊。”
“……嗯。爹,我知道。”哥哥心不在焉地答道。
“唉,你们这俩孩子就是不让我省心。你妹妹一个女孩子,就别说了,你虽然是个男孩,本该多少让人放心些,可你这孩子素来对人热情大方,喜欢结交那些个朋友,遇事又没个自己的主见,这怎么让人放心呢,唉……”
“好啦好啦,莫要忧心了。”母亲亲昵地替丈夫整理起衣襟:“不过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成不了什么气候。有军队在呢”
五天后,夕阳下,山坡上。
青年如约来了。
女孩早就坐在那里,双手托着腮,静静看着他来的方向。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上次我给你做的那双鞋,穿上还合脚吗?”
“我……”青年语塞,那双鞋是被他细心包起来放在床底,从不舍得穿。
“你没有穿,是吗?”
“……是。我……舍不得。”
“一双鞋子罢了,没什么。今天你能过来,想必是倒好班了?”
“嗯。你找我来不止这件事吧?”
女孩点了点头:“最近我们要是在街上遇见了,尽量不要说话,打招呼。”
“为什么?”
“二少爷……”
三个字像一盆冰凉的水,狠狠浇到了青年心上。担忧,恐惧,无措……所有心绪瞬间拧成一团。
“你……你放心……如果遇见了,我不会和你多说话,但我也会在暗中保护你,绝不会让他伤害你!”
女孩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随即她说道:“谢谢。可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你有妻子,有儿子,你……”她顿了顿:“就当我是个小妹妹好了。”
“爹,娘,哥哥,我回来了。”
“回来啦。婉儿,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女孩走进正厅,只见父亲的对面坐了一位老人。那老者约莫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清澈又透亮。
“您是……最近镇里那位很有名的程医师?”
老者笑了笑,抚着须,微微点头。
“程老前辈,上次您来,这丫头还没出生呢。”母亲笑着应和。
父亲问道:“您这云游了一大圈又回镇上是有什么事吗?”
医师笑道:“老夫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心之所至,便是行之所至。”
女孩问:“程老前辈,您来我们家,是有人生病了吗?”
“是前些时日叔叔腿疾,总不见好。”哥哥插话:“多亏了程老前辈。”
“原来如此。”
医师看着女孩袖口绣的蔷薇花,说道:“这纹样倒眼熟,我从一位客人那里看过,是用木头雕刻的。”
女孩心中一明,说道:“是我的一位木匠朋友。”顿了顿又说:“爹,娘,哥哥,那是我的一位朋友雕的。我想单独和程老前辈问问那位朋友的近况,可以吗?”
里屋。
女孩笑着说:“我那位朋友——是不是大概二十一二的年纪,身材中等,眉目清俊,左手中指上有道疤?”
医师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又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他是得了什么病?”
医师说:“不是他,是他同舍的一个兵,而且现在已经好了。”
女孩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羞涩地问道:“程老前辈,他雕的那朵花,是什么样子?真的和我袖子上的一模一样吗?”
医师抚须微笑:“栩栩如生,宛若天成。姑娘你绣工不错,那年轻人的手也巧。”
女孩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这世道,花儿终究只能绣在衣服上,刻在木头里,现实——配不上它们,它们也开不了。”
医师听罢,短暂沉默,随即问道:“花儿是怎么来的?”
女孩答:“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先有叶,后有花。”
医师又问:“那花儿落了之后,又去了哪里?”
女孩微微一顿,说道:“老前辈,我明白了。花,自有开,自有败,枯萎之后,还可以“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即是生命。”
医师点头微笑。
女孩又问道:“老前辈,想必您也听说了最近镇上,那些人闹什么“杀夷盟”的事了吧。这身体得病了,还有药可医,可若是人的心病了呢?又该怎么治?”
医师说:“心病自有心药治。这心药,只能是从内心而求。”
女孩问:“那若是那些人求不得呢?”
医师说:“既有始,必有终。静观其变,方知一切。”
女孩顿了一下,问道:“那若是……我不想袖手旁观呢?”
医师微笑着,不语。
十天后,山坡旧地点。
女孩问:“你的眼眶怎么了?最近没有休息好?”
青年说:“被罚的……站夜岗……”
女孩问:“为什么?”
青年说:“因为二少爷……督尉说我招惹了他,理应被罚……”
女孩停顿了一刻:“果然是他。”
青年说:“没什么……或许那二少爷,本是想取我性命的……督尉是个好人……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可若不是他,我或许现在都没法坐在这儿……”
女孩叹了口气,又问道:“对了。最近你听没听见什么镇子外面的风声?”
青年问:“什么风声?”
女孩说:“离这几十里地的那个村子,B国人都被迁走了,回家去了。是圣上的意思。我估摸着没多久,我们镇上也如此。”
青年说:“原来你是说这个。唉,活一天看一天吧。若真有那日,我也只能走了。”
女孩说:“最近……多加小心。”
青年问:“怎么了?因为二少爷?”
