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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长大 我能够征服 ...

  •   今日吕归年换了一个全新的发髻,是南北朝时期的蝴蝶髻。蝴蝶呈对称状,从上到下有三对翅膀,中间一对最长,最下面其次,最上面的一对最短。用金钗撑着,金钗不加装饰,反倒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第一个见到的人自然是陶夭,陶夭赞不绝口,轻轻地爱抚过发髻,生怕用力一点就弄散了。这发髻让吕归年特别青春年少,像是一个小花仙一样,她轻轻转头,发髻摇摆的幅度特别明显,娇俏可爱。
      第二个见到的是陶恒,陶恒很少见到这种别出心裁的发髻,加之吕归年大方明媚,让她深深感到朝气蓬勃。陶恒不像陶夭那样直言喜欢,她只是笑呵呵地拉着吕归年的手说:“归年今日这样漂亮。”
      吕归年向对母亲一样向她撒娇:“难道昨日就不漂亮了么?”
      “都漂亮,我的归年日日都像天仙下凡一样。”
      “哎呀,我就知道母亲疼我,母亲对我最好了。”吕归年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一样。一句话把陶恒哄得心花怒放,二话没说就让人去拿来金银给吕归年:
      “这些你都收着,拿去买些首饰衣服,不用省着,我还有。”
      陶夭稍稍挑眉:“母亲此言差矣,我还能缺了她的衣服首饰。”
      “我疼我儿媳妇,你不要说话。”陶恒把吕归年从陶夭身边拉过来。
      “诶呦呦。”陶夭笑着看她们。
      本来今天是很美好的一天,见过了陶恒,陶夭就带着吕归年在院子里闲逛。本来也是随便走走,不知道到了谁的院子门前,远远看见院门开着,里面一个孩子跪在地上,她的母亲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站在她面前。
      陶夭心里顿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拉紧了吕归年的手,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顺着路走到了院墙边,同时也是一个不会被院子里面人看见的地方。
      就听见里面的人说:“既然陶州牧能逼出一个秦王殿下,那我又为什么不行?她可以,我自然也可以,你也太不争气了,你这样如何振兴家族门楣?如何担当大任?”
      说话间听见鞭子的破空声,随后就是鞭身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陶夭后背一阵钝痛,准确来说是心里钝痛。她拉着吕归年的手,几乎是拽着她快步离开,走了许久才停下,后背早已是一身冷汗。
      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拉着吕归年太用力了一点,她看过去,吕归年的手腕有一点红,她的声音里既有心有余悸,也有愧疚:
      “对不起,我伤到你了,都是我不好。”
      吕归年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陶夭顺着来路往回看,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前面,快到了陶缨的住所,于是她决定去陶缨那里看看。
      陶缨一见面先是惊呼:“嫂嫂你这发髻好看,这么别致,和你很是相配啊。”
      随后就发现陶夭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姐姐,怎么了?”
      陶夭说不出话来,陶缨让她进来坐下,陶夭发现陶淑薇也在。吕归年把方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陶缨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
      “这事情……唉,姐姐你都受不了,更不要说那个孩子了。也是……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陶夭强撑着笑了一下:“至少我们长大了。”
      “是啊,我们不会被她们控制了。”姐妹二人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陶淑薇打破了僵局:
      “罢了,何必要说这些,说些开心的吧。我新学了一个粧容,姐姐嫂嫂你们看好不好看?”
      虽然陶夭对于男人的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毕竟好过童年的那些往事,抬起眼看了一眼:“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啊!以前眼睛下面这一块是另一个颜色的,表姐你竟然看不出来?”
      “这谁看得出来?你们小男人家的东西,我哪里知道。”陶夭懒得和牠掰扯。
      “要是表姐天天就琢磨你那些胭脂水粉,那才是麻烦了呢。”陶缨笑道。
      “姐姐,你怎么能帮着她呀。”陶淑薇发嗲,“还有表嫂你看她,她一点都不宠我。别的姐姐都很宠弟弟的,表嫂你管管她。”
      “我真是受不了了。”陶夭用右手掩面,“陶缨你赶紧给牠找个妻主赘出去,让牠和后宅的哥弟们聊这些,保管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
      “我不要嘛,母亲都说了要多留我几年,我不要赘出去,我要陪着姐姐。”
      “姨母昨日还让我看看京城里有没有合适的,男大不中留,我们还能留你一辈子不成?”陶夭扬起眉。
      陶淑薇一下子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牠胆子小,素来仗着自己是最小的男儿,家里的女人都偏爱牠而嗲气,尽管陶夭只是提高了一点声调,却还是把小男儿给吓到了,让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好了灼灼,何必这么严厉。你把人家都吓到了,淑薇一个小男儿懂什么,无非就是想要你爱护一二,你就这样说牠,牠还是你的表弟呢。再说了,留一辈子又怎么样,牠身为你的弟弟,难道不能有这样的福气么?你就让让牠吧。”吕归年道。
      陶夭看向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傲娇:“就你怜香惜玉,虽然我不是一个好表姐,但你可是一个好表嫂。吕归年呀吕归年,你就惯着牠吧,日后若是真的赘不出去,我可要收拾你的。”
      吕归年笑晏晏的:“想来殿下不忍心呢。”
      “这就叫做恃宠而骄,淑薇你日后要赘一个这样的妻主才好。”
      “知道啦。“陶淑薇掩着唇笑。

      晚上陶夭亲自给吕归年拆头发,吕归年本来怀疑她是想要借机报复,却发现没有,陶夭一如既往动作柔和细致,还会时不时问她疼不疼。
      吕归年道:“我就说妻主不会忍心惩罚我的。”
      陶夭取下了最后一支钗子:“你可以试试。”
      一般来说到这个时候陶夭就会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了,但是今日不一样,陶夭看起来没有这样的心思。
      吕归年问她:“想什么呢?”
