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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卿宣淫民无效,夏徵舒弑陈灵公 ...


  •   腊月严寒,朔风凛冽,陈国朝堂之上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燥热。

      陈灵公高坐殿上,扯开冕服,内里竟是一件女人的衵服,笑意轻佻:“众卿看看,这是寡人新得的宝贝。”

      大夫孔宁立刻凑上前,满脸谄媚:“臣也有一件,不过比不上国君这件精致!”

      仪行父不甘示弱,也将自己的朝服解开:“巧了,臣也有一件。虽不及国君,却比孔大夫的强些。”

      衵服下摆的鸾鸟纹样在晨光里流淌着诡异的光泽——那本该是女子贴身的秘衣,如今却裹在三位权贵身上,像三只开屏的雄孔雀。

      “胡说!”孔宁急了,抖开自己那件,“看这牡丹,绣得栩栩如生,艳丽无双,简直和夏——”话说一半,突然止住,与灵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有人额头渗出冷汗。

      陈国司马夏微舒站在班列之中,双手紧攥成拳,指节泛白,青筋在额角跳动。他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生怕被人看见眼中的怒火。

      其他朝臣却浑然不觉,有人起哄道:“二位大夫真是好福气,能与国君同享这等绝色!”

      “是啊是啊,艳福不浅!”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格外刺耳。

      太子午暗中数着地砖的莲花纹。他记得去年清查田亩时,孔宁的封地突然多出三百亩桑林;更记得三月前那个雨夜,仪行父的家奴抬进他府中的漆箱。这二人在他父亲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他这个儿子,此刻他的舌尖在齿列间转了三次,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大夫泄治面色铁青,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终于忍不住,跨出一步,跪伏于地:“公卿宣淫,民无所效!且闻不令,君其纳之。”

      殿内骤然安静,落针可闻。

      孔宁在一旁阴恻恻地笑道:“泄冶大夫,何必如此扫兴?国君日理万机,稍作消遣,也是常情。”

      陈灵公盯着伏在地上的泄治,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好,寡人改。”他转头看向孔宁、仪行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二人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退朝时,大雪漫天,众臣踩着积雪散去。只有孔宁、仪行父留了下来。

      “这多管闲事的老匹夫!”孔宁咬牙切齿,“臣请杀之!”

      “臣愿同往!”仪行父附议。

      陈灵公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缓缓开口:“去吧。”

      ---

      当夜,风雪交加。

      ---

      泄冶的驹车行至僻静之处,马驹嘶鸣不前,任车夫如何抽打,仍不动摇,这时两旁串出几个黑影,为首的两人正是孔和仪。

      “你们要干什么?”车夫惊慌失措。

      仪行父上前,将泄治拽下车。

      “老夫不知何时得罪了二位。”泄冶话音刚落,忽想起方才众人离去时,陈灵公叫住孔、仪二人,这才恍悟。
      “公然指责国君的过错!胆子不小啊。”
      “大夫真是替陈国着想啊!可是国君偏偏不喜欢你这种多嘴多舌之人!”
      泄冶看着这一张张扭曲的、充满恶意与放纵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言语在此刻已是多余。
      “看来是老天要亡我陈国了!罢了,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死到临头还多嘴!”仪行父一刀插进泄冶的喉咙,孔宁也上前在其身上补了几刀。
      随后二人大摇大摆离去,只剩下泄冶直挺挺倒在在雪地里,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皑皑白雪,直至被白雪反噬。
      一阵狂风袭来,将枯木枝丫上的白雪吹落,落进泄冶那无法合上的眼睛里。

      眨眼又是一年夏季。
      夏徵舒焦灼不安,在母亲的寝宫外踱步。
      夏姬寝宫门外的国君卫士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雕,对他这位年轻的司马视若无睹。殿内传来的,是丝竹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女子放浪的笑声和男子粗野的喝彩。他深吸了一口那混浊的空气,正犹豫着是否推开那扇门。
      寝宫内,觥筹交错。
      孔宁突然起身和着编钟吟诗一首: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蕳。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孔大夫真有才华!”夏姬拍手叫好。
      仪行父见夏姬夸赞孔宁,便也不甘示弱,便吟诗一首。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看来行父也是深藏不露!”夏姬亦是拍手叫好。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哪来的月出。行父莫不是喝多了吧”孔宁见夏姬夸赞仪行父。

