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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做妾 巧犀能否将 ...


  •   徐巧犀气得眼冒金星,死命抓紧栏杆不让自己瘫下去。

      “谁干的!这是造谣!”

      “除了新城公主,还能有谁?”绿云悲哀摇头,“她那天看到你和郎君在一起,郎君还护着你,回去肯定气疯了。现在整个洛阳都知道郎君养了只……在身边。”

      “太尉发了好大的火,亲手拿着家法——老长的戒尺。”蓝烟用手比划了下长度,一脸恶寒。

      高门显贵最重名声,将来为官做宰全靠品德举荐。这样的恶名传出去,谢家累世颜面成了笑柄,谢忌怜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巧犀猛地回头看向室内,冲进去打开螺钿箱子,抱出一盒画卷往楼下跑。

      “你干什么!”

      “救人!”

      “哎呀,你个憨子!”蓝烟急得跺脚,徐巧犀早已跑到庭院了。

      “你得躲起来呀!太尉教子是你能插手的?”

      蓝烟的声音逐渐飘渺,徐巧犀奋力狂跑,耳边只剩风声呼啸,新绿春景在视线中飞速后退,成为延绵不断的模糊。

      这个时代受孝道统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谢太尉甚至可以用肃正家风的名义把谢忌怜打死。

      一切祸端因她而起,徐巧犀做不到袖手旁观。

      越靠近太尉下榻的院子越安静,一道上的仆僮婢子纷纷静立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唰——”

      一道破空之声,紧跟落到身体的闷响。

      “自小教你慎独克己,知荣知辱,你一向自省。”

      “唰——”

      “即便你说无心男女之情,不愿成家,阿父也信你自有考量,谁知你竟被妖孽迷了心窍!”

      “你如何对得起谢家?”

      谢忌怜满额汗珠,一言不发跪在地上,静听着父亲谢澄的训斥。

      他背部素白衣袍层层浸血,全是戒尺鞭打的痕迹。

      太尉谢澄三十五六,身量高伟,气势俨然,单手持戒尺高高举起,又要落下。

      “且慢!”

      谢澄抬眼过去,一个眼生的女郎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握住的竟是自己给亡妻作的画。

      徐巧犀双手高举画卷,扑通跪在谢澄面前。

      “太尉管教郎君也该想想先夫人!她十月怀胎,艰难困苦才诞下唯一的儿子,太尉就不爱惜吗?”

      “况且人言可畏,郎君是被污蔑的,若做父亲的一味苛责会使子女寒心!”

      徐巧犀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愣是铿锵有力往外蹦了好多话。

      谢澄端详她,冷冷问:“这就是你从林子里捡回来的?”

      谢忌怜嗓音虚浮,“是。”

      她模样清秀可人,和“妖孽”相差甚远。

      谢澄抽走徐巧犀手中卷轴,双手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儿子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心头发紧,眼前浮现出妻子弥留之际的脆弱模样。

      也是这样缓慢的呼吸声,她靠在床头,眼睛里满是发力留下的血丝,看着他,看着他怀中的幼子……

      罢了。

      这女郎言之有理,令嘉的命是妻子拼死换来的。她的遗言是让父子俩今后不要沉湎于哀伤,这也是他为儿子取名“忌怜”的原由。

      既然如此,难道反让她在天之灵难过?

      谢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你籍贯何处?出身哪家?”

      “啊……”徐巧犀没料到谢澄在问她,一时间傻住,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音。

      “巧犀出身下杭徐氏,家住洛阳城东。春射那日与父母在林中走散,孩儿后派人去寻她家人,才知前日羯人骚乱,掳杀了她父母。巧犀无处可去,孩儿这才收留了她。”

      谢忌怜跪在父亲面前乖顺垂眸,嘴里却没一句实话。徐巧犀在旁心惊肉跳,双瞳不自觉放大。

      谢澄缓缓点头,“虽然出身不高,但你的妾室也算做得。”

      他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也是二十的人了,我像你这般年岁你早能背诵《三都赋》了。”

      谢澄叹口气,握着画卷转身离去,留徐巧犀来不及反应他的话语。

      “巧犀……”

      她转眸,眼前人神色恹恹,气息微弱,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加苍寡,唯独唇瓣因方才忍痛紧咬而泛出不正常的嫣红。

      似血欲滴。

      那张唇对着她勉强弯了弯,道:

      “谢谢你。”

      说完,谢忌怜断气似的一头砸进徐巧犀怀里没了动静。

      ——

      一盆盆血水自谢忌怜床边端出来,徐巧犀在屏风外候着,手指绞成麻花。

      等到身旁一炉香都燃尽,玉蒲从屏风后冒出脑袋朝她招手,“郎君要见你。”