      陶夭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床上,两人同床共枕,陶夭说:“我在想白日的事情,我还挂念着那个孩子。”
      “你认识她么?”
      “不认识,但陶家的孩子都一样。”
      吕归年思索着该说什么,陶夭又开口了:“归年,你觉得长大是什么?”
      “这个啊……要看是谁问吧。我可能不太能回答你,但我可以试着回答我自己,比如说我可以向小时候的我解释。”
      “那你说吧。”
      “那你就想象现在有一个小小的吕归年,她问我长大是什么。那我首先会说,长大就是离开家。
      她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要去离开家,我就要说,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非常精彩,有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会喜欢外面的世界,你会想要探索外面的世界,会想要在天地之中试一试自己的锋芒,所以你就会离开家,离开师娘和师姐。
      那她会问我,师娘一直不让我们下山,我离开了她会不会生气。我就会告诉她,她生气了,但是她最终原谅了我,师姐也原谅了我。”
      “为什么呢?”小小的吕归年的问题,由陶夭问出来了。当然,陶夭也知道答案。
      吕归年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因为师娘和师姐爱我们呀。”
      陶夭感觉喉咙有一点酸,吕归年凑近了吻她,接着在她温和平静的目光中接着往下说:
      “她还是会问我长大是什么,我会说:
      长大就是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遇见很多很多的事情,认识很多很多的人。你会知道天地的辽阔,山河的壮阔,也会在苍茫人世间寻找一个自己的位置。
      长大会很自由,可以成就自己的事业,可以谈情说爱,可以和心上人成婚。可以浪迹天涯,也可以守着爱人安稳过日子,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师娘不会天天管着你,不过师姐还是会管你,还会骂你,但是没关系呀,师姐说的话大多数时候很有道理。长大了很多时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不能为所欲为,妻主会管着你,不过也没有关系呀,妻主说的话很多时候也有道理,而且妻主也是非常爱你的。
      当然长大非常非常辛苦,比如说可能会识人不清,会真心错付。但是不用太灰心,会有人一直爱着你,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和你一起走。要相信自己能够走下去,一直往前走就会长大了。
      其实时光流逝,是会推着你往前走的,所以顺其自然也行,长大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你会愿意长大么?对你来说,在童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会不会更好一点?”
      “这个呀……”吕归年有一点笑意,更多的是追忆,“我确实想过。
      如果我一直都是一个小孩子,是师娘的女儿,是师姐的妹妹。我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可以在武林第一的庇护下、在吕大财主的疼爱下,和师姐快乐地度过每一天,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要练功罢了。
      我方才说长大很辛苦,因为我没有选对君主。我主动投奔越国,那时候甚至不是越国。万砌的父亲没有别的办法才重用了我,我确认为牠对我有知遇之恩,拼尽全力地去报答牠。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或许我为牠立下汗马功劳的时候,牠会有一点欣赏。但是到最后也就是那样了。
      万砌就更是了,这位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牠登基以来我没有顺利过一天,我却一厢情愿地幻想着牠能意识到错误改过自新,当然结果你也知道。
      灼灼,我真的要感谢你。”
      “感谢我?是我断送了你的仕途,也是我把你抢夺刀我身边。归年,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是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愿意来爱我。”
      “不不不,就算你不这样,万砌也会这样的。那时候我心灰意冷,‘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1]’,任人摆布。我本来也没想着要自救,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很失败的,我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百姓。我本想着你要是苛待我也是我命该如此,但是你没有,你对我那么好,虽然脸上冷冷的,但我知道你关心我,爱护我。
      后来田陌不知道我的身份而说了我不好,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我却不敢面对。是你坚持要见我,既没有任由我沉沦,也没有用强权逼迫,只是用你自己的诚心来开导我。灼灼,那时候你就只是灼灼,不是陶将军。我爱的也是灼灼,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有你一直陪着我,我终于熬了过来。我帮着万景明登基,你娶了我,我们有了一个家。灼灼,长大真的很辛苦,但我不后悔踏上这一条路。吕二小姐,吕元帅,吕小姐,秦王妃;当然最根本的我是吕归年,这一路我都是吕归年。
      不过你要是问我最喜欢哪一个身份,那我一定会说,我最喜欢做秦王妃。因为不管是从前还是未来,我们都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陶夭感觉到眼泪涌了出来,吕归年上前吻去她的泪,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头,陶夭将她搂进怀里。
