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定在光芒万丈处》一只小小咪

21、番外 手冢国

　　手冢国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夏目薰的感情不一样，是在她十九岁那年的夏天。
　　那年她来德国，住在他的公寓里。
　　他记得那天收到她信息的时候，刚刚结束一场红土训练。手机在更衣柜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她发来的：「我在慕尼黑。能给我你的公寓地址吗？」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只有这一句话。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联系了，他也大概其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国内的新闻虽然不特意关注，但偶尔也会看到。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无端的指责，那些无中生有的丑闻，他看了几眼，就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但他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是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他回复了地址和密码，又加了一句：「我在法国参加比赛，冰箱里有食物，好好休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柜子里，继续去训练。
　　一周后他回到慕尼黑，推开公寓的门，闻到一股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是饭菜的香气。
　　他站在玄关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然后他看见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他从来没见她系过的围裙，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
　　“回来了？”她问，“我做了饭，要不要一起吃？”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冒着热气。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尝第一口。
　　他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说：“不错。”
　　她松了口气，笑了。
　　那个笑容，他到现在都记得。
　　从小到大，他当然一直觉得她好看。小时候梳着两个辫子跟在他身后跑的样子好看，上学时穿着校服走在樱花树下的样子好看，后来在电视上穿着华丽礼服唱歌的样子也好看。
　　而那天那个笑容不一样。
　　不是镜头前那种精心调试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带着些烟火气的，从心里透出来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还是个以前一样。
　　美丽、感性、纯粹。
　　他低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期待每天训练结束后，推开门的那个瞬间。
　　那段日子，现在想来像一场梦。
　　她每天在家做家务、料理花草、买菜做饭。他每天早出晚归去训练。晚上回来，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时聊几句今天发生的事，有时只是安静地吃。
　　她开始研究他的口味。有一次她做了煎鱼，鱼皮煎得有点焦，她说：“你不是喜欢清淡的吗，这个是不是太油了？”
　　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清淡的？”
　　她也愣了一下，然后说：“观察的呗。你每次在外面吃饭，点的都是味道不重的那种。红烧的基本不碰，煎炸的也很少。煮物和烤鱼吃得最多。”
　　他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来她做的菜，越来越合他的口味。
　　他开始习惯家里有她的感觉。习惯早晨起来，客厅里已经有她泡好的茶。晚上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
　　有一天他训练回来，推开门，看见她站在厨房里切菜。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她没发现他回来了，还在专心切菜，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
　　他站在玄关，看了很久。
　　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当成一时的错觉。
　　但那个画面，那个夕阳落在她身上的画面，他一直记得。
　　后来她回国了。
　　他送她去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然后她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他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夏目事业回暖，他们两个人也逐渐愈发忙碌起来，只能偶尔发发信息，问问近况。或者通过网络了解她的情况，但每次重要节点，他肯定会送上祝福。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直到去年夏天。
　　夏目为了感谢他帮忙解决代言危机，特地请他来家里吃饭。那是手冢第一次去夏目家里。
　　家里收拾得很安静且温馨，玄关摆着一小盆绿植，沙发上有一些粉丝送给她的印着她照片的靠垫，茶几上放着几本乐谱。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有工作提醒，有菜谱，还有一张是她和小泉明菜的合影。
　　厨房是开放式的，料理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调料瓶，一看就是经常用的样子。她系上围裙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德国那些日子。
　　那天他们喝了不少。
　　一开始是聊工作，聊近况，聊那些有的没的。后来酒意上来，话就慢慢多了。她说起这些年遇到的事，说起那些难熬的日子，说起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想到他。
　　“国光，”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总是依赖你。”
　　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里氤氲着酒意，但很亮。
　　“每次最糟糕的时候，你都在。”她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她说：“国光，我可能……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
　　他愣住了。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她就向前倒了过来。他伸手接住了她。她靠在他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影子，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她的眉头轻轻皱着，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还在想那些烦心事。
　　他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她喜欢他。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把她在床上放好，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国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
　　“嗯。”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他，但眼皮太重，又慢慢闭上了。
　　就在他以为她又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小得像梦呓：“能认识你真好……希望我们可以一辈子……”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