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93、黑阙4 是恶心的人

　　可现在真没工夫管闲事。

　　贾欣正为难，没想晨心阳松开了人造人的脖子，自顾自地询问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亚氢。”
　　“你真有名字！”
　　“嘿嘿嘿我自己取的。”

　　“人造人不是只服务于既定程序吗？”贾欣加入了对话，“你为什么可以反抗？”

　　这个人造人居然擅自给自己取名字？果然黑阙里的东西不适用常识。

　　“因为我们要照顾子宫，所以更遵循人类的设计。记忆赋予了我们经验，也连带上了它本来的欲望——情感。”
　　“让我看看。”贾欣又作势要连接亚氢的脑子。

　　亚氢一个惊叫，贴在墙上，挡住了贾欣的手：“你先答应救我们。”
　　贾欣放下手插着腰：“我没搞清楚，你们到底想逃离什么？于我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的命可是在我手里，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人造人的蓝眼睛闪了闪。他愣在原地半响，身子依然被晨心阳逮在手里。

　　“我可以当你的向导，不然的话，我就打开子宫。”

　　贾欣似乎看到亚氢脸上闪过的一丝诡异嚣张的神情。紧接着，下方传来咕咚一声，好像一连串气泡炸开。

　　一个东西在房屋中央诞生了。
　　那里本平整的地面像皮肤般皱起，露出一个缺口，上面紧贴着的，是一个悬浮的绿泡泡。就像之前见到的灰白泡泡一样，漂浮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啪叽一声，一只手戳破了绿色泡泡皮伸了出来。
　　是捍卫者的铁手。

　　“你——”
　　没等贾欣发怒，晨心阳已经提起了眼前瘦精精人造人，抓住他的胳膊，咔咔作响：“你做了什么？”
　　“答应我。”人造人露出一抹扭曲的微笑，“我知道你们，你是晨心阳，你是贾欣。”

　　刚出生的捍卫者动作笨拙地爬了出来，身子滋滋作响，好像一个崭新的机器人。

　　“你威胁我？我大可连你一起把这里毁掉。”
　　“你需要我的，你在找你妈妈对吧？”

　　贾欣睁大了眼睛，顿下了动作。子宫的中间又出现了一个绿泡泡，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快停下！”晨心阳一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救我们。”
　　“没空。”贾欣讨厌威胁，枪抵住他的心脏，“我妈已经死了。”

　　啪！
　　人造人的眼睛熄灭了。
　　晨心阳有些惊讶的转头，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贾欣为什么这么果断。

　　“我们没功夫在机器身上浪费时间。”

　　看向下方，已经出现了三个泡泡，两个捍卫者早早钻了出来，最早的那个已经站定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咕噜。
　　子宫并没有停下，第四个泡泡冒出了绿莹莹的圆弧。

　　“没停下？”
　　晨心阳哐当扔掉人造人失去动能的身体，试了试拉开他进来的门。

　　贾欣扶在栏杆上，盯着那个已经冒出一小半的绿泡泡，额上不由得滚下一滴汗，浸在紧贴面颊的头盔内衬上，像是有小虫子在撕咬。

　　里面是一台人造人，和亚氢一样的东西。
　　前面三个泡泡钻出的捍卫者，几乎都生长完毕，动作也不再像学步的婴儿那般蹒跚。

　　第一个似乎变成了头领，眼睛蓝光亮了亮，三人齐刷刷地抬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贾欣。
　　晨心阳还在猛拉紧闭的滑门，除了咔咔的响声，门纹丝不动。

　　“砍了。”贾欣闷闷地说。
　　“哎？”晨心阳，“不跑吗？”

　　按说贾欣黑开这道门很容易，但她已经飞身跃下，连带着几颗子弹齐齐射出。子弹命中，像是给这群捍卫者摁下了开关，在电浆弹的灼烧下，唰唰动作起来。

　　贾欣已经习惯了佩刀，子弹夹着刀光迅速展开攻击，看得晨心阳一愣愣的。

　　电浆弹延迟了义体的灵敏度，贾欣猫着身子把刀架在肩膀上。
　　辅助瞄准弥补了左手用枪的精度，补上一发电浆弹的间隙，一个下穿带着刀刃往上一抡，自下而上便砍飞了一条手臂。

　　嗤嗤流血声在身后响起，贾欣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注意自己嘴角勾起了一丝癫狂，动作也越发娴熟。

　　余光瞥见一个大大的身影加入了进来，晨心阳带的机枪没法有样学样，好在电浆弹的余韵对她来说足够了。
　　捍卫者的脑瓜子尚未清醒就被这两人一顿攻击砍得支离破碎。

　　“我们居然能对付三个捍卫者？”晨心阳呼出一口气，对这简单的局面感到困惑。

　　贾欣听见她的声音才猛的回神，好像又陷入了那种莫名的冲动。贾欣压着手腕的颤动，转头，看见一台崭新的“亚氢”站在泡泡皮上，抖了抖身子，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过瘾吗？”亚氢的声音像是邪神低语，仿佛从脑子里凭空生了出来。
　　贾欣压下眉毛，抬手，射钩嗖嗖五花大绑地把亚氢拘束在了原地。咻地飞身跪压在亚氢身上，刀横压住脖子，手枪杵着胸口。

