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向你》青苔咬黄昏

33、甘之如饴 这个房子，

　　虽然受限于身高，许多刺激的项目都无法体验，但两个小家伙的兴致却丝毫未减。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或许并非具体玩什么，而是这种被全然陪伴、沉浸在欢乐氛围中的感觉。耳边不断传来远处过山车俯冲时游客们兴奋的尖叫和欢呼，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极致快感，与他们此刻平静温馨的快乐，交织成游乐园独特的背景音。
　　下午六点多，夕阳的余晖给天空染上温柔的橙红。疯玩了一天的温亦安和秦昭然，蔫蔫地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小脸上写满了疲惫。
　　“老温，我饿了。” 温亦安扯了扯温若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撒娇，“我想吃……那家炸鸡！好香！”
　　“好，这就去买。”
　　温亦安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道：“老温，你今天真好说话哎！”
　　温若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怎么，我之前很不好说话吗？”
　　温亦安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沉思”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嘿嘿，好像……也不是。不过今天格外好！”
　　几人很快进到店里坐下。
　　秦拾璟在一旁看着，心里又软又暖，却故意做出一副“吃醋”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幽怨：“果然啊……我们若若对谁都好，温柔又心软。除了对我。”
　　温若一听这话，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热。他当然知道秦拾璟在“控诉”什么——无非是某些独处时，自己明明说了“不要”、“不行”，却架不住那人在耳边用低沉嗓音百般央求、诱哄，最后总是半推半就地……顺着他的意。这人真是狡猾极了，偏偏还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意有所指的话，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温亦安看看秦拾璟“委屈”的样子，跳下凳子，小大人似的去拍了拍秦拾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温若来：“老温，这样不好。秦叔叔多可怜啊，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公，你要对他好一点嘛。”
　　“老公”？！温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爆红，又羞又窘，简直想立刻捂住温亦安的嘴。这小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词的？！以后必须严格管控他看的东西了！
　　“这、这是我和你秦叔叔之间的事，小孩子别乱说，也别管那么多。” 温若有些语无伦次地“训斥”道。
　　秦拾璟却因为那声“老公”心花怒放，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可是期待这个称呼很久了，哪怕在某些“特殊时刻”软磨硬泡，温若也总是羞得不肯开口。虽然只是从小家伙嘴里听到，也让他觉得无比顺耳、无比舒坦。
　　他笑着揉了揉温亦安的头发，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温若身上：“小安说得不全对。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你爸爸的。所以，无论他对我‘好’还是‘不好’，我都不会离开他，会一直、一直对他好。”
　　这话说得坦荡又深情，温若心里像是被温热的糖浆包裹，甜得发颤，可脸上却更烧了。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秦拾璟的小腿一下，示意他别再说了。
　　秦拾璟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非但没收敛，反而在桌子底下，用小腿轻轻蹭了蹭温若收回去的脚，动作带着点暧昧的勾缠。
　　温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腿，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炸鸡套餐走了过来。看到这一桌“一家四口”——两个英俊的男人，两个可爱得像洋娃娃的孩子，其中一个男人眼含温柔笑意，另一个则满面绯红，眼神躲闪。