女孩说:“不是,是那群喊着要“杀夷”的人。”
青年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我们国家……这本就是一场不义之战……对不起你们……我有罪……”
“可你只是个被征兵的普通人,你甚至都没有杀过人,对吧?”
“可是……”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塞到青年手里,指尖相触,引起一阵发麻,女孩快速收回了手:“为了你在乎的人,为了在乎你的人,好好保重。”
青年低头,看见帕子上绣着各种颜色的、盛开的花朵:胭脂红的海棠,杏黄的茱萸,藕荷色的牡丹,葱绿色的叶片……中间绣着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蔷薇。
“好,我会的。你也……多保重。”
深夜三更天的街巷,安静得只能听见一两声犬吠。
废旧老屋里。
“我们是谁?”
“杀夷盟!”
“我们要做什么?”
“誓杀鞑子!和鞑子有沾的,也一个不放过!”
四周点起火,照亮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各位,各位,我们又来新人了。”
女孩哥哥在身边人的招呼下,带着一点紧张和巨大激动走到院落中央。
“这是我们的第一千零一个好汉子!”
周围一片死寂。
“证明呢?”“就是就是!”
女孩哥哥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割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下,一滴,两滴……他将血抹在脸上。说道:“我愿追随各位好汉!”
人群先是一阵安静,随即爆发雷鸣般的喝彩。
“第一千零一个!第一千零一个!”
动乱,开始了。导火索发生在小镇上B国人开始返乡的第一个下午。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是B国人!这是我们家今年仅剩的口粮了,求求你们不要烧!”
“你们和那群该死的蛮子做生意,这笔不义之财,该烧!”
“娘,娘,我怕……”
“你们别动我的孩子,放开他!”
……
□□,烧……
一时间,啼哭声,哀求声,器皿碎裂声盈满了小镇每个角落。
女孩家。
父亲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咱们必须走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下一步就该杀人了!”
“逃跑……我们要逃到哪去?”哥哥问道。
“城外……对,城外。隔壁的已经人去楼空了,我前些日子和他们家男人聊天,他们就是去了城外,去了几十里外的村子,那里没有动乱!再不济咱们也要去邻镇,那里没有B国人,也没有这群疯子!”
“不要太慌张了。”母亲轻轻扶助丈夫的手臂:“婉儿,你来随我收拾钱财银两,银首饰也拿上但不要戴在身上。”转头对女孩哥哥说道:“充儿,你是男子,进出方便,快去叫马车!”
子时。
废旧老屋。
“杀夷盟”头领站在人群中央,挥了挥手:“兄弟们,这三日三夜,我们做得非常成功!烧了那些来路不义的玩意儿!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杀夷!杀夷!”人群声音此起彼伏。
女孩哥哥夹在人潮中,也跟着喊了几声。
当晚,人潮褪去,他站在那里,想了许久。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屋的方向,随即走上回家的路。
第二日。
城郊外。
女孩把一封信轻轻放在马车的座位下,随即说:“爹,娘,哥哥,我想去换件衣服。”
远处的树林里,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母亲和哥哥,看着他们交谈的样子,看着他们的神情,看着他们的眉眼脸庞。随后,她背上包袱,跨上一匹白色的小马,调转马头,朝着小镇的方向——“驾!”
小镇上。
“报告头领,那个姓程的老医师找不到了!我们队的兄弟们兵分三路去街上找,还是看不见一点影子!”
“该死的,这老东西给那么多鞑子治病,竟然让他给跑了!”
“头领,现在怎么办?”
“杀,杀,给我杀光这群该死的鞑子!”
混乱中,女孩焦急寻找着青年的身影。
终于,她找到了。在一处废弃的老屋里,一群妇孺被挤进去,瑟瑟发抖,拥抱啼哭,早已分不清谁是敌是友。青年和另一个士兵站在门口,颤栗地拿着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措,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你怎么来了?”
“往镇东南小门走,那一路上没有他们的人,直通城外,快走!”
“你怎么办?”
“我当然有办法,我哥哥是那杀夷盟头领的兄弟,他手底下的兄弟早就见过我,那头领纵然狂热,却并非嗜杀之人,害不了他兄弟的妹子!”
“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家里还有重要的东西得拿,那是我们裁缝铺安身立命的玩意儿,我也是恰好路过这里,我得走了,你们快走!”
“这……”
“快走吧!”
“走吧,他们快来了……”青年身旁的士兵拉了拉他。
“都随我来!往东南方向走!”青年吼道。
他刚迈出几步,随后转头,又看了一眼她,轻轻覆住她的手。
随即,他松开手,一路朝东南方向跑去。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青年远去,她就这样看着,想把这一刻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等那频频回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女孩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B国女子日常打扮的衣服。
她穿上了。
随后,她朝远处袭来的、如黑压压乌云般的狂热人群走了过去。
城郊外,正午的太阳已到了头顶,慵懒地晒着安静的大地。
“你妹妹不过去换件衣服,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
“不许胡说!”父亲训斥道:“这十几里地都没有杀夷盟的人,怎么会!”