      陶夭说:“归年,你是自己选择走出来的,我就没得选了。”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故事,但是故事中的人就是她,她的声音难免哽咽:
      “我母亲从小就教导我,今日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你该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样的家风了。我母亲比起其她族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严苛程度在全族上下都是闻名的。她住在京城,京里也没有她这样的,我可以说是独一份。江随也好缨儿也罢,比起我都差了一点。”
      陶夭轻轻笑了一下,下一刻眼泪就浸入了枕头:“我母亲是那种,背书错了一个字就要全文罚抄,抄不完就不能吃饭不能睡觉,要跪到祠堂抄双份。骑射上面更不用提,小时候我从来没有因为摔伤而免练习,伤得再厉害也得重新爬上马。大概也是为此,我进步很快,毕竟不加紧练习就会摔下来,摔下来就会伤着身子,就不能再那么好得练习了。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差,只能再尚且能够支撑的时候猛练,打破这个循环。万幸我成功了,听起来很惊险,但阿年,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这个险而又险的绳子上面走过来的,就像有老虎在后面追,被追上了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再后来我长大了,命运并没有高抬贵手,我也是迎来了我人生中最沉重的打击。阿年,那时候我的常胜将军母亲被你打得节节败退,我姰国的江山风雨飘摇,我陶家世代威名就要毁于一旦,阿年,那是何其惊险的时候啊。
      我才刚刚长大,初出茅庐,你是我的第一个对手,太不幸了,第一个就遇上你。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情况太危急,我觉得和你交手是很幸运的,让我认清了我的能力,也让我有十二分的动力去提升自己。那时陶家、姰国,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只能胜不能败,但是阿年,我败了。
      那一次回来是唯一一次我失败了但是母亲没有惩罚我,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她说,输给你,我不用难过。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不可战胜的,你的威名甚至能够迫使我母亲屈服——阿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母亲对谁屈服。你竟然能够让她承认,世界上有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我不服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国家任由你的铁蹄踏过,不能看着你的剑锋所向披靡。凭什么,凭什么你对我来说是一生的敌人,是独一无二、高悬于天的月亮,我对你而言确实是一个无名的手下败将。我要让你记得我,像我记得你一样记得我。于国我恨你,于私我也恨你,我就这样想着,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最后你也知道,我成功了。你我二人的权势声望此消彼长,位置完全调换了。我那时候很高兴,我能够征服越国,特别是征服你。我终于能够让你死死地记得我,让你把我的名字刻进骨子里,终于我对你来说也是那个唯一了,我们扯平了。”
      陶夭用手掌托着吕归年的脸,看她一双眼睛那样看着自己,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她笑了,继续道:
      “不过我后来才发现,我其实是爱你,只是求之不得爱极生恨了,我还是要道歉,我伤害了你,我也非常荣幸能够让你爱我,能够让你嫁给我。
      继续说回来,提起我的成长,唯二不得不提的两个人就是你和我的母亲。说完你继续说我的母亲。
      我德胜凯旋,我母亲再也没有任何资本来制衡我。她被你打败,但是我赢了。我挽回了陶家的声望,甚至因为力挽狂澜救了国家,而把陶家推上了一个很久没有过的高峰。我站得比我母亲还要高了。
      我以为这样我就会不再痛苦了,但是没有,我母亲对我的态度很微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了。如果说以前是她一味强权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各自为政,我不会原谅她,她也没有办法安慰我。
      其实我从来都没得选,童年也好少年也罢,说真的,唯一一件我能够自己选择的事情是追求你,现在看来也是我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了。真高兴能娶你,能和你有一个家。
      阿年,其实我不想再长大了,当然现在我不能停下了,等我当了皇帝,我就可以停下来。阿年,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和你一起维持我们的家,相伴相守。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么努力地不停歇地向上走是为了什么,那些金钱权力真的值得吗?现在我觉得,能和我的爱妻共度余生,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温暖的家,顺带当个皇帝,我就很满足了。”
      “我们会的。”吕归年的声音温柔似水。
      “嗯,我们会的。”陶夭将手放在她后颈,握了一手她的乌发,也像是水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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