　　回去的路上，秦拾璟在前面开着车，心情却有点复杂，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愤愤”。
　　今天一整天，温若的注意力几乎全被两个小家伙占据了。坐车要挨着他们，走路要牵着他们，连吃饭都要照顾他们。现在也是，温若坐在后排，左边靠着秦昭然，右边是昏昏欲睡的温亦安，他被“左右夹击”，完全没了秦拾璟的位置。
　　而当温若在回家路上，平静地说出他接下来的决定时，秦拾璟心里那点“被冷落”的小情绪，瞬间发酵成了被“遗弃”般的失落感。
　　温若说，他考虑以后还是每天亲自去接送温亦安上下学。如果秦昭然愿意，也可以一起接回来，晚上在他这边吃饭、写作业，等秦拾璟下班了，或者周末，再一起回秦家。之前麻烦秦家接送、照顾，虽然省心，但他觉得，父母的亲自陪伴，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即使他们的家庭并不完美。他私心里，也希望能借此机会，让秦拾璟和秦昭然有更多相处、亲近的时间。
　　温亦安听了，先是开心，随即又有点担心地拉着温若的手：“老温，这样你每天要跑好几趟，会不会很累呀？”
　　累不累？温若心里清楚，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秦拾璟晚上会不会“折腾”他。他轻咳一声，拉回有些跑偏的思绪，对温亦安笑了笑：“不会的，我不累。”
　　他又转向秦昭然，温声问：“小然呢？你愿意吗？以后放学，和小安一起，我来接你们？”
　　能和小温、小安，还有……爸爸，经常在一起，秦昭然心里当然是雀跃的。但他知道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会不会……很麻烦小温？”
　　“不麻烦的，” 温若摸摸他的头，声音更柔，“周末如果江奶奶和秦爷爷想你们了，我们再送你们过去住，好不好？”
　　秦拾璟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温若温柔坚定的侧脸，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为家庭、为孩子、也为他们父子关系着想的细心和用心。他能怎么办呢？老婆高兴，他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
　　“好，听你的。” 秦拾璟从后视镜里看了温若一眼，语气平静地应下，嘴角却勾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弧度。
　　只是在心里，他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白天被小家伙们占去的时间，晚上……总要加倍补偿回来吧？最好能让他“累”得起不来床，没精力天天跑去接送……秦拾璟被自己这个有些“坏心眼”的想法逗得暗自失笑，却又觉得，这或许是解决“被冷落”问题最“有效”的途径了。

　　可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骨感。
　　第二天，当温若走到车棚，带上两个孩子出门时，才猛地想起来他的小电动车带不了两个小孩，太危险了！
　　计划出师未捷。最后，还是秦拾璟开车，和温若一起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再把温若送回家，然后秦拾璟再匆匆赶去公司。一套流程下来，比之前直接由秦家司机接送更加麻烦、耗时。
　　晚上倒是顺利，司机直接将两个孩子从幼儿园接出来，送到了温若家。但对秦拾璟而言，这依然不是最优解——因为有两个小家伙在，温若总会不自觉地更加“防备”他，亲昵的举动要克制，连晚上想搂着人说点悄悄话，都可能被突然“查房”的小家伙打断。
　　秦拾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持久战”，对手是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电灯泡”。
　　温若也很快意识到，这个“亲自接送”的计划，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他再次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去学车，考驾照。大学时假期忙着兼职赚钱，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个，现在却是迫在眉睫了。有了车，接送孩子、日常出行都会方便很多。
　　同时，他也开始为居住空间发愁。原本只是他和温亦安两个人的小家，现在变成“四口之家”，孩子的东西、秦拾璟偶尔留宿的衣物用品，让本就不算宽敞的房子显得更加拥挤。而且……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堪忧。晚上，有些“情不自禁”，或难以自持，他总是提心吊胆，生怕那些暧昧的声响被隔壁房间的孩子听见。这种心理负担，甚至比身体上的疲累更让人煎熬。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换个房子了。一个更大一点、隔音好一点、离学校和秦拾璟公司都相对方便的地方。
　　这样“兵荒马乱”地过了几天，温若眉宇间不自觉地带上了疲惫，偶尔会对着堆积的琐事发呆。
　　周五晚上，秦拾璟直接让司机把两个孩子送回了秦家，他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温若拉到沙发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宝宝，” 秦拾璟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心疼，“这几天是不是很累？我看你状态有点不太好。”
　　温若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是有点。想做好，但好像……总担心自己做不好。学车、接送，一堆事堆在一起。”
　　秦拾璟收紧手臂，将他更密实地拥住，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宝宝，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你为这个家，为孩子们，为我，考虑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很心疼，也很……骄傲。”
　　温若心里一软，小声说：“你……真会安慰人。可是，我这段时间，好像也确实忽略你了……光顾着忙那些琐事。”
　　“没有忽略，” 秦拾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温柔，“你每天都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陪伴。只是，我不想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些事，我们不需要全部亲力亲为，可以一起想办法，或者……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温若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
　　“现在累吗？” 秦拾璟问，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
　　“好多了，靠着你就不累了。” 温若诚实地说。
　　秦拾璟眼底漾开笑意，又亲了亲他的鼻尖：“那……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就当散散心。”
　　“现在？” 温若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有些疑惑，但没有丝毫犹豫，“好。”

