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85、救援 快点，等不

　　贾欣强按着自我厌恶，照贺晓生的要求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完报告，脑子里思绪也随之清晰起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路走来要面对这样一个真相：赭石把安全区当成一段人类社会的模拟程序，一旦有无可挽回的趋势，就整个毁灭，回归起点，再重新演算一遍。
　　而严弘昌要打破这个循环，用她母亲的研究。

　　严弘昌的真正目的是摧毁赭石？
　　但黑阙又被吕兮称作更可怕的存在，严弘昌想造一个听话的神？

　　贾欣告诉了葛瑜吕兮的死讯，葛瑜却再没有发消息过来。贾欣好像面对着一个没有回应的深海，无论扔下多少石子，都激不起波澜。

　　她想不出该如何撬开葛瑜的嘴，只好拍了几张沿途倒塌的废墟照片，孜孜不倦地发了过去。

　　视线从窗外移到钟离的后脑勺，钟离开着车，稳稳的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晨心阳缩在副驾座椅边上，看着另一侧窗外。

　　和贾欣并排坐着的，是刚认识的医疗队员李青旋，贾欣不太敢转头过去，她一直能感受到李青旋那股炽热的视线，像要把她烤化了似的。
　　不用看都知道，李青旋讨厌她。

　　也是，自以为是逞能，结果却什么都没做成，还杀了前来帮助自己的人……

　　刹车吱呀一声，打断了贾欣的自我厌弃。几个治安员站在路中央，拦住了她们的车子。
　　“帮帮忙，下面有人，还活着。”

　　钟离停好车，打开了面包车的货箱，几套便携式外骨骼赫然在目。

　　“队长，”钟离盯着贾欣，“安排工作。”
　　“呃？呃……穿装备，救人。”

　　李青旋经过贾欣时，故意使劲儿撞了一下她，好在钟离暗暗伸手扶住了。
　　贾欣没吭声，默默地穿戴好外骨骼，倒是晨心阳看在眼里，被贾欣用眼神制止了她想去干涉的姿态。

　　贾欣带着一行人咵咵跑到废墟近处。
　　“怎么做？”她问其中一个治安员。

　　头顶升起照明用的无人机，像个小太阳，把废墟照得亮如白昼，周围路灯变得跟烛火似的，若隐若现。
　　独独一栋倒塌的小楼，扭曲的招牌散落一地。它就像抽中了鬼牌，临近的建筑竟都完好无损。

　　“下面是商店的货仓，好在形成了一个空腔。”治安员递过来一个屏幕，另一个连着个奇怪的机器，“这是扫描成像，没有挖掘路线，倒是人多的话，可以硬撑出一条路。”

　　“硬撑？”
　　“对，就是字面意思……”对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贾欣盯着屏幕，被压在一个棺材大小空间里的两个人影，身体还在均匀地起伏。两列数值显示在一旁，橙色的数字跳动着，时不时变成红色。

　　“他们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对，大人被压住了，引发了炎症，小孩子被保护得很好，还有空间活动。”

　　贾欣点着头转向钟离：“我们没有什么支撑用的工具？”
　　“四套外骨骼，已经算好了。”

　　贾欣正拿不出主意，一个毛刺刺的脑袋挤在了她和治安员中间，看了几秒后，李青旋明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没救了，直接炸掉，碎片化后快速挖掘，这个空间能承受冲击。”

　　但大人会受到二次挤压，直接死亡。
　　贾欣盯着画面没出声。

　　楼板整个垮了下来，强行支起有断裂的风险。
　　两人被困的房间相邻下方，还有个地下室模样的空间，托举着上方倒塌的碎石，却并没有要坍塌的迹象。
　　视线落在一根横躺的柱子上。

　　贾欣抬头看向实体，直径大概一米左右露出粗壮的钢筋，内部结构从图像上看没有断裂。如果用它作为一个撬棍，应该能打开一个能爬行进出的通道。
　　撬动它需要至少四人的力量，人数足够，但还需要一个人进去。

　　贾欣在脑子里演算了几遍可能的风险，最坏结果是周围二次坍塌，导致他们几人的力量再也无法抬起这根柱子。
　　相比李青旋提议把大型残骸炸成碎块的做法，风险要大的多。进去的人如果遇到意外不能及时返回，会被可能的二次坍塌掩埋。

　　但顺利的话，下面的两个人都能救。
　　晨心阳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废墟面前，在那边治安员的引导下，开始按排险顺序挖掘。

　　“有别的想法？”钟离问。
　　“快点吧，队长！”李青旋催促道。

　　“你们本来的打算？”贾欣问身旁的治安员，“撑哪里？”
　　向前走了几步，治安员用激光打在目标位置：“梁，侧墙，楼板。”

　　“不行的，楼板没有刚性，”贾欣走到晨心阳身侧，她正抱起一大块水泥，贾欣摸着露头的柱子，“在这个下面打支点，撬起来。”

　　说完，贾欣拉起钟离的手，就把连接线连在她手腕上，头也不抬地说：“帮我验证下。”