      屏风后一张古朴雅致的宽床,垂着明光锦做的合帷帘帐。一眼望去满床青蓝,仿佛青铜门环上的湿锈,典雅中难掩冷寒。

      谢忌怜侧靠在金丝软枕上,一头墨发垂在身后,看向徐巧犀的眼神里闪着飘渺的光。

      “那是风口,别站在那里。过来,坐这儿。”

      他拍拍床沿,示意徐巧犀坐到他身边去。

      徐巧犀肩膀贴着屏风边缘,脚步粘住似的不肯走过去,就这么靠着屏风不发一语。

      谢忌怜支起身子倾向她,“可是被吓到了?嘶……”

      动作牵连背上伤口,他紧蹙眉头,合眼调整呼吸。

      徐巧犀见他疼痛,下意识走近一步,“没有,没被吓到。”

      谢忌怜微微睁眼,仍是疼痛模样但语调轻柔,“那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因为真的天塌了。

      “你父亲让我当你的妾?”

      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却深深嵌入掌心。

      这句话对于21世纪的女大学生像一记侮辱的耳光。仅是说出口,眼泪便扑朔着落下来,滑到腮边。

      双肩因抽气而发酸,但徐巧犀依然憋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哭音。

      谢忌怜目睹这份倔强,思维空白一瞬。

      为什么要哭?能做他谢忌怜的妾室难道不应该狂喜?

      洛阳多少贵女对他求之不得,她居然哭?

      他不懂。

      谢忌怜慢慢回神,起身欲要下床靠近她。

      “诶,你别动。”

      徐巧犀上前两步拦住他,泪珠拋撒还在关心人,“仔细你的伤。”

      她已站到谢忌怜床前,他索性拉过她衣袖一角让她坐下。

      “巧犀是有了心上人,不愿做怜的妾室?”

      徐巧犀摇头,眼泪汹涌得模糊视线,一张圆脸像颗带水的鲜桃子。

      “这……怜该打,想逗逗你反把你惹哭了。”谢忌怜哭笑不得,手指曲起,蹭掉她的眼泪。

      他拉开床旁的小抽屉,取出一只绣囊。一打开,倒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糖。

      “怜常吃的木樨糖,巧犀要吗?”

      徐巧犀嘴里很久没滋味了,虽然哭着,眼睛还是瞄到那颗糖。

      食指拇指捻起糖放进嘴里,浓郁的桂花香气顺着触温即融的糖在口齿中交融,她心情神奇地平复了。

      “怜身边从未有过女眷,突然出现一个你,加上那些风言风语,阿父误会也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我说,怜需要巧犀帮我呢?”

      他不急不缓,嗓音里有源源不断的魔力,吸引徐巧犀听下去。

      “还记得新城公主吗?她想让我做她的驸马。”

      徐巧犀吃着糖含含糊糊:“做了驸马就不能从仕,你不愿意。”

      谢忌怜点头,但欲言又止。琥珀瞳珠微转,片刻后他靠近她耳畔,低声道:

      “公主喜欢女人。”

      “啊?!”

      谢忌怜食指放在嘴唇上,对着她神秘笑笑:“嘘,秘密,你知我知。”

      “那她为什么对你穷追猛打?”

      “这是我们的不得已。感情,婚姻,家世,亲缘……一切的一切都是筹码。钟情女人又如何?皇家需要用公主的婚事束缚士族,那她就得从士族中挑一位驸马相伴终生。”

      “无情又无聊,对吧?”

      “想想要和一个相看两厌,永不可能心意相通的人纠缠一生,这是何等酷刑。怜不愿意,也断断不会做自囚自困的人。”

      徐巧犀认同点头。

      嘴里的糖化完,舌尖上残留一点桂花的清苦回味,难以捉摸。

      “实不相瞒,”谢忌怜手掌落抚自己大腿,“怜甚至想过自断条腿,逃开命运。”

      “可是巧犀,你来了。”

      他嗓音惊喜难掩,“那日一番阴差阳错,虽不利怜之声誉,但也表明公主不再执着择我做夫婿。”

      毕竟后宅闹出这种传闻,新城公主难道还上赶着和“狐狸精”争?

      “所以巧犀能否将错就错,留在怜身边?假扮妾室便好,让怜今后有个借口推开那些束缚。”

      “你骗我。”

      谢忌怜眼底真切忽然冷凝,错愕一瞬。

      徐巧犀胸口起伏,眼皮泛着水红但眼睛已无泪意。

      她语气低落却又平静,“你说没想好留我做什么,其实早就想好了对不对?”