　　秦拾璟开车，载着温若驶离了老城区，朝着城市新兴的住宅区方向开去。
　　“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温若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秦拾璟卖了个关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安保看起来十分严密的小区，入口处需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入。秦拾璟很顺利地通过了验证，将车开了进去。小区内部道路整洁，绿化精致，一栋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两层或三层住宅错落有致，间隔合理，私密性极佳。
　　秦拾璟将车停在一栋门前带着一个小巧花园的独栋房子前。花园还没有精心打理，但能看出基本的轮廓，面积不大，却很温馨。
　　“到了。” 秦拾璟熄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有些怔愣的温若。
　　温若的心跳，在秦拾璟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时，漏跳了一拍。
　　“啪。”
　　灯光亮起，柔和的光线瞬间盈满了整个空间。
　　房子是精装修的，风格是温若很喜欢的、偏柔和温馨的法式田园风。墙面是温柔的米白色，搭配着原木色的地板和家具，线条优雅的拱门，精致的石膏线，随处可见的柔软布艺和绿植点缀……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宁静、温暖、又不失格调的气息，仿佛一个等待主人归来的、充满诗意的巢穴。
　　秦拾璟牵着他的手走进去，一边走，一边介绍：“之前就在考虑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绝对不是嫌你那里不好，宝宝，你要相信我。”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若，目光认真，“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有你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是家。”
　　他顿了顿，“但是，我不想你再为了那些琐事焦头烂额。对于怎么当好一个‘父亲’，怎么经营一个多人的家庭，我很笨拙，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我想学，想为你分担，想给你和孩子们一个更舒适、更安稳的环境。”
　　“这个房子是现成的，装修风格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就定下来了，想着能尽快入住。” 秦拾璟的目光在屋内流连，又落回温若脸上，“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风格，或者有哪里不满意，我们随时可以再换，或者按照你的喜好，我们自己重新设计装修。”
　　温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准备好一切、却还担心他不喜欢的男人，听着他坦诚而温柔的话语，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潮水一遍遍冲刷，酸胀，滚烫，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和踏实。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最本能的冲动。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秦拾璟，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怎么……这么好，秦拾璟。”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多的感动和爱意快要满溢出来。
　　秦拾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用力的拥抱撞得心口发软。他立刻回抱住他，手臂收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眉眼间染上笑意和满足，声音低柔地在他耳边回应：
　　“为你，我甘之如饴。”
　　温若在他怀里蹭了蹭，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个房子，我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
　　秦拾璟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他忍不住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抑制的期待，轻声问：
　　“那……作为我们的‘婚房’，你看……怎么样？”
　　“婚房”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温若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啊？”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秦拾璟，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秦拾璟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他立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牵起温若的手，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带着他往楼上走：“来，我们去二楼看看。主卧的窗户正对着小花园，视野很好。书房也在二楼，窗户很大，采光应该不错。”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描述着脑海里的画面，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憧憬：“我在想，以后我如果在书房处理工作，一抬头，或许就能看到你在花园里，给花草浇水，或者只是坐在那儿晒太阳……那画面，一定很美。”
　　温若被他描述的景象吸引，心里的那点慌乱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向往。他能感觉到秦拾璟的用心，不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房子，更是在勾勒一个属于他们未来的、充满烟火气和诗意的家。
　　他握紧了秦拾璟的手，侧头对他笑了笑，他说：“就选这里吧。这个房子，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