　　李青旋白过一眼，但也依着治安员的指示，加入了搬水泥块的工作。
　　贾欣松开连接线，等钟离慢慢算，自己则钻到柱子附近，丈量起来。

　　贾欣：“阳，放在这里。”

　　干脆就用现成的渣块当支点，贾欣一步步谨慎地设置，确认好“支点”强度足够，便让大家在柱头上绑好了纤拉绳。

　　“成功率80%，”钟离算完了，“谁进去。”

　　李青旋的羊角辫一下跳跃在正要开口的贾欣面前：“我去，我身材小点。你们不会处理伤情，到时候需要灵活应对。”

　　贾欣：“你不是说——”

　　“你是队长，我不会执着自己的想法，”李青旋转身走过贾欣，“你对我的安全负责。”

　　贾欣感觉心脏抽搐了一下，疼得拿不定主意，但同伴们并没有等她犹豫。
　　其中一名治安员穿上了李青旋换下的外骨骼，钟离和贾欣的也被更强壮的改造人抢了去，三个人和晨心阳一起，开始拉扯柱头。
　　碎石哗哗落下，贾欣咽了口水：“慢点……均匀施力。”

　　废墟随着他们的撬动发出轰轰低鸣，一个漆黑洞口和计算好的一样，正一点点打开。

　　“到位了！锁住限位器，打锚钉！”
　　贾欣一边指挥，一边进行自己的操作，还剩一个治安员，也在近处帮忙。

　　必须确保成功，贾欣紧张地盘算。

　　李青旋戴着头盔，腰上系着三条牵引绳，站在洞口。见通道稳定，没等贾欣发话，就飞快地往里爬去。

　　“等一下！”
　　“等不了。”

　　贾欣咬着嘴，见李青旋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便拿过和头盔同步的显示终端，观察李青旋的一举一动。
　　实时扫描的图像正把细微的变化传送给李青旋，通道大小，垮塌概率。好在李青旋动作利落，不一会儿，贾欣就听见细微的对话从终端里传出来。

　　“亮亮……别睡，你听听，有人来了。”
　　“我好闷。”
　　“乖，往外挪点，使劲吸气……对，再来……”

　　李青旋的视野摇摆不定，时不时磕到头，灯光探到的尽头，是一个更狭窄的口子。头盔硌得嘎嘎直响，大概正趴着钻过这个口子，一转头，灯光打在了父子二人身上。

　　“别乱动！”李青旋命令的口吻。

　　贾欣看清了这对父子，四五岁大的小孩，正拉着父亲的手，而大人的腿被坠落物压得死死的。李青旋爬着凑了过去，检查小孩的四肢，轻轻地用手捏了捏。

　　“你叫亮亮？”李青旋摸出了一根牵引绳，艰难地绕住小孩的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小孩抽泣起来，伸出擦破皮的胳膊，“这里疼。”

　　“只有这里吗？”边说边躺下，在狭小的空间里侧身推着小孩的身子，“那你走前面，看到这根绳子了吗？顺着它爬出去。”

　　“对，你先出去。”男人松开手，也跟着李青旋一起催促。

　　“不——要——！”

　　“王亮！”男人收起了笑容，小孩噤住了声，“妈妈在外面等你，听话！”

　　“快，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叫你？”李青旋哄着小孩。

　　钟离竟立刻配合着喊了几声，声音透过电子终端模模糊糊地重叠在一起。画面里，小孩终于扭扭捏捏开始往外爬。

　　贾欣：“你要是带了小章鱼就好了。”
　　“还是章鱼好吧。”钟离笑着朝出口走去，准备接应小孩。
　　贾欣觉得脸上落下一滴水，跳在屏幕上啪嗒一声。

　　“下雨了。”身旁的治安员紧绷着声音，“我们有雨披，能暂时挡一挡。”
　　说着便小跑离开。

　　这不是挡不挡的问题，贾欣捏着终端。
　　雨水的重量，摩擦，都要重新计算。
　　贾欣根本没考虑过会下雨。

　　钟离蹲在出口处朝里喊着，晨心阳跟另一个治安员跑了过来。
　　“怎么办，越下越大。”

　　雨哗哗下，治安员拿着雨衣回来。钟离接过了一双小手，硕大的雨衣裹在他身上。贾欣焦灼地拧紧眉头，专注地看着屏幕，眼里泛着浅金，没注意晨心阳给她披上雨衣戴好了兜帽。
　　李青旋正想办法把男人拉出来，仔细地查看他被压住的双腿，雨水顺着缝流了进去。

　　“我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砍断了出去。”李青旋看着男人的脸，说得干脆。
　　也是说给贾欣听。
　　男人点点头。

　　小孩被蒙着衣服，一路哭哭啼啼，两个治安员强行把他送进了车厢里的医疗仓。

　　钟离走过来，看了看屏幕：“贾欣，你得赶快下决定。”
　　“太重了，”算上雨水的重量，柱子撑不了多久，贾欣抬起左眼的鎏金，看着淌着水的废墟，“李青旋，你带了截肢工具？”

　　“我是医生，当然会带自己的工具，”李青旋有些生气，“高频振动刀。”
　　一把手掌长的小刀握在李青旋手里，出现在屏幕中央。