“充儿,你去那树林子里看看。”母亲安排道:“夫君,总站在这里不是个事儿,太阳也大了,我们进车等吧。”
马车里,母亲坐上去,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母亲拆开信件,父亲在一旁萎缩着不敢看,只屏着气。
母亲先是凝着眉,随即脸色煞白,她颤抖着读——
“爹,娘,哥哥,女儿要回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就是那个常来我们家的士卒。
女儿这一别,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恕女儿不孝,不能长伴爹娘膝下。
可女儿必须如此。
只因女儿心悦于他。
女儿于来之路上,已知晓朝廷将剿灭“杀夷盟”之事。女儿,心无憾矣。
爹,娘,哥哥,多珍重。”
“婉儿……婉儿——”
母亲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父亲在原地颤抖着。
哥哥这时回来了。
“爹!娘!你们怎么了?”哥哥恐慌而疑惑地接过信,随即脸色煞白。
“妹妹……你糊涂啊!你……你糊涂啊!”
“婉儿啊……你何苦……不值啊……”父亲哀嚎着。
“住口!”母亲擦掉泪,怒斥道:“婉儿她是为了情义而死,比你们这些男子强过百倍!有这样的女儿,我心里自豪!婉儿,只是这世道苦了你,我的婉儿……”
青年一席人逃出了已被血染红了半边天的小镇,直向邻镇奔去。
他跑,跑,跑到汗水浸透了衣襟,跑到嘴唇干裂,浑身虚脱。他停了下来。
他看到一辆马车。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张脸,是他见过多少次的,却万万想不到会在此时相遇的。
女孩哥哥与他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发疯似的跑来,揪住青年的领子:“你知不知道……我妹妹死了!我妹妹死了!都是因为你!”
青年浑身一颤。
拳头即将挥下,母亲喝道:“充儿,住手!”
“什么……你说什么……”青年不敢置信地一把攥住女孩哥哥的手臂:“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她不是去拿东西了吗?”
“我妹妹她死了!她根本不是去拿什么东西!她是为了保护你,她死了!你害死了她!是你杀了她!”
女孩哥哥咬着牙,把信件塞进青年手里。
青年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信,阅读。
随即,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无法抑制的、拼命的呕。
像是把五脏六腑都要呕吐出来。
傍晚,小镇恢复了暂时的宁静。没了白日的兵刃声,烈火声,怒吼声,啼哭声。只有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安静的空气中。
“该死的,这破……”喝得微醺的二少爷走在回家的路上,捏着鼻子,手中的折扇不停地扇着。
“这里还有个鞑子!”
不等二少爷反应过来,他被一个麻袋从头到脚牢牢套住。随即雨点般的棍棒传来。
“住……住手!我是许……我是二……”
“不要放过他!”“蛮子去死!”“打死他打死他!”
麻袋拼命地扭动了几下,随即停了下来。永远停了下来。
许家二少爷,就这样,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在了“杀夷盟”的棍棒下。
京城。金銮殿上。
“陛下,此镇乱党最是猖獗。”老元帅指向舆图上的一处:“依臣之见,此地是枢纽重镇,四通八达,若再不控制,局势危矣!”
“那些年轻的将军在其他地方剿灭乱党。臣深知朝中无人,此次前来,正是请缨挂帅,望陛下恩准。”
“好。”年轻的新皇大手一挥:“爱卿,准你带两万精兵,明日即可出发!”
动乱,很快就被平叛了。
“杀夷盟”被抓的抓,被杀的杀。头领言之凿凿地称自己无罪,依旧满口痛骂着“鞑子”,被老元帅手下的精兵一刀砍下头颅。
“罪臣许氏一族听令!”老元帅骑在高头大马上:“尔等趁国难之际,大肆敛财,勾结外敌,罪无可恕!许家第二子,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死有余辜!自今日起,许家所有家产尽数查抄,没入国库;许家上下三十七口,无论男女老少,一并押往京城大牢!”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两片……
青年回了家。
妻子和孩子正在等着他。孩子已经会走路了。
青年向妻子诉说了一切。青年和妻子相拥而泣。
青年小心翼翼地捧出女孩送的鞋和手帕,他最后一次,轻轻摸了摸手帕上的花纹,随即用洗净的布,一层层仔细包起来,先是放在桌上,他和妻子并肩而立,对着物件的方向深深鞠躬。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物件放进柜子的顶层。
后来,青年举家搬往了偏远的乡村——一个征兵令无法传达的地方。
后来的后来,女孩父母和哥哥回到了镇上,小镇也开始重建。
再后来的后来,A国和B国进入和平时期,边塞小镇商贸恢复,通婚往来。繁荣重回。“杀夷盟”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
小镇上,雪停了。花朵在阳光下舒展,最明媚处,亭亭而立着一朵白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