      这话吐露出来,心里的焦虑反而烟消云散。

      哪里会天上掉馅饼?学校的反诈宣传讲座徐巧犀不是白听的。

      谢忌怜这等贵族公卿,怎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除非图的就是她的来历不明。

      “如果是别家女郎,很容易成为各方利益的棋子,给你带来麻烦,而我没有户籍,光棍一个,对你而言最安全。”

      四目相对,谢忌怜好半晌没说话,但那双琥珀瞳缓缓积蓄起欣赏的笑意。

      “巧犀聪明。”

      “不止聪明,还仁善,果敢,全府上下没人敢拦住父亲,只有你肯为我一搏。”

      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徐巧犀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尖。

      可是,她美救英雄,到头来他让她做妾?

      恩将仇报。

      她继续不理,沉默着守卫自己的底线。

      谢忌怜见她气鼓鼓,垂下眼眸,右手又递了一颗糖给她。

      “不愿意也无碍,怜说过会尊重巧犀。”

      这才公平嘛。徐巧犀飞快抓过糖块,刚要放进嘴,余光瞟到他慢慢放下的手。

      缠着纱布,纱布下老长一条口子。

      他是为她挨了一刀。

      徐巧犀被这暗鬼似的念头吓一跳,心乱掉了。

      她是剖腹产,从小就知道妈妈肚子上有道刀口是为她而留的。天底下也只有妈妈替她挨过一刀。

      桂花糖在指尖化了点,黏黏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谢忌怜之间不可能公平了。这账欠得稀里糊涂的,但到底落到她身上。

      徐巧犀垂头,慢吞吞问:“你说好做妾是假的,不骗我?”

      终于等到这句话。

      谢忌怜静静抬眼,上竖三根修长手指,“若是假话,便叫怜永失所爱,永世孤苦。”

      徐巧犀吃了糖,顺便用牙齿刮了刮指头糖浆,不放过一点甜头。

      “那,我装你的妾室最多一年,期间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成不成?”

      专四考试有两次机会,最后一次在大三学年。她只有一年时间可以耗在这儿。

      徐巧犀委婉描述了自己的真实来历,谢忌怜听完后露出惊喜之态。

      “像是庄子蝶梦,轮回翻转?”

      “差不多。”

      “有趣。”谢忌怜向她点头,“如此便立一年之约。一年之后,你我自由。”

      “红玉台那边山茶开得盛,正合时宜。你搬过去,即日起便是浅川春汀的小夫人。”

      “咕咕……”

      好死不死,那两颗糖把徐巧犀馋虫勾醒了。

      她满脸尴尬捂肚子,谢忌怜淡然微笑,对外头吩咐:“将食案端来。”

      不多时,一排仆僮鱼贯而入,精致菜肴盘盘放下,鱼肉蔬菜,汤羹粥糜,应有尽有,不止色香诱人,甚至有几样菜一看就知道费时费力,奢靡巨费。

      徐巧犀傻眼。

      这就是阶级差异吗!

      谢忌怜递上一双红漆筷箸,柔声道:“虽然为妾,但今后你与怜同餐同饮,生活用度上定不会委屈巧犀。”

      两边嘴角控制不住飞翘。

      天大地大,吃喝最大!

      徐巧犀精准夹向一盘烤肉,刷过蜜酱的肉一进嘴里弹韧生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是什么肉?真好吃!”

      “鹿肉。”

      味蕾的狂喜瞬间暂停。

      “……那只中箭的鹿?”

      谢忌怜点头。

      徐巧犀喉咙泛起一阵苦麻,立刻偏头把鹿肉吐在空盘中。

      “巧犀不是喜欢吗?”

      “我……我不喜欢。”

      徐巧犀低头刨饭,努力想把那股麻感压下去。

      那只鹿,怎么能是那只鹿?她以为还有一线生机的鹿,死在她嘴里……

      谢忌怜手肘撑靠软枕,眼神扫过她的慌乱。

      “春射的猎物一向是众友平分以示亲切,不知是谁射中了鹿。巧犀不喜欢,那以后不管谁猎得的,我们都不要,好不好?”

      徐巧犀从碗中抬眼。微小矫情被他温柔托起,她鼻尖不争气地酸了一下。

      “谢谢郎君。”

      谢忌怜浅笑,“应该是谢谢令嘉。”

      此刻,屏风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玉蒲对着屏风施礼。

      “郎君,我把消息带回来了。”

      “不急,等小夫人用完午食。”

      “小夫人?”玉蒲惊讶,看向屏风上徐巧犀正吃饭的影子,默默闭上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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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7点更新,v前随榜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