      光线骤然昏暗。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拙劣彩绘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陈灵公斜倚在正中榻上,冠冕歪斜,衣襟大敞,露出瘦削的胸膛。他一手搂着那个艳名动于诸侯的夏姬,一手举着酒爵。夏姬云鬓半偏,罗裳滑落肩头,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灵公口中。
      孔宁、仪行父两位大夫,亦是衣衫不整,围坐在旁。

      “徵舒似汝”陈灵公□□着对仪行父说道。
      “亦似君!”行父也是一脸□□。
      夏徵舒听到之后愤恨离开此处,
      在马厩旁弯弓搭箭。

      ---

      马厩里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混杂着草料发酵和牲畜粪便的气味。阳光从高窗的缝隙里斜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金色尘糜。夏徵舒就隐在最深处,隔着一排粗糙的木栏,目光透过缝隙,钉在那扇门上。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前的木栏,指甲几乎要劈开。木刺扎进皮肉,一丝锐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恨意如同马厩里经年累月的浊气,早已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分血肉。他蛰伏着,隐忍着,在灵公和他母亲肆无忌惮的调笑中,在孔宁、仪行父那令人作呕的奉承里,扮演着一个恭顺、甚至有些木讷的司马。他亲自为灵公牵马,看着这个仇人在马背上,用鞭梢轻佻地抬起他母亲的下巴。他听着宫内流传的,关于他与灵公相貌相似的污言秽语。他咽下所有,将那份蚀骨的仇恨,磨砺成今日搭在弦上的这支箭。

      弓是强弓,铁胎为背,筋角为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杀意。箭是三棱透甲锥,箭头在从缝隙透入的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光。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缓缓将弓弦拉至满月。肌肉绷紧,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房间里刺耳的声音。
      木栏的缝隙,构成了一个绝佳的瞄准视角。
      就在这时,那扇门打开了。最先出来的是仪行父,接着是孔宁。
      夏徵舒的手微微颤动,心中默念:“虽然此二贼也该杀,但不是此时!”
      最后才是陈灵公。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一脸满足。
      “徵舒去哪里了,寡人......!”

      话音未落。

      “嗡——”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低吟。

      那支蓄满了多年隐忍的箭矢,破开弥漫着腥膻与草屑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噗!”
      夏徵舒怨毒了的愤恨与快意随着这一箭而从心底涌出。
      利刃入肉,穿透骨骼的闷响,短促而惊心。

      灵公脸上那施舍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一截染血的箭镞,从他脖颈后透了出来,猩红的血珠顺着箭尖滴落,砸在下方金色的干草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暗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徒劳地用手去捂脖子,想要堵住那喷涌的生命力,但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和前襟。

      夏姬的尖叫声这时才猛地撕裂了空气,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

      灵公圆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马厩的阴影,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那个引弓者的模样。然后,他像一截失去了支撑的朽木,沉重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乱草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夏徵舒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步履沉稳,踏过散乱的草料,走到灵公的尸体前,低头俯瞰。

      那双纵欲过度的眸子,此刻空洞地瞪着天空,残留着死前的惊骇与茫然。脖颈处的血仍在汩汩流出,温热腥甜的气息,与马粪、干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而浓烈的死亡气息。

      夏姬蜷缩在门前,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步步走近的儿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徵舒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灵公尚且温热的尸体,看向颤抖着,惊惧万分的孔宁和仪行父。
      “你敢弑君?”孔宁指着夏徵舒,手指颤颤巍巍。
      “不错!还有你们!老淫贼!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踏出这个门!”夏徵舒再次举起弓箭。
      孙仪父慌忙躲避,孔宁也连滚带爬。
      “舒儿!住手!”夏姬上前制止。
      夏徵舒连射两箭没有射中,被孔、仪二人逃走。
      夏徵舒集合府兵。包围王室,自立为陈国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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