　　“答应我们。”亚氢继续上一轮的对话。
　　刀咔咔陷进了脖颈。

　　“……听他说完。”晨心阳伸手卡住了贾欣扣住的扳机，她不知什么时候跪在贾欣身边，正缓缓施力让她收起枪。“你怎么了？”

　　贾欣看见晨心阳担忧的眼神，才长久地吸进一口气，好像之前都不会呼吸似的。
　　刀和手枪都瞬间失去了掌控，哐哐落地。

　　亚氢好像如愿以偿，蓝色的闪光在眼睛里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我怎么了？
　　贾欣在心里问自己。
　　晨心阳默默地帮她捡起了刀枪，收到装备兜里。

　　贾欣一个皱眉，抓住人造人的脑袋：“三句话说清楚！别浪费我的时间！”

　　人造人好像愣了，蓝眼睛转着圈。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贾欣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头盔里横冲直撞一点也漏不出去。

　　“我参与过你们两人的项目；我的主体还活着；我对这里了如指掌。”
　　晨心阳：“你还真用三句话！”
　　贾欣：“……你对这里了如指掌？那严弘昌为什么放任你？”
　　“他以为我不能反抗程序。”

　　狡诈。
　　人造人本露不出像人一样生动的神色，但贾欣分明是从他脸上看到了。

　　“你怎么办到的？”晨心阳接着发问。
　　“当然是因为，我受到‘情绪’的感染，我的欲望让我有了想做的事。”
　　“你带我找到一个人，我就帮你。”贾欣说着，人造人的眼睛更蓝了，“葛瑜。”

　　话音落下，亚氢的脸上的确是一副了如指掌的神情。

　　“哼哈哈……也算同事一场，你的母亲，葛瑜，严弘昌。”人造人拍拍贾欣的手，示意她松松，“但他们不认识我，我只是个干活又快又好的傻瓜，落得像现在这样，复制出如此多的奴隶。
　　“我们继承记忆，看上去就像永生一样。
　　“但当我发现我的主体还没死时，我有些疑惑，我们的记忆，她能得到吗？我们的意识，是不是另一个人？
　　“我到底是我，还是她？
　　“我想找她。我带你找到你的葛瑜，你帮我找到我的主体。”

　　“我要杀严弘昌。”晨心阳加入了自己的要求。
　　亚氢戏谑般地闪了闪眼睛：“那要是先杀了他，就都好办了。”

　　“白燕潸在这里吧。”
　　“没错。”
　　“得先除掉她，你知道什么吗？”
　　“改造人之所以是人，因为有个人脑子，再高性能义体，也是要给大脑散热的。”

　　贾欣听罢，缓缓站起身。亚氢没了贾欣的跪压，摸摸索索往远爬了些，才站了起来。

　　贾欣：“那些捍卫者，为什么不做成人造人？芯片脑应该更方便才对？”

　　“可能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好用的记忆吧，”亚氢扣了扣自己的脸，似乎延续了自己人类时的习惯，“他们在睡梦中接受了所有作战训练和忠诚刻印，比起我，可严苛多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做我们的向导？”
　　“没错。”

　　亚氢的脑袋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接着咔咔几声翻折，竟然慢慢地和脖子分离了。贾欣不由得反射性摸在枪套上，后退了一步。

　　咔咔咔。
　　脊椎从脖子里抽了出来，像一只蜕壳的虾，剩下的骨头扭动着一排排小脚似的脊骨，还在脖子里挣扎着。
　　晨心阳单手捂住了嘴，似乎想吐。

　　终于脱出完毕。苍白的脑袋下面是蜈蚣一样的机械腿，亚氢的电子眼快速闪动着。

　　“这样方便点。”亚氢抬起嘴角，显得更加渗人。啪嚓一声落在地方，仰着头唰唰唰地往贾欣跟前爬过来。

　　“你给我等一下！”贾欣直接放弃思考，用枪指着他。

　　贾欣能接受钟离的小章鱼，因为看起来还算可爱。这个人头虫一样的东西，她可不想让他爬在身上。

　　看着抬头的亚氢，还有之后站立着的身体，贾欣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的核心在脑子里？那上一个你——”
　　“对呀，上一个我还活着，”亚氢抬脚指了指上方，“不然你以为谁在控制子宫？”
　　贾欣回头，见另一个亚氢正扒在栏杆上，朝她招了招手。倒吸一口冷气，抬起的枪脱力般地放下了。

　　贾欣：“你不会是想，上来？”
　　“啊。”
　　“不要不要，你太恶心了。”

　　贾欣扶着膝盖，连连摆手，亚氢只好转向了晨心阳，蓝眼睛又深又亮。晨心阳退了两三步，才发现好像是逃不掉背着亚氢的任务了。

　　晨心阳把亚氢的衣服脱了下来，做了个背兜，把人头下蜈蚣一样的脚紧紧缠成一根棍，才放心地裹进兜里。

　　“走吧！从我来的那道门出去！”亚氢声音雀跃。
　　一行人嗖嗖荡回魔毯上，站在栏杆里的亚氢朝她们打招呼：“我也是队友噢！”

　　人头：“拜拜亚氢！”
　　人造人：“加油亚氢！”

　　门打开了，贾欣驾着魔毯头也不回快速飞了进去。手臂交错抱在一起，不停地来回搓着。
　　机器长